第二天一早,安安的燒徹底退了。
小家夥精神頭也好了不少,正躺在病床上,小口小口地喝着夏清妍喂給他的米粥。
這是蕭霄漢一大早不知道從哪兒弄來的,還冒着熱氣。
醫生來查過房,說再觀察一天,明天就可以出院了。
夏清妍懸着的一顆心,總算是放下了。
看着窗外縣城裏熙熙攘攘的街道,一個大膽的念頭在她心裏冒了出來。
她不能總靠着空間裏那點存貨坐吃山空。
下鄉的子還長着呢,處處都要用錢。
給安安改善營養要錢,以後回城要錢,做點小生意,更需要啓動資金。
而現在,就是一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蕭隊長,”夏清妍把碗放下,對着坐在窗邊,正用一塊砂紙打磨着什麼東西的蕭霄漢開口。
男人聞聲抬頭,陽光落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讓他身上那股煞氣都淡了幾分。
“我想出去一趟,買點東西。安安……能麻煩你幫忙照看一下嗎?”夏清妍有些不好意思地說。
蕭霄漢看了看已經能自己坐起來玩的安安,點了點頭。
“去吧,早點回來。”
他的話依舊簡潔,但那份自然的熟稔,讓夏清妍心裏甜絲絲的。
“安安乖,跟蕭叔叔在這兒玩,媽媽很快就回來。”她摸了摸兒子的頭。
安安懂事地點點頭:“媽媽放心。”
夏清妍走出病房,在醫院的衛生間裏,迅速完成了“變裝”。
她從空間裏拿出了一套灰撲撲的舊衣服換上,又用一塊藍色的頭巾把頭發包起來,再用鍋底灰把臉和手抹得又黑又黃。
最後,她對着鏡子照了照。
鏡子裏的人,面黃肌瘦,眼神怯懦,看起來就是個典型的、從鄉下來的農村婦女。
跟剛才那個皮膚白皙、眉眼精致的女知青,判若兩人。
做完這一切,她才揣着一顆砰砰直跳的心,走出了醫院。
七十年代的縣城,街道不寬,兩邊都是低矮的青磚瓦房。
街上的行人,穿着大多是藍、灰、黑三種顏色。
夏清妍憑着前世零星的記憶,七拐八拐,來到了縣城西邊一個破敗的大雜院。
這裏,就是縣城有名的黑市——“西瓦市”。
白天,這裏是賣雜貨和舊貨的普通市場。
可一到特定的時間,懂行的人就會聚集在這裏,進行地下的、不合法的交易。
夏清妍走進大雜院,裏面人聲鼎沸。
她沒有急着行動,而是像個沒見過世面的鄉下人一樣,怯生生地在各個攤位前轉悠,耳朵卻豎得老高,捕捉着周圍的動靜。
“要糧票嗎?全國通用的。”一個賊眉鼠眼的瘦子湊過來,壓低聲音問。
“有肉票沒?價錢好商量。”一個胖大嬸神秘兮兮地拉住她。
夏清妍都搖了搖頭,繼續往裏走。
她的目標,不是這些小打小鬧的“倒爺”。
她要找的,是黑市裏真正的大買家。
終於,在一個賣舊家具的攤位後面,她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一個戴着鴨舌帽,正在跟人交談的男人。
那是前世黑市裏有名的大佬,人稱“黃三爺”。
據說他手眼通天,什麼稀罕貨都能搞到,也什麼都敢收。
夏清妍深吸一口氣,走了過去。
等黃三爺跟人談完,她才怯生生地湊上去。
“三……三爺?”
黃三爺抬起頭,打量了她一眼,眼神裏帶着幾分不耐煩。
“有事?”
“我……我有點東西,想出手。”夏清妍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什麼東西?破銅爛鐵我可不要。”
夏清妍緊張地四下看了看,然後從懷裏掏出一個用布包着的東西,小心翼翼地打開一角,露出裏面的一點點白色粉末。
黃三爺的眼神瞬間變了。
那是……精白面!
