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一陣惡心,我沖進衛生間嘔。
祁婉的聲音穿透門板:
“師兄,嫂子是不是討厭我啊?”
尾音已經帶上了細細的哭腔。
“別多想。”
“她經常這樣,自己不注意身體,跟你沒關系。”
我扶着洗手台邊緣,冰涼的觸感從指尖蔓延上來。
三年前,也是一個冬夜。
我對新換的香水樣品過敏,引發哮喘。
江嶼背起我就往醫院沖,急得連聲音都在顫抖。
那之後,他異常敏感,連洗衣液都換成了無香型。
他說:“流雯,你的命比什麼都重要,我輸不起。”
水龍頭被我擰開,譁譁的水聲蓋過了門外的對話。
我用冷水洗了把臉。
門口,江嶼正微微傾身,手虛扶在祁婉肩頭。
她眼眶通紅,看見我出來,往他身邊縮了縮。
“好點了?你最近是不是壓力太大了?”
江嶼眉頭微蹙。
那眼神裏的探究多於關心。
“嫂子,你要是不舒服就趕緊去休息吧。”
“我給你煮點安神湯,你以前教過我的。”
她說着,竟真的輕車熟路朝廚房走去。
經過我身邊時,我心頭一顫,一把扯下了她的圍巾。
觸手柔軟細膩,是我親手挑的料子。
角落繡着一個小小的“嶼”字。
是我熬了半夜,一針一線繡上去的。
在江嶼震驚的目光中,我直接把它扔進垃圾桶。
“我對香味過敏,尤其是我自己的東西。”
祁婉充滿委屈的聲音從我身後爆發出來。
“是上次師兄看我穿得少,借我戴一下……”
“我忘了還他……我不是故意的……嗚……”
她哭得梨花帶雨,轉身往外跑。
“祁婉!”
江嶼喊了一聲,眼神責備。
“她只是個小姑娘!你何必這麼刻薄?至於嗎?”
不等我的回答,他着急追過去。
門開了又關,冷風灌進來,凍得我一個哆嗦。
江嶼冬天從來不習慣戴圍巾,是我怕他着涼。
挑了最軟最暖的羊絨,笨拙地學着刺繡,想盡力給他多一點溫暖。
我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手腳冰涼。
再拿起那杯茶,杯壁早已涼透。
我忽然就掉了眼淚。
晚上,江嶼回房時,主動說了第一句話:
“周末……要不要去看看婚戒?你喜歡的那家店說到了一批新設計。”
我閉着眼,沒應聲。
他似乎在床邊站了一會兒。
低頭聞了聞自己身上。
一聲嘆息。
“……我去洗澡。”
但關門的力度不小。
在原本平靜的夜裏,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