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票中心大廳的明亮、肅靜,與沈默過去二十四年所經歷的任何環境都截然不同。光可鑑人的大理石地板倒映着天花板上整齊排列的LED燈,空氣裏彌漫着消毒水和中央空調送風的微涼氣息。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員步履輕快,表情是統一的、帶着距離感的禮貌。來這裏的人不多,三三兩兩,有的面色平靜,有的難掩激動,但都刻意壓低了交談的聲音。
沈默穿着一身他最體面的衣服——一件半舊的格子襯衫和一條沒有破洞的深色牛仔褲,依舊顯得與這裏格格不入。他緊緊攥着那張身份證和彩票,手心裏全是汗。帆布背包裏,那雙用舊報紙仔細包裹好的球鞋安靜地躺着,仿佛是他此刻僅有的、能帶來些許底氣的夥伴。
流程比他想象中繁瑣,但也更規範。驗票,核驗身份信息,填寫一系列表格,工作人員反復確認獎票的真實性和他身份的合法性。每一個步驟,沈默的心都懸在嗓子眼,生怕哪裏出錯,或者突然冒出一個人告訴他這票是假的。系統提供的所謂“有限度的信息遮蔽輔助”到底起了多大作用,他毫無概念,只能被動地感受着這種如履薄冰的緊張。
終於,在經歷了仿佛一個世紀那麼漫長的等待後,他被領進一間獨立的辦公室。一位面容和藹但眼神銳利的中年女主任接待了他。獎金扣除個人所得稅後,實際到賬金額是二十二萬四千元。當對方告知他這個數字,並讓他確認銀行賬戶信息時,沈默的大腦有幾秒鍾的空白。
二十二萬四千。不是二十八萬的虛幻概念,而是即將打入他那個常年餘額不超過三位數的儲蓄卡裏的、實實在在的一筆巨款。
“沈先生,恭喜你。”女主任公式化地微笑着,遞過來最後一份確認文件,“獎金會在三個工作內匯入您指定的賬戶。請注意查收。另外,我們尊重中獎者的隱私,但也建議您妥善處理這筆資金,理性消費。”
沈默機械地點頭,籤字,手有些抖。走出那間辦公室,穿過空曠的大廳,推開沉重的玻璃門,重新踏入外面嘈雜而充滿煙火氣的世界時,他有一種強烈的不真實感,仿佛剛剛從一個與世隔絕的純淨氣泡裏被拋了出來。
陽光有些刺眼。他站在彩票中心門口的台階上,深深吸了口氣,混合着汽車尾氣和路邊小吃攤氣息的空氣涌入肺裏,才讓他感覺自己重新“落地”。
錢,真的要到手了。
第一個涌入腦海的念頭,是房租。他立刻拿出手機,找到房東的號碼,將拖欠的房租連同滯納金一起轉了過去。房東幾乎秒回了一個驚訝的表情,隨即是一連串客套的、與之前催租時判若兩人的問候。沈默沒有理會,只是看着賬戶餘額裏那串數字,心頭一塊沉甸甸的石頭,總算被搬開了一角。
然後呢?換掉那些家電?搬出這個城中村?找一份更好的工作?
念頭紛至沓來,卻又被他強行按捺下去。系統提供的第二條路——那個“靜心茶舍”的聚會,就在今晚。比起這筆“意外之財”,那雙鞋可能代表的另一個世界,以及系統背後更深層的謎團,對他有着更詭異的吸引力。
他沒有立刻回家,而是在附近找了一家看起來還算淨的快餐店,點了一份最便宜的套餐。吃飯時,他注意到鄰桌兩個穿着時尚的年輕人,正對着手腕上最新款的智能手表說笑,手表屏幕不時亮起,顯示着心率、消息推送,甚至有一刻似乎是在進行某種快捷支付。那流暢的交互,那被科技妥善包裹和服務的姿態,與他過去的生活,以及他現在口袋裏那張舊彩票、背包裏那雙老球鞋,形成了尖銳的對比。
他想起自己家裏那些突然“變乖”的二手貨。它們現在算什麼?低配版的“智能服務”?
