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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我系着圍裙,在廚房裏安靜地準備早餐。當我把溫熱的粥和小菜端上桌時,沈州夜正好帶着喬鳶下樓。
他看見我,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化爲一種如釋重負的輕鬆。他走到我身邊,語氣是許久未有的溫和,甚至帶着一點贊許:“遙遙,要是早這麼懂事不就好了?我就說,你能和小鳶成爲很好的朋友。”
我抬起眼,忍下顫抖,對他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溫順的笑容,沒有言語。
喬鳶柔柔弱弱地坐下,在我將一碗特意爲她準備的、撒了些許花生碎增香的雞絲粥放在她面前時,她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深處有一絲極快掠過的驚疑,但很快被她掩飾過去。
她小口吃着,剛咽下幾口,突然臉色劇變,猛地捂住脖子,劇烈咳嗽起來,呼吸瞬間變得急促困難。“阿夜......粥裏......有花生......救救我......”她痛苦地蜷縮起來,臉色發紫。
場面頓時一片混亂。
沈州夜一把推開我,沖過去抱住喬鳶,聲音是前所未有的驚慌:“小鳶!醫生!快叫醫生!”
我站在原地,看着手裏的勺子,有些無措,臉色漸漸發白。
管教所的人說,只要喬鳶不高興,我就要受罰。
醫生和護士匆忙趕來,進行急救。喬鳶被抬上擔架時,已經昏迷過去,臉色蒼白得嚇人。
沈州夜再轉過身時,臉上所有的溫和都消失了,只剩下滔天的怒火和失望。他幾步跨到我面前,眼神狠厲得像要撕碎我:“我居然真的以爲你會變好!以爲你會對她好!路知遙,你好狠的心!”
“不是我......”我下意識地辯解,卻因爲害怕聲音微弱。
但他本不信。“夠了!”他厲聲打斷,對旁邊的保鏢吼道,“按住她!”
兩個高大的保鏢立刻上前架住我的胳膊,讓我動彈不得。沈州夜拿起餐桌上的那瓶番茄醬,粗暴地擰開蓋子。
“不......不要......”我看着那鮮紅的醬汁,恐懼瞬間攫住了我,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番茄過敏的回憶如同水般涌來,皮膚仿佛已經感受到了那灼熱的痛癢。
“我跟你說過多少次!小鳶身體不好,她對花生嚴重過敏!你爲什麼總是記不住?!爲什麼非要一次次挑戰我的底線!”他一邊說着,一邊捏住我的下巴,強迫我張開嘴,將那冰冷的、黏膩的番茄醬狠狠灌了進去。
辛辣、陌生的味道充斥口腔,順着喉嚨滑下。我拼命掙扎,眼淚洶涌而出,不是因爲委屈,而是源於最深處的恐懼。
“咳......咳咳......”我被嗆得劇烈咳嗽,醬汁沾滿了下巴和衣襟,狼狽不堪。喉嚨和食道開始火燒火燎地痛,皮膚上也迅速泛起紅疹,呼吸逐漸變得困難。
“知道難受了?嗯?”沈州夜冷眼看着我的慘狀,“這就是亂來的代價!”
我感覺到窒息感一點點收緊,死亡的陰影籠罩下來。巨大的恐懼壓倒了一切,管教所裏那些懲罰的畫面在眼前閃回。
我雙腿發軟,掙脫不開保鏢,只能涕淚橫流地向他哀求:“對......對不起......先生......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饒了我......求求你......”
我幾乎是癱軟着想要跪下去,只求他能放過我。
就在我眼前發黑,意識快要模糊的前一秒,他終於揮了揮手,對候在一旁的醫生不耐煩地說:“給她看看,別真死了。”
醫生立刻上前給我注射抗過敏藥物。
藥效發揮作用,呼吸漸漸順暢,但身體的難受和心靈的恐懼並未消散。沈州夜居高臨下地看着我虛脫的樣子,眼神冰冷:“把她關進地下室反省,沒有我的允許,不準放出來!”
保鏢拖着我,走向那間沒有窗戶、漆黑一片的地下室。門在身後“砰”地關上,最後的光線被吞噬。
我蜷縮在冰冷的角落,黑暗中,過敏帶來的不適和封閉空間的恐懼雙重折磨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