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
像是有人拿着一把生鏽的鈍鋸,正一點點鋸開他的天靈蓋,連帶着腦漿都在沸騰。
陳安猛地睜開眼,入目是一掛滿蛛網的爛木梁,冷風順着茅草頂的縫隙倒灌進來,吹得人骨頭縫裏都發酸。
“夫君……該喝藥了……”
一道顫抖卻難掩淒婉的聲音在耳邊炸響。
陳安費力地轉動眼珠,瞳孔瞬間收縮。
床邊,兩個衣衫襤褸的女子正跪在滿是泥垢的地上。
左邊那個捧着一個缺了大口的破黑碗,手抖得像是篩糠。右邊那個手裏攥着個泛黃的紙包,正往碗裏哆哆嗦嗦地倒着白色粉末。
那粉末氣味刺鼻,陳安上輩子在農村聞過。
耗子藥!
“姐……真的要……要這樣嗎?”右邊的女子帶着哭腔,那張髒兮兮的小臉上滿是淚痕,卻怎麼也遮不住那精致得讓人窒息的五官。
捧碗的女子雖然也在發抖,但眼神卻透着一股絕望的死寂。
她咬着泛白的嘴唇,聲音嘶啞:“婉兒,別怕。夫君欠了劉癩子三十兩賭債,今晚劉癩子就要來拿人抵債。與其被那畜生糟蹋,不如……不如咱們一家三口,淨淨地走。”
“夫君,你先走一步,我和婉兒隨後就來陪你。黃泉路上,咱們不散。”
說完,她閉上眼,兩行清淚順着消瘦的臉頰滑落,將那碗渾濁的藥液遞到了陳安嘴邊。
這哪是喝藥?這是送終!
一股寒意瞬間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陳安的求生欲在這一刻炸裂。他想喊,嗓子卻像是被砂紙磨過,發不出聲,眼看那帶着腥味的藥汁就要碰到嘴唇,陳安目眥欲裂,用盡全身最後一絲力氣,猛地揮出手臂。
“啪!”
破碗被狠狠打飛,摔在堅硬的泥地上,炸得四分五裂,渾濁的藥汁濺了一地,那股刺鼻的味道瞬間彌漫了整個破屋。
“啊!”
兩聲驚恐的尖叫同時響起。
因爲用力過猛,加上身體極度虛弱,陳安整個人直接從那張斷了腿的木床上滾了下來,重重摔在地上,摔得七葷八素。
“別……別打我!夫君別打我!我錯了……我錯了!”
還沒等陳安爬起來,耳邊就傳來淒厲的求饒聲。
他抬起頭,眼前的一幕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他心口,那兩個絕色女子,此刻正抱作一團,死死縮在牆角的陰影裏。
沈婉兒雙手護住腦袋,渾身抖得像風中的落葉,眼神裏全是刻入骨髓的恐懼。沈清霜雖然擋在妹妹身前,但那蒼白的臉色和緊咬的牙關,分明也在極力壓抑着驚恐。
她們怕他,怕到了骨子裏。哪怕剛才是在準備“謀親夫”,此刻見他醒來,第一反應竟然不是逃跑,而是求饒,這得是被虐待了多少次,才能形成這種下意識的肌肉記憶?
“轟!”
一股龐雜的記憶洪流,沒有任何預兆地強行入陳安的大腦,劇痛再次襲來,他抱着腦袋,在地上痛苦地蜷縮成一只蝦米。
前世,他是混跡都市的頂級海王,商業精英,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
今生……大寧王朝,雲州,青牛村——陳安。
十裏八鄉出了名的爛賭鬼、酒蒙子、家暴男!
家裏的幾畝薄田被他輸光了,祖宅被他抵押了,甚至連家裏最後一只下蛋的老母雞都被他偷去換了酒喝。而眼前這兩個縮在牆角瑟瑟發抖的女人,是他的結發妻子——沈清霜,沈婉兒。
一對落難的秀才之女,也是方圓百裏有名的並蒂蓮花!
