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擺脫追兵後又航行了約一天。
諾頓的“海燕號”的航行志上多了幾頁關於異常洋流和遠處可疑船影的簡短記錄。
雖然羅逸確定已經擺脫了追兵,但大家沒有一個人放鬆下來。
羅逸憑借城衛軍的經驗和直覺,幾次調整航線,巧妙地利用海上的天然迷霧區和水下暗礁帶,像一尾滑溜的銀魚,在可能的追蹤網中穿梭。
海小軍的狀況是壓在林子玉心頭的石頭。
雖然【蜂後·生命鏈接】穩定了他的生命體征,口那猙獰的傷口在蜂群獻祭的生命力滋養下已愈合大半,只留下淡粉色的新肉,但他依舊虛弱。
大多數時間他都在艙內休息,臉色蒼白,偶爾的咳嗽會讓諾頓緊張地跑過去。
林子玉每天都會通過鏈接傳遞溫和的滋養意念,那感覺如同浸沐在溫煦的春陽光裏,讓海小軍緊蹙的眉頭得以舒展,也讓林子玉自己對這新圖騰的治愈特性有了更細膩的體會。
“就是這裏了。”
某天清晨,羅逸盯着海圖上一片被標記爲“潛流區”的邊緣,突然開口。
他手指點了點圖上一個不起眼的小點,那裏距離他們初遇的“寂滅之島”不遠不近。
“小軍目前情況穩定,倒不急着拼命趕路。錯開時間,繞點路,估計也能甩掉一些不必要的尾巴,總歸是穩妥些。”
這是林子玉臨時的提議,與羅逸不謀而合。
他可從來不是喜歡被人牽着鼻子走的性子,尤其是在經歷了海音城那場血腥刺之後。
被動等待危機降臨?不如主動擾亂對手的節奏。
“海燕號”在羅逸精準的控下,如同一個沉默的獵手,悄然滑入一片彌漫着稀薄灰霧的海域。
這裏的洋流復雜得像一團亂麻,海面下潛伏着無數漆黑的礁石陰影,天然的霧氣不僅遮擋視線,更在一定程度上擾着能量的擴散與感知。
羅逸選擇了一片相對平緩的水域,拋下了臨時錨鏈。
金屬錨爪扣入海床的悶響被翻涌的海浪聲輕易吞沒。
不遠處,那座熟悉的“寂滅之島”在晨霧中顯露出朦朧的輪廓,像一頭匍匐在海平面上的灰色巨獸,沉默地見證着他們的歸來與離去。
“就在這裏休整幾天。”羅逸的聲音帶着長途航行和高度警惕後的疲憊,他揉了揉眉心,目光掃過略顯憔悴的同伴們。
“我們需要恢復精力,也需要更深入地弄清楚小軍的情況,還有,”他看向林子玉手背上那枚已然不同的圖騰。
“你那個新圖騰的奧秘。這座島……目前是我們能想到的、最接近‘安全’概念的地方了。”
林子玉點了點頭,目光越過波光粼粼的海面,落在那片承載了他最初迷茫、恐懼與覺醒的土地上。
離島時,他不過是一個剛剛窺見圖騰門徑、掙扎求存的穿越者,身無長物,前途未卜。
如今歸來,雖依舊危機四伏,卻已擁有了將級的實力、生死相依的同伴,以及一個亟待探索的、與生命本源緊密相連的全新力量領域。
這感覺,恍如隔世。
他忽然想起什麼,轉向正在檢查纜繩的羅逸:“羅逸,問你個問題。正常情況下,你們的巡邏隊應該不會跑到這麼偏遠的區域吧?”
“那天……到底是什麼吸引你們過來這邊的?”
羅逸頭也沒抬,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回答道:“我哪知道,藍汐隊長的命令。她指着海圖說這邊可能有異常能量波動,我們就來了。”語氣裏有一種對上級命令無須質疑的慣性。
“哦。”林子玉應了一聲,暫時將這個疑問按下。藍汐……這個女人身上籠罩的謎團,似乎並不比他少。
他換了個方式,再次試探:“藍汐隊長……她好像能量很大?”