在這個粗糧都憑票供應的年代,精白面可是比肉還金貴的稀罕物!
“哪兒來的?”黃三爺的聲音也壓低了。
“家裏人從海外捎回來的……”夏清妍含糊地編了個理由。
“有多少?”
“十……十斤。”
黃三爺的呼吸都粗重了幾分。
十斤!這可是一筆大買賣!
“跟我來。”
黃三爺把她帶到了大雜院最後面一間無人居住的破屋裏。
確認安全後,夏清妍意念一動,從空間裏取出了一個布袋。
布袋憑空出現,把黃三爺嚇了一跳,但他混跡江湖多年,很快就鎮定下來,只當是這女人用了什麼障眼法。
當他看到那滿滿一袋雪白的精白面時,眼睛都直了。
“好東西!真是好東西!”
“兩塊錢一斤,外加五十斤的全國糧票,一斤都不能少。”夏清妍鼓起勇氣,報出了自己的價格。
這價格在當時,絕對是天價了。
黃三爺眯了眯眼,看着眼前這個看似怯懦的農村婦女,心裏卻暗自提防。
這女人,不簡單。
“妹子,你這價也太黑了。”
“三爺,這可是救命的糧食。您要是覺得貴,我就去找別人。”夏清妍說着,作勢就要把面粉收起來。
“哎!別!”黃三爺連忙攔住她,“行!就按你說的價!”
交易很快完成,夏清妍的口袋裏,多了一沓厚厚的大團結,和一疊沉甸甸的糧票。
足足二十塊錢,五十斤糧票!
這可是普通工人一個月的工資!
夏清妍嚐到了甜頭,膽子也大了起來。
“三爺,我這兒……還有個更稀罕的物件,您要不要看看?”
她故作神秘地說着,又從懷裏掏出了另一個用手帕包着的東西。
一層層打開。
當一塊嶄新的、鋥亮的上海牌女士手表出現在黃三爺眼前時,他的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大。
手表!
這可是結婚三大件之一!有錢有票都買不到的稀罕物!
“這……這也是海外捎回來的?”黃三爺的聲音都顫抖了。
“嗯。”
“你要多少錢?”
“一百五十塊,外加一張自行車票!”夏清妍獅子大開口。
這塊表原價一百二,她直接加了三十,還要一張更難搞的自行車票。
黃三爺這次連價都沒還。
“成交!”
他幾乎是迫不及待地從一個暗格裏,拿出了一大筆錢和一張嶄新的永久牌自行車票,塞到了夏清妍手裏。
拿着這筆堪稱巨款的“第一桶金”,夏清妍的心髒狂跳不止。
她把錢和票據都貼身藏好,迅速離開了破屋。
發財了!
這次是真的發財了!
她強忍着激動,低着頭,快步往大雜院外面走去。
就在她即將走出院門,拐進一條小巷子的時候。
巷子口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哨子聲。
“站住!什麼的!”
“治安巡邏隊!所有人都不許動!”
夏清妍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壞了!是來抓投機倒把的!
這個年代,被抓到可是重罪!
她嚇得臉色慘白,想跑,可腿卻像灌了鉛一樣不聽使喚。
眼看着兩個戴着紅袖章的巡邏隊員就要走到巷子口。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一只滾燙的大手,突然從旁邊的陰影裏伸了出來,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猛地將她拽進了旁邊一個更窄、更黑的死胡同裏!
“唔!”
夏清妍被這股巨大的力道帶得一個踉蹌,直接撞進了一個堅硬滾燙的懷抱。
一股熟悉的,混雜着煙草和陽剛的男人氣息,瞬間將她包裹。
她驚魂未定地抬頭。
對上了一雙黑沉沉的,帶着幾分怒意和無奈的眼睛。
竟然是……蕭霄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