當初原主也是靠着死去的爹娘留下的積蓄,趁着荒年沈家落難,才撿漏娶了這對姐妹,可這畜生不僅不知道珍惜,稍有不順心就對兩女拳打腳踢。
就在昨天。
原主在賭坊輸紅了眼,欠下劉癩子三十兩,爲了抵債,這個畜生竟然籤了賣身契,要把這對如花似玉的妻子賣進縣城的窯子裏!昨晚回來,原主喝得爛醉,發瘋一樣毒打兩女,她們籤字畫押,最後腳下一滑,腦袋磕在門檻上昏死過去。
記憶融合完畢。陳安趴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氣,冷汗溼透了後背。
真特麼是個畜生啊!他看着自己這雙布滿老繭和泥垢的手,恨不得給自己兩耳光!
難怪……
難怪這兩姐妹要買耗子藥。
難怪她們要說“黃泉路上不散”。
與其被賣進那種髒地方生不如死,倒不如拉着這個畜生一起死,也算是個解脫,這是被到了絕路啊!
“夫……夫君……”
沈清霜顫抖的聲音再次傳來,帶着一絲決絕的死意,“藥灑了……你要打就打死我吧,別動婉兒……求你了……”
她閉上眼,脖頸揚起,一副引頸受戮的模樣,那修長的脖頸上,還帶着幾道觸目驚心的青紫色淤痕——那是原主昨天掐的。
陳安的心髒猛地抽搐了一下,他撐着地面,想要站起來,卻發現這具身體虛得厲害,雙腿軟得像面條。強烈的飢餓感像是無數只螞蟻在啃噬着胃壁,胃裏火燒火燎的疼。
“我不。”
陳安嗓音沙啞,像是破風箱在拉扯。
聽到這話,牆角的兩女不僅沒有放鬆,反而抖得更厲害了。
沈婉兒帶着哭腔小聲道:“姐……夫君是不是……是不是要把我們綁起來……賣給劉癩子……嗚嗚嗚……”
陳安:“……”
他在原主記憶裏搜尋了一下,發現“我不”這句話,通常是原主前的開場白,或者是爲了把人騙過來打得更狠。
這特麼是什麼開局?
家徒四壁,米缸見底,外面有賭坊的惡霸追債,家裏有兩個隨時準備自或者他的老婆。
自己這身體,餓得連站都站不穩,別說種田發財了,能不能活過今晚都是個問題。
劉癩子可是個心狠手辣的主,要是還不上錢,那份賣身契就是催命符。
陳安扶着床沿,勉強坐回床上。環顧四周。
這哪裏是家?
這就是個破棚子!牆壁是黃泥夯的,裂開的縫隙能塞進拳頭。屋頂的茅草稀稀拉拉,幾束慘白的天光漏下來,照得屋裏的塵土飛揚。唯一的家具就是身下這張爛木床,還有那張斷了一條腿、用石頭墊着的方桌,更要命的是,那股揮之不去的黴味和耗子藥的腥味混合在一起,讓人作嘔。
陳安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作爲前世的商業精英,他明白一個道理:絕境中,慌亂是最大的死因。
現在的首要任務,是活下去。
要麼餓死,要麼被毒死,要麼被劉癩子打死。
陳安看向牆角那兩個依然處於極度恐懼中的女人,沈清霜清冷如月,沈婉兒溫婉似水。
哪怕穿着最破爛的麻布衣裳,哪怕臉上沾滿了灰土,也掩蓋不住那種驚心動魄的美。放在前世,這種級別的顏值,足以讓無數富豪趨之若鶩,可現在,她們眼中只有絕望。
陳安知道,想在這裏立足,第一步不是賺錢,而是——先讓我的娘子們,別再想着謀親夫!
要是今晚睡覺再來一碗耗子藥,或者是趁他睡着來一剪刀,那他找誰說理去?
“呼……”
陳安吐出一口濁氣,剛想開口安撫兩句。
突然,腦海深處傳來一陣劇烈的刺痛,仿佛有什麼東西在靈魂中炸開。
緊接着,一道冰冷機械的電子音,毫無征兆地在他腦海中響起。
【叮!檢測到宿主生命體征平穩,靈魂契合度100%……】
【種田霸主系統激活!】
【新手大禮包已到賬:精米百斤、神級箭術、以及……至尊補腎大力丸×99!】
【是否開啓?】
陳安原本渾濁的眼神瞬間迸射出一道精光。
掛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