這話問得含蓄,實則是在打聽藍汐的真實身份。
細細算來,從帶他離開孤島,到安排住所、介紹交流會、辦理居住憑證,再到遇襲後的庇護與提醒……短短不到一個月,這位冷峻的女隊長不動聲色地幫了他五次。
這已經遠遠超出了普通“盡職盡責”的範疇。
羅逸終於停下手裏的活,直起身,看向林子玉。
他的眼神裏有欣賞,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復雜。
“這個我真不能多說。”
他搖搖頭,語氣比剛才鄭重了些,“不過你也不必過於介懷。藍汐隊長……她對待每一個值得幫助的遇難者或落難者,只要符合規定且在她能力範圍內,都會盡力安排妥當。你……嗯,可能確實有些特別,但並非獨一無二。”
這答案依舊模糊。
林子玉微微皺眉,索性更直接些:“那……她的身份,跟你比如何?”
羅逸聞言,嘴角扯出一個說不清是自嘲還是感嘆的弧度,他轉過頭,望向茫茫大海,眼眸中映着天光:“雲泥之別。”
停頓片刻,他又補充道,“算了,你別問了,其實連我也不完全清楚她的底細。只知道她來自更高處,在海音城……最多只待一年。我估計,等我們將來有機會從中心城回去的時候,她人早就離開了。”
一年之期?更高的來處?
羅逸的回答非但沒有解開疑惑,反而讓林子玉心中的疑雲更重了。
藍汐就像一道驚鴻掠影,在他最艱難的時候出現,留下深刻的痕跡,卻又注定要飄然遠去。
他搖搖頭,將紛亂的思緒暫時拋開,注意力重新回到眼前。
木艇被放下,四人緩緩靠近寂滅之島。
海岸線與記憶中並無太大差異。
冰冷的砂礫硌着腳底,奇形怪狀、質地堅硬的漂流木散落各處,空氣裏彌漫着鹹澀、溼與植物腐敗混合的獨特氣息,瞬間將林子玉拉回到剛穿越時的那個下午。
但如今,他的感知已遠超當初。
幾乎是在踏上海灘的瞬間,他就敏銳地察覺到,島嶼深處那股原本蓬勃、喧鬧、充滿生機的龐大生命能量場……此刻卻顯得異常黯淡,如同風中殘燭,搖曳欲熄。
一種不祥的預感,沉甸甸地爬上他的心頭。
林子玉在前帶路,沿着記憶中親手開辟、如今又被新生植被略微覆蓋的小徑向內陸走去。
海小軍在諾頓的攙扶下緩慢跟隨,腳步虛浮,但眼神卻亮晶晶的,充滿好奇地打量着這片老師曾經獨自生存、並與神奇蜂群結緣的土地。
羅逸則自動擔負起警戒的職責,手握刀柄,【烏鴉·洞察】的能力被他提升到極致,銳利的目光掃過每一片可疑的樹影,防備着可能出現的鱗爪獸或其他不速之客。
越靠近蜂群所在的古老遺跡區域,林子玉心中的那股沉重感便越發清晰、尖銳。
通過【蜂後·生命鏈接】傳來的,不再是往那種井然有序的忙碌、充滿活力的律動,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彌漫着無邊悲傷與極度虛弱的疲憊感。
如同一個失血過多、瀕臨昏迷的巨人最後的喘息。
終於,他們穿過最後一片虯結的密林,眼前豁然開朗,那片熟悉的、爬滿藤蔓與厚重苔蘚的古老遺跡,以及懸掛在遺跡旁參天古木上的巨大蜂巢,再次映入眼簾。
第一眼,林子玉的呼吸便是一窒。
那曾經宛如異域黃金城堡、夜不息流淌着溫暖光芒與嗡嗡繁忙聲響的蜂巢,此刻顯得如此空蕩、寂靜。
許多原本應該有工蜂頻繁進出的六角形巢室,如今門戶緊閉,黯淡無光,像無數雙失去神采的眼睛。
蜂巢整體的光澤也晦暗了許多,那流動的黃金質感仿佛蒙上了一層灰翳,透着一股行將就木的衰敗氣息。
只有零星幾十只工蜂,在巢周圍有氣無力地飛着。
它們翅膀劃出的金色光痕變得斷斷續續、微弱不堪,發出的嗡嗡聲低沉而沙啞,不成調子,更像是一曲哀婉的挽歌,在寂靜的林間無力地回蕩。
林子玉快步走到蜂巢下方,無需任何言語,精神已通過那道緊密的鏈接,與巢核心處那個龐大而虛弱的存在緊緊相連。
霎時間,一股龐大、混亂、充斥着強烈情緒的意念洪流洶涌而來!
