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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像粘稠的液體,包裹着我,擠壓着我。冰冷的空氣吸入肺裏,帶着塵埃和黴味。
“對不起......我不知道......我不記得了......”我蜷縮在角落,一遍遍地重復,聲音嘶啞,帶着哭腔。這些話是對沈州夜說的,也是對記憶裏那些模糊的、揮舞着器械的影子說的。
恐懼扼住了喉嚨,除了認錯和哀求,我發不出別的聲音。
不知過了多久,門被推開,光線刺了進來。沈州夜高大的身影立在門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他看着我這副語無倫次、渾身發抖的瘋癲模樣,眉頭緊緊皺起,臉上是毫不掩飾的煩躁。“路知遙,你還要裝到什麼時候?”
我像是受驚的兔子,猛地縮了一下,只會更加用力地搖頭,眼淚掉得更凶:“沒有......沒有裝......對不起......”
他沉默地看了我幾秒,似乎在判斷真假,最終,那抹不耐煩占據了上風。“想出去嗎?”
我用力點頭,眼中充滿了渴望和卑微的祈求。
“好,”他側身,對身後的傭人道,“帶她出來。”
他沒有親自碰我。我被傭人半扶半架地帶到了別墅僻靜處的祠堂。裏面供奉着沈家先祖,還有一個單獨的牌位——我父親的。
我以前最恨他拿我父親壓我。父親是我心裏最柔軟、也最不能觸碰的底線。每次他提起,都會引發我最激烈的反抗。
沈州夜指着父親的牌位,聲音冷硬:“跪下。對着你父親發誓,以後絕不會再傷害喬鳶,會乖乖聽話。”
我幾乎沒有猶豫,噗通一聲就跪了下去,冰冷的石板撞擊膝蓋,帶來清晰的痛感。我抬起顫抖的手,指向父親的牌位,聲音因爲恐懼而斷斷續續,卻異常清晰:“我......路知遙......對爸爸發誓......以後一定聽話......再也不......再也不惹先生生氣......再也不碰喬小姐......如有違背......”
我卡殼了,不知道違背了會怎樣,只能無助地回頭看向沈州夜,像等待指令的傀儡。
沈州夜看着我這副乖順到詭異的樣子,眼底閃過一絲極快的疑惑。眼前的我和記憶中那個因爲提及父親就會炸毛的明媚少女判若兩人。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
“先生,”管家匆匆走來,低聲稟報,“喬小姐醒了,說口悶,想見您。”
沈州夜立刻轉身,所有注意力都被帶走:“我馬上過去。”他邁步離開,甚至沒再看我一眼,只留下一句:“沒有我的允許,不準起來。”
祠堂的門被輕輕關上。
我維持着跪姿,一動不動。黑暗中,父親的牌位只是一個模糊的輪廓。膝蓋從刺痛變得麻木,寒冷從石板滲入四肢百骸。
我不敢動,腦海裏反復回響着管教所裏的訓誡——“聽話才能不受罰”、“違背先生的意思,就要被關回去”。
時間一點點流逝,窗外從天光到黑暗,再到隱約透進晨曦。
沈州夜守在喬鳶床邊,安撫她受驚的情緒,親自看着她入睡,徹底忘了祠堂裏還跪着一個人。
直到第二天清晨,他下樓用早餐,習慣性地掃視客廳,沒有看到那個總是安靜待在角落的身影,才微微蹙眉。
“她呢?”他問傭人。
傭人一愣,隨即反應過來:“先生,路小姐......還在祠堂。”
沈州夜動作一頓,臉上掠過一絲愕然。他放下餐具,起身大步走向祠堂。
推開門的瞬間,清晨的光線照進去,清晰地勾勒出那個依舊跪得筆直,卻已經向前栽倒,昏迷在地板上的身影。她臉色蒼白如紙,嘴唇裂,呼吸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