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同志,這就是我跟你提過的小陸同志,她年紀輕,水也足,一定能喂好小寶。”
陸晚晚穿着一身土布衣裳,聽着張嬸滔滔不絕的誇贊,目光不動聲色掃視着屋內。
牆上掛着一幅巨大的主席像,靠牆的深色五鬥櫥上放着一台罩着鉤花布套的黑白電視機。
這年代能有電視機,那可真是不得了的人家,難怪有錢請媽。
她心裏苦笑,沒想到自己堂堂五國翻譯官,竟然淪落到給人當媽,不過只要能賺到給女兒治病的錢,讓她去掏大糞都願意。
陸晚晚是三年前穿到這七十年代的,剛到這兒的時候,她還是個兩百斤的鄉下土妞,肚子裏還揣了崽。
原主未婚先孕,被叔嬸嫌棄丟人趕了出來,一時想不開就投了河。
還好陸晚晚水性不錯,自己救了自己一命。
陸晚晚從小在孤兒院長大,對親情十分渴望,雖然知道一個女人在這個年代養孩子不容易,還是毅然生下了孩子。
還好有一身肉扛着,她順利生下了龍鳳胎,取名團團圓圓,爲了養活兩個崽子,她啥髒活累活都,好不容易把孩子拉扯到兩歲,女兒圓圓卻查出了心髒病。
鎮上的衛生院沒法治,她只能帶着兩個孩子來了京城。
至於找孩子父親幫忙,她本沒想過,拋妻棄子的渣男,能是什麼好東西,而且可能是原主的自我保護機制,她幾乎已經想不起那個男人的模樣了。
好在她運氣不錯,遇到了同鄉張嬸,介紹了一個當媽的工作,一個月八十塊,算是她能找到的最高薪的工作了。
對面坐在沙發上的主家是個三十出頭的女人,容貌秀麗,穿着整潔的的確良襯衫,懷裏抱着個襁褓。
她抬頭打量陸晚晚,目光在她清麗的臉龐和鼓鼓囊囊的脯上停留了片刻,滿意點頭,“倒是一點不像鄉下來的。”
陸晚晚假裝害羞地低下頭,她對現在這幅皮囊還是很滿意的,胖的時候看不出長相輪廓,如今瘦了與她從前有七八分相似。
“體檢報告帶了嗎?”陳舒問。
陸晚晚連忙從布包裏取出醫院開的證明。
陳舒仔細看了看,點點頭:“健康就好。張嬸說你有一對龍鳳胎,多大了?”
“兩歲了,陳姐。”
“也是 吃你的/?”
陸晚晚臉上微熱:“鄉下窮,買不起粉,一直沒斷。”
陳舒這才露出滿意神色:“那就好,我家小寶才一歲,可惜我沒了。來,你先喂他試試。”
說着就把懷裏的孩子遞了過來。
小家夥長得跟陳舒很像,眼睛烏溜溜的,十分可愛。
陸晚晚接過孩子,熟練地解開上衣紐扣就開始喂。
陳舒看了會兒,對張嬸說:“你去準備點紅糖水給小陸,我先去接個電話。”
客廳裏只剩下陸晚晚和孩子,她輕輕拍撫着小寶,小家夥聞到香,急切地湊上來,顯然是餓了。
陸晚晚看着他貪婪吮吸的模樣,心裏一軟,想起了家中的團團和圓圓,心裏又是涌起一股愧疚。
爲了省錢,她把兩個孩子留在了租住的大雜院裏,拜托鄰居大娘照看半天。
不知兩個小家夥有沒有乖乖聽話,圓圓最黏她,看不見她也不知會不會哭。
正想着,房門突然被人猛地推開。
陸晚晚嚇了一跳,抬頭就看到一個高大身影闖了進來。
那人穿着軍綠色襯衫,領口隨意解開一顆扣子,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結實的小臂肌肉。
他留着一頭毛寸,發茬硬挺,襯得五官立體硬朗。眉毛濃黑,鼻梁高挺,一雙瑞鳳眼此刻微微眯起,閃着精光,眉眼間帶着股與生俱來的桀驁不馴。
周聿深顯然沒想到客廳裏有人,腳步一頓,目光落在陸晚晚身上。
少女長發扎成麻花辮,幾縷碎發散落在頸邊,勾勒出柔和的面部輪廓.
她有一雙極漂亮的桃花眼,瞳仁是淺淡的琥珀色,像是秋裏清澈見底的潭水,此時那雙眼正因受驚微微睜大。
他的目光緩緩下移,看到她敞開的領口,一片細膩肌膚若隱若現。
陸晚晚察覺到他的視線,臉上“騰”地燒起來,她本就生得白皙,此刻紅暈從臉頰蔓延到耳,連脖頸都染上一層淡淡的粉色。
她慌忙轉過身子,一手護住孩子,一手笨拙地去扣紐扣,可越急手越抖,那顆紐扣怎麼也對不準扣眼。
周聿深眉頭微微皺起,一股莫名的熟悉感涌上來,面前的少女,他似乎在哪裏見過。
陸晚晚終於扣好紐扣,將已經吃飽的小寶輕輕放在沙發上,用薄毯蓋好。
做完這些,她才轉過身直面這個不速之客。
“你是誰?”她語氣中帶着壓抑的怒意,質問道,“進房間不知道敲門嗎?”
周聿深眉梢一挑,沒想到這個小保姆不僅不怕他,還敢用這種語氣跟他說話。
他上前一步,陸晚晚下意識後退,腳跟撞到沙發邊緣,身形一晃。
周聿深伸手想扶她,卻被她猛地拍開。
“別碰我!”她像只受驚的貓,全身的毛都豎了起來。
周聿深收回手,進褲兜,嘴角勾起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這裏是我家,我進哪個房間,需要敲門?”
陸晚晚一愣,隨即皺眉,難道這人是陳同志的丈夫?
她不甘示弱反駁,“就算這是你家,看到有人在裏面,也該有點基本的禮貌。”
周聿深又往前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更近了一些。
陸晚晚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煙草味和皂角清香,混合成一種極具侵略性的氣息。
“你叫什麼名字?”周聿深突然問,目光緊緊鎖着她的眼睛。
陸晚晚心頭一跳,不知爲何,她些不敢看他的眼睛。
眼前的男人讓她有一種莫名的熟悉感,但又想不起在哪裏見過。
她下意識咽了口唾沫,本能地不想說出自己的名字,就在這時,陳舒的聲音突兀地在門口響起。
“聿深?你怎麼回來了?你們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