極度的疲憊,仿佛背負了整個族群存亡的重擔;無法言喻的悲傷,爲那數以萬計消散的生命;以及,在感知到他歸來後,猛然迸發出的一絲微弱卻清晰的依賴、委屈,與……埋怨。
“好你個林子玉……你總算回來了……怎麼不死外面……”
這劈頭蓋臉、帶着強烈情緒波動的“罵聲”,讓林子玉瞬間懵了,差點以爲自己又穿越回了某個熟悉的、充滿人情味的世界。
蜂後的意念雖然斷斷續續,虛弱不堪,但那股子忿鬱和委屈卻十足真切。
緊接着,一幅幅模糊卻震撼的畫面,順着鏈接強行涌入林子玉的腦海:無數工蜂在蜂後悲壯而決絕的引領下,如同撲火的飛蛾,毅然燃燒自身的生命本源,化作最純粹、最澎湃的生命能量洪流。
這股金色的洪流跨越浩瀚的空間阻隔,無視能量的自然逸散,精準地灌注進海小軍那瀕臨崩潰的軀體;與他那時強烈到極致的守護意志融合、共鳴,硬生生從死亡手中奪回破碎的靈魂,並以此爲基,構築了全新的、更深層次的圖騰契約——【蜂後·生命鏈接】……
林子玉的身體無法控制地微微顫抖起來,他閉上眼,仿佛能“看到”那無數金色光點毅然湮滅的瞬間,能“聽到”那億萬生命無聲的呐喊與告別。
那不是冰冷的數字,是數以萬計曾經鮮活、忙碌、爲了族群采集花蜜、構築家園的生命,爲了他與他的學生,自願化爲了光,化爲了維系另一縷生機的薪柴。
“對不起……”
他在意念中哽咽,傳遞過去最深切的不安與歉疚,但隨即被更堅定的承諾所取代。
“謝謝你們……真的,謝謝。我回來了。我發誓,一定會找到方法,讓族群復興,變得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強大、繁榮!”
感受到他發自靈魂的感激與不容置疑的決心,蜂後傳來的意念才稍稍緩和,那股強烈的埋怨淡去,化爲一種疲憊的、近乎認命的信賴。
“罷了……你我、族群,如今本就是一體……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像是在安慰他,又像是在陳述一個無法改變的事實。
“林先生,它們……”小諾頓看着眼前這蜂去巢空的淒涼景象,聲音不自覺地哽咽。
他雖不通蟲族語言,但那彌漫在空氣中的悲壯與衰敗,足以讓任何敏感的心靈感到酸楚。
眼前這景象,無聲卻震耳欲聾地訴說着那場跨越空間的救援,付出了何等慘烈的代價。
羅逸沉默地站在一旁,手依舊按在刀柄上,但緊繃的肌肉放鬆了些許。
他看不懂蜂巢的衰敗具體意味着什麼,卻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彌漫的悲壯氣氛。
這是他第一次如此直觀、如此震撼地認識到,林子玉與這群奇異生物之間的聯系,遠非簡單的驅使或契約,而是更深層次的、近乎血脈相連的命運共同體。
這種認知,悄然改變着他看待林子玉的視角。
海小軍早已紅了眼眶,他不由自主地抬手,緊緊捂住自己口那枚溫暖的金色圖騰。
直到此刻,親眼見到這“蜂去樓空”的慘狀,他才無比真切、無比沉重地明白,自己這條僥幸撿回的命,究竟背負着怎樣一份沉甸甸的犧牲。
“老師……我……”
他張了張嘴,喉頭哽住,千言萬語堵在口,化作滾燙的酸澀。
“不必多說。”林子玉的聲音斬釘截鐵,打斷了他的自責,目光掃過三人。