匆匆吃完飯,沈默回到出租屋。距離晚上七點還有幾個小時。他需要準備一下。
首先,是這雙鞋。他重新拿出來,用柔軟的布輕輕擦拭了一遍,盡量讓它們看起來狀態更好。系統沒有再給出新的掃描信息,只是在他觸碰鞋子時,字符微微亮了一下,顯示【物品狀態穩定】。
然後,是衣着。他沒有更好的衣服,但至少要把自己收拾得淨整潔。他洗了個澡,把頭發梳理好,換上另一件稍微新一點的T恤。看着鏡子裏那張依舊帶着疲憊、但眼神裏多了些難以言喻東西的臉,沈默深吸一口氣。
最後,他看向房間裏的家電。它們依舊安靜,但當他背起裝有球鞋的背包,準備出門時,空調的顯示屏忽然亮起,顯示出一行字:【室外溫度28℃,溼度65%。建議攜帶薄外套。祝順利。】
掃地機器人也從充電座上轉了個方向,頂部的綠燈對着他閃爍了兩下。
智能音箱則用極低的音量,播放了一段舒緩的、類似冥想引導的前奏音樂,隨即停止。
沈默腳步頓了頓,沒有回頭,拉開門走了出去。這些細微的變化,不再讓他感到單純的驚悚,反而有一種奇異的、被“注視”和“輔助”的復雜感覺。他不知道這是好是壞,但至少,此刻他需要這份莫名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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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心茶舍坐落在一片鬧中取靜的仿古文化街區深處,門面低調,僅有一塊烏木匾額,鐫刻着店名,字體古樸。此時華燈初上,街區遊人如織,但茶舍門口卻頗爲清靜。沈默按照地址找到這裏,看着那扇緊閉的、看起來頗爲厚重的雕花木門,心跳又開始加速。
他上前,輕輕叩了叩門上的銅環。
片刻,門無聲地開了一條縫,一個穿着素色茶人服、神色清淡的年輕女子探出頭來,目光平靜地打量着他。
“您好,我找……天字包廂。”沈默盡量讓自己的聲音平穩,“是陳啓年,陳老板讓我來的。”
女子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只是點了點頭,側身讓開:“請進。”
門內別有洞天。與外界的喧囂截然不同,是一個精心布置的庭院,假山流水,竹影婆娑,鵝卵石小徑通向深處。空氣裏浮動着淡淡的檀香和茶香。女子引着他穿過庭院,來到一棟獨立的、更爲幽靜的小樓前,示意他自己上去。
樓梯是木質的,踩上去發出輕微的“吱呀”聲。二樓只有一個包廂,門楣上掛着一塊小小的木牌,刻着一個“天”字。門虛掩着,裏面有隱約的交談聲傳出。
沈默站在門口,深吸了一口氣,抬手,輕輕敲了敲門。
裏面的交談聲停了下來。
“請進。”一個溫和而略顯低沉的男聲響起。
沈默推門而入。
包廂不大,但布置得極爲雅致。仿古的家具,精致的茶具,牆上掛着意境深遠的水墨畫。柔和的燈光下,已經坐了五六個人。主位上是一位穿着深灰色中式立領上衣的中年男人,大約五十歲上下,面容清癯,眼神溫潤但透着久居上位的從容,手裏正把玩着一只小小的紫砂壺。他應該就是ID“墨韻”,那位低調的企業家。
其他人有男有女,年紀多在四十歲以上,衣着打扮並不張揚,但細節處可見品位。他們面前的小幾上,或多或少都放着些東西:卷軸、錦盒、或是一些用軟布墊着的器皿。
沈默的出現,讓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過來。這些目光帶着審視、好奇,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對於闖入者的淡淡疏離。沈默能感覺到自己這身打扮在這裏有多麼突兀。
“這位小兄弟是?”主位上的“墨韻”放下茶壺,溫和地開口,目光落在沈默臉上,又掃了一眼他背着的舊帆布背包。
“墨韻先生,各位好。”沈默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不發抖,“是雅集軒的陳啓年,陳老板介紹我來的。我叫沈默。”他報出了老陳的名字,這是唯一的“敲門磚”。
“老陳?”座中一個戴着金絲邊眼鏡、頭發梳得一絲不苟的中年男人挑了挑眉,“他倒是會推薦人。小兄弟,帶什麼寶貝來了?咱們這‘拾遺閣’的雅聚,雖不拘一格,但也講究個‘遺’字,尋常物件,怕是入不了墨韻先生的眼。”
話語裏的敲打意味很明顯。其他人也露出些許玩味的表情。
沈默知道,此刻不能露怯。他取下背包,沒有立刻打開,而是看向主位的“墨韻”:“墨韻先生,打擾了。我確實帶了一件舊物,自己不太懂,聽說各位都是方家,所以冒昧前來,想請諸位幫忙掌掌眼,聽聽故事。”
他的態度不卑不亢,沒有急着炫耀,反而把姿態放低,強調“請教”和“聽故事”,這似乎略微消解了一些直接的敵意。
“墨韻”微微頷首,臉上笑容未變:“既是老陳引薦,沈小友不必拘禮。坐下喝茶,東西慢慢看。”他示意了一下旁邊一個空着的蒲團。
沈默道謝坐下,將背包放在身前的小幾上。他能感覺到周圍的目光都聚焦在這舊背包上。他定了定神,拉開拉鏈,先拿出了那個不起眼的、邊角磨損的舊鞋盒。
看到只是個破鞋盒,有人輕輕“嘖”了一聲,似乎有些失望。
沈默沒有理會,打開盒蓋,拿出裏面用舊報紙包裹的東西,小心地揭開報紙。
當那雙紅白配色、籤名醒目的復古籃球鞋完全展露在柔和的燈光下時,包廂裏出現了短暫的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變了。那份隨意和審視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專注、驚訝,甚至是一絲難以置信。玩紫砂壺的放下了壺,看卷軸的合上了畫,所有人的身體都不自覺地微微前傾。
“這是……”“金絲眼鏡”第一個出聲,聲音裏帶着壓抑的激動,“Air Jordan……那個年代的……這籤名……”
“墨韻”的眼睛也亮了起來,他沒有立刻說話,而是從旁邊拿起一副白手套戴上,又取過一個放大鏡,對沈默溫和地說:“小友,可否讓老夫仔細看看?”
