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我抱着厚厚一沓賬本走回大廳時，顧廷州正跟琳達在舞池中央旁若無人地跳舞。
留聲機裏放着歡快的爵士樂，跟這古色古香的帥府格格不入。
沈婉就站在那一堆賬本後面，神色恬靜。
「顧廷州，停一下。」
沈婉的聲音不高，卻透着股讓人無法忽視的威嚴。
顧廷州不耐煩地停下步子，摟着琳達的腰走過來。
「沈婉，你還沒完了是吧？想要多少錢，開個價。」
琳達也在一旁幫腔，手裏搖晃着紅酒杯。
「沈小姐，做人要知足，廷州能給你一筆贍養費已經是仁至義盡了。」
沈婉沒理會琳達，只是隨手翻開了一本賬冊。
「五年前，顧少帥遠赴西洋，帶走了帥府賬面上所有的現銀，共計三萬大洋。」
顧廷州臉色一變，冷哼道：「那是我自家的錢，我想帶就帶。」
沈婉繼續翻頁，聲音平穩如水。
「四年前，督軍在北邊打仗，軍餉斷絕，是我變賣了沈家三座礦山的股份，湊了五十萬大洋補上的窟窿。」
「三年前，婆母病重，尋遍名醫無果，是我親自上雪山尋藥，差點丟了半條命。」
「兩年前，你顧廷州在西洋失敗，欠下巨額，是有人匿名替你償還了那筆債。」
顧廷州瞪大眼睛，聲音有些發虛。
「你怎麼知道這些？那筆債......那是琳達幫我找銀行貸款還的！」
琳達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眼神躲閃。
沈婉輕笑一聲，從賬本裏抽出一張匯款單。
「琳達小姐，你所謂的貸款，就是從我名下的‘萬通商行’支取的嗎？」
全場譁然。
萬通商行是這幾年京城崛起最快的金融巨頭，傳聞幕後老板神秘莫測。
誰也沒想到，那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沈婉，竟然就是萬通的老板。
顧廷州一把奪過匯款單，看清上面的私章後，整個人如遭雷擊。
「這不可能......你一個舊社會女子，怎麼會懂經商？」
沈婉漫不經心地理了理袖口。
「你說我只會守舊，是因爲我願意爲你守着這個家。」
「你說我像塊木頭，是因爲我把所有的心思都用在了算計金錢上。」
「顧廷州，你這五年的瀟灑，每一分錢，都是從我這裏流出去的。」
琳達突然尖叫起來。
「你撒謊！廷州，她一定是僞造的！她就是個封建餘孽！」
沈婉轉過頭，目光凌厲如刀。
「這位小姐，你在西洋那個所謂的‘沙龍’，其實就是個騙子的聚集地吧？」
「你騙顧廷州說你是名門之後，其實你只是個被放逐的。」
「你帶他回來，不過是看中了顧家的權勢，想撈最後一筆。」
琳達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瞬間沒了聲。
顧廷州看着琳達，又看着沈婉，眼神裏寫滿了荒謬。
「沈婉，你到底是誰？」
沈婉合上賬本，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
「我是沈婉，也是你剛剛籤了離婚協議的前妻。」
「現在，請帶着你的新歡，滾出我的房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