“這份犧牲,我們所有人,都必須刻在心裏。最好的回報,不是愧疚,而是活下去,變得更強,走得更遠——絕不辜負它們以生命爲我們鋪就的路。”
他轉向羅逸和諾頓,語氣恢復了一貫的冷靜與決斷:“我們就在這裏扎營,停留幾天。我需要時間鞏固新獲得的力量,深入探索這個圖騰的奧秘,也必須幫助蜂群穩住基,爭取一線恢復的生機。這裏的環境相對純粹,能量也還算充裕,對小軍的靜養有好處。”
接下來的幾天,寂滅之島成了他們臨時的庇護所與隱秘的實驗室。
林子玉選擇在遺跡旁一株巨大的、葉片終年流淌着螢火蟲般微光的古樹下靜坐。
這裏是島上生命能量最爲凝聚的幾個節點之一。
他首先要做的,是鞏固自身剛剛躍升的境界。
感知之下,手背上進化後的【工蜂】圖騰,(他暫時仍沿用舊稱,因其核心結構未變,只是復雜深邃了數倍)呈現出將級中品特有的凝練光澤。
這不僅僅是能量容量與的提升,更伴隨着對力量本質理解的驟然深化。
最顯著的變化,是那範圍性“能量調和”領域。
他反復實驗,發現其應用遠不止於營造穩定環境。
他能將精神力高度集中,極其精細地控領域內某個微小區域——比如一枚貝殼表面、一片花瓣紋理——的能量流,使其均勻、穩定,或按照某種預設的韻律波動。
他嚐試讓諾頓使用一支最普通的炭筆,在其筆尖籠罩領域,結果繪制出的線條,其能量附着呈現出驚人的一致性;
當諾頓興奮地嚐試調配一種新型導能墨,兩種材料能量沖突即將失敗時,林子玉的領域及時介入,穩定了那細微的沖突頻率,竟成功促成了融合。
這讓他感覺自己仿佛握着一個微型的能量“調色盤”與“精密穩定器”。
更奇妙的是,當他將展開的領域“貼附”到某個具體的圖騰結構上時,能產生一種模糊的“共鳴”。
他再次面對遺跡石壁上那些殘缺的古老圖騰,雖然依舊無法臨摹其神韻,但通過這種共鳴,他能更清晰地“感覺”到某些能量節點的真實作用方式,以及一些復雜回路的潛在意圖。
例如,一個他之前誤判爲強攻型的回路,在共鳴感知中,卻更偏向於“能量束縛”與“靈體封印”。
這種認知的修正與補充,極大地豐富了他對圖騰體系多樣性的理解。
他甚至嚐試在展開領域的同時,主動引導蜂巢方向隱隱傳來的、稀薄了許多的“蜜”能。
當他繪制一個最簡單的【閃光圖騰】時,同時引動這股外部能量注入,圖騰激活的瞬間,光芒亮度與持續時間暴漲了近五成!
雖然對目前虛弱的蜂群負擔很大,無法作爲常規手段,但這無疑驗證了蜂群作爲“外部穩定能量源”和“圖騰威力放大器”的驚人潛力。
當然,此次島嶼之行的重中之重,是對【蜂後·生命鏈接】的探索。
林子玉與蜂後建立了前所未有的深度溝通。
蜂後的意念雖然因族群重創而虛弱,但其靈性、其“個性”,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鮮明。
它會有情緒,會埋怨林子玉差點“害”,會對族群能否恢復流露出深切的擔憂,也會在林子玉分享外界見聞時,傳來類似“兩足生物的麻煩真多”的嘀咕。
這種擬人化的互動,讓林子玉感覺面對的不僅僅是一個契約夥伴,更是一個智慧生命。
他嚐試主動共享一只正在外圍勉強采蜜的工蜂視野。
瞬間,他的“眼前”景象劇變!
世界被無限放大,一朵普通的野花變成了巨碩無比、色彩斑斕的奇幻森林,花瓣上的細微紋路如同山脈溝壑,滾動欲滴的露珠則宛如顫動的璀璨星球。
他甚至能模糊“看到”花朵內部那微弱流淌的、代表生命力的淡綠色光暈。
這種奇妙的微觀視角,讓他和一旁好奇觀摩的諾頓都驚嘆連連。
蜂後則傳來一道“沒見識”的揶揄意念。
林子玉哭笑不得,但已敏銳意識到,這種能力在偵察、探知微觀能量結構、分析材料成分等方面,蘊含着難以估量的價值。
而最讓林子玉震撼的,是“蜂群思維”在復雜問題處理上的恐怖效能。
他將一個困擾自己數的難題——如何優化一個【渦流】圖騰的核心結構以降低其百分之十五的能耗——分解成數百個細微的能量流轉模型和節點變量,通過鏈接傳遞給蜂群。
下一刻,他腦海“嗡”的一聲輕鳴,仿佛瞬間接入了一個龐大無比、並行運算的生物計算機集群!
成千上萬道細微的、代表不同工蜂處理單元的意念波瘋狂閃爍、交匯、碰撞!
蜂巢內部那些用於信息交流的光痕符號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變幻、組合、衍生、湮滅!
無數種可能的優化路徑被瞬間提出,在蜂群構築的思維模型中進行模擬、驗證、比較、淘汰……
僅僅幾個呼吸之後,一個結構更加簡潔、優美,能量回路銜接如行雲流水,預計能耗至少能降低百分之十八的新結構模型,無比清晰、分毫畢現地反饋回林子玉的腦海深處!
這效率,何止超越他獨自冥思苦想數,簡直是幾何層級的碾壓!
林子玉心中掀起驚濤駭浪。這【生命鏈接】帶來的,哪裏只是一個治療或溝通技能?
這本就是一個無可比擬的“超級研發輔助系統”!
一個由數萬生命單元構成的、擁有恐怖並行計算與模式識別能力的生物智腦!
當然,探索的收獲遠不止於此。
林子玉小心翼翼地將一絲精純的、蘊含着【能量調和】領域特性的溫和治愈意念,通過鏈接緩緩渡給海小軍。
海小軍立刻感到,口那因重傷初愈而時常隱痛的部位,傳來一陣舒適的暖意,仿佛有無數只極小極溫柔的手在輕輕按摩、梳理着受損糾結的經絡與肌理,疼痛感明顯減輕,連帶着精神都爲之一振,蒼白的臉上也多了幾分血色。
“老師!有用!感覺……特別舒服!像泡在溫水裏!”海小軍驚喜地低呼。
林子玉心中一定,這證實了【生命鏈接】具備主動的、定向的、可精細調控的治療能力。
雖然目前效果還比較緩慢,且對雙方精神力都有持續消耗,但這無疑爲他徹底治愈海小軍、彌補其生命虧損,指明了清晰可行的方向——他需要更系統、更精深的生命圖騰學知識,來優化這個治療過程,提升其效率。
與此同時,小諾頓也充分發揮了他作爲學者型學徒的特長與熱情。
在羅逸自願充當臨時保鏢(兼苦力)的前提下,他對島嶼進行了一次小範圍的系統性探查與記錄。
他們在一處背陰溼的岩縫裏,發現了一種從未見過的藍色苔蘚,觸手冰涼,散發着類似薄荷的清新氣息。
諾頓經過初步測試,發現這種苔蘚分泌的汁液對能量回路有着極佳的“潤滑”與“疏導”作用,能有效降低復雜圖騰運行時內部的能量摩擦損耗,尤其適用於那些結構精密、容易因能量遲滯而過載的圖騰。
他小心翼翼地采集了樣本。
他們還找到了幾種韌性驚人、能量導通性比普通木材好上數倍的奇特藤蔓纖維和古樹內皮,諾頓詳細記錄了它們的物理特性、柔韌度、能量親和性差異,甚至畫下了細致的剖面圖。
這些一手資料,對於未來嚐試制作更高級、更個性化的圖騰畫板或承載基材,有着寶貴的參考價值。
諾頓的筆記本上,更增添了厚厚一疊關於金紋狂蜂(他堅持用這個學名)行爲習性與蜜源植物關系的觀察記錄。
他詳細描繪了蜂群在林子玉優化過的蜜源植物圖騰影響下,采集效率的提升、花蜜品質的微妙變化,甚至工蜂個體狀態的差異。
這些詳實的數據和觀察,在未來無論是爲了提升蜂群福祉,還是作爲某種研究成果換取學院資源,都可能發揮意想不到的作用。
羅逸則憑借【烏鴉·洞察】帶來的敏銳感知,像一道沉默的陰影,遊走在營地周圍。
他清理了幾頭被蜂群衰弱氣息吸引過來的小型掠食獸,獵取了一些無害的、肉質鮮嫩的海鳥與島兔,豐富了他們單調的糧食譜。
他親眼見證了林子玉與蜂群那種超越常理的深度互動,看到了諾頓捧着筆記本如獲至寶的鑽研勁頭,也看到了海小軍在他的“林氏療法”下氣色一天天好轉。
這些畫面,如同涓涓細流,持續沖刷着他心中某些源自出身於軍旅生涯的固有觀念。
他不再僅僅將林子玉視爲一個需要保護、又總能惹出麻煩的“野生天才”,而是開始真正將其看作一個擁有無限可能、值得平等對待甚至……值得跟隨的領袖。
這種轉變悄然發生,連他自己都尚未完全明晰。
五天時間,在專注的探索與休養中轉瞬即逝。
在離開的前夜,林子玉做了一件他認爲是目前必須、且唯一能做的事。
他結合這幾天對生命能量結構、流動韻律的新感悟,以自身精神力爲引,調動古樹下充沛的自然生機,並小心翼翼地引動一絲蜂巢勉強匯聚來的、稀薄的“蜜”能,在蜂巢最核心、最溫暖的區域外壁上,精心繪制了一個小型的、結構卻極其繁復優雅的圖騰。
這不是簡單的【促生圖騰】,而是他融合了近期所有領悟,特別是對【生命鏈接】中那種“滋養本源”意念的理解,創造出的一個側重“激發細胞活力”、“溫養生命源”的【滋長圖騰·改】。
當最後一筆落下,圖騰激活的瞬間,散發出的是如同初夏清晨第一縷陽光般溫暖、柔和卻不刺目的金色光暈,緩緩浸潤着蜂巢的核心。
蜂後傳來一陣清晰可感的、混合着舒適與依賴的意念波動,周圍殘存的工蜂們也仿佛受到召喚,紛紛飛回巢,安靜地沐浴在這片滋養的光芒中,連那有氣無力的嗡嗡聲都似乎平和了許多。
“這是我目前能做到的極限了。”
林子玉仰望着光芒中的蜂巢,低聲自語,既是對蜂後說,也是對自己立下誓言,“暫時穩住族群的生機,加速你們的恢復。”
“等着我,待我在中心城學到更多、變得更強,必定歸來!到時,我會找到辦法,助你們重返往的輝煌,甚至……帶領你們,走向前所未有的、更強大的未來!”
蜂後的意念隔空傳來,虛弱卻堅定,帶着一種托付:“去吧……別給老娘丟臉……活着回來……”
翌清晨,海面上的薄霧被初升的雙陽驅散。
“海燕號”再次揚帆,朝着遠離孤島的方向駛去。
小艇上,林子玉最後回望了一眼那座給予他們寶貴喘息、沉澱與深刻感悟的島嶼。
晨光中,蜂巢在【滋長圖騰】的微光籠罩下,似乎真的恢復了一絲微弱的生機,如同漫長寒夜後,凍土下悄然萌動的一點綠意。
“我們走吧。”
林子玉收回目光,轉身面向浩渺無垠的蔚藍。
他的眼神比離開海音城時更加沉穩、堅定,仿佛經過寂滅之島的淬火,所有的迷茫與躁動都被沉澱,只剩下向目標前進的純粹決心。
“去中心城。那裏有我們需要的答案,有我們必須走過的路,也有……我們注定要面對的挑戰。”
海燕號破開波浪,載着四顆歷經磨難卻愈加緊靠的心,駛向那片在無數傳說中被描繪爲由“活着的圖騰”構成的夢幻之城。
寂滅之島的經歷,如同一場深入靈魂的淬煉與洗禮,不僅修復了他們身體的創傷,更讓彼此的羈絆與各自的力量,都得到了質的飛躍與升華。
此刻,他們都有一種模糊卻強烈的預感:無論前方是瑰麗殿堂還是荊棘密布,他們已準備好,攜手接下任何風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