“您請。”沈默將鞋子小心地推過去。
“墨韻”極其謹慎地拿起一只鞋,先用放大鏡仔細觀察鞋身的皮革紋理、車線、標志,然後是鞋底的磨損和氧化情況。他的動作緩慢而專業。最後,他的放大鏡久久地停留在鞋舌內側的籤名上,幾乎是一寸一寸地移動。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包廂裏只有輕微的呼吸聲和“墨韻”偶爾調整放大鏡角度的細微聲響。其他人也都屏息凝神,目光緊緊跟隨着“墨韻”的動作。
足足看了有十分鍾,“墨韻”才緩緩放下鞋子和放大鏡,摘下手套。他抬起頭,看向沈默,眼神裏多了幾分鄭重和探究。
“保存得非常好。自然氧化,幾乎無硬傷。鞋帶看樣子是原配。”他緩緩開口,聲音沉穩,“至於這籤名……”他頓了頓,環視一周,“筆鋒、力道、連貫性,尤其是那個年代他籤名特有的幾個小習慣……我個人看法,真跡的可能性,超過九成。”
“嗡——”包廂裏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九成!從“墨韻”嘴裏說出這個評價,幾乎等同於確認了。
“墨韻”繼續道:“這款鞋是他巔峰那兩年穿過的款式,雖然不一定是他本人實戰着用過的同一雙,但同款且帶有如此清晰完好的早期親筆籤名……非常罕見。小友,”他看向沈默,目光深邃,“這東西,你是怎麼得到的?”
問題又回到了原點。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沈默身上。
沈默早已準備好說辭,依舊是用對老陳說的那套:“家裏長輩留下的老房子,最近收拾出來的。壓在舊箱子最底下,用報紙包着。我也不懂,查了查,覺得可能有點意思,就想着找懂行的人看看。”
這個說法,模糊,但合情合理。在這個行當,很多寶貝的來歷本就說不清道不明,大家心照不宣。
“墨韻”點了點頭,沒有深究,轉而問道:“小友今拿來,是只想鑑定,還是……”
終於到了關鍵。沈默手心又開始冒汗,但他記着系統的建議:淡化急切,側重分享。
“主要是想請各位老師鑑定一下,聽聽它的故事。”沈默誠懇地說,“我自己對籃球了解不多,只是覺得這東西應該被懂得它價值的人收藏。如果……如果墨韻先生或者哪位老師確實喜歡,我也願意割愛。價格方面,我不太懂,相信各位老師會給出公道的建議。”
這番話,既表明了自己並非完全不懂行(知道價值),又擺出了坦誠和信任的姿態,將定價的主動權一定程度上讓了出去,反而更容易獲取好感,也符合他此刻“偶然得財的幸運年輕人”的人設。
“墨韻”臉上露出了更明顯的笑容,顯然對沈默的回答頗爲滿意。“小友坦誠。既然如此,老夫也不矯情。這東西,我很喜歡。不僅僅是因爲其市場價值,更因爲……”他目光再次落在那雙鞋上,帶着一絲追憶,“那個年代,那個球星,代表了很多人的青春和夢想。看見它,就像看見一段凝固的時光。”
他沉吟片刻,開口道:“按照目前的行情,類似品相和籤名的藏品,拍賣價波動較大。私下交易,圖個穩妥和緣分。這樣吧,小友,我出這個數。”他伸出兩手指,頓了頓,又曲起一,“一百二十萬。稅後,我承擔所有費用。如果你同意,我們現在就可以籤個簡單的協議,款項三天內到你賬上。”
一百二十萬!
盡管有系統之前的評估打底,沈默聽到這個數字從“墨韻”口中清晰說出時,心髒還是像被重錘狠狠敲擊了一下,耳膜嗡嗡作響。比系統評估的上限還要高!老陳口中的“萬把塊”,簡直是個笑話。
包廂裏其他人也微微動,有人點頭,有人低聲議論,但顯然,這個價格在懂行人看來,雖不算簡陋,但也絕對公道,甚至帶着“墨韻”個人喜愛的溢價。
沈默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知道,這時候不能表現得過於激動。“墨韻”的誠意和給出的價格,都無可挑剔。
“謝謝墨韻先生。”沈默盡量讓聲音保持平穩,“這個價格,遠超我的預期。我同意。”
“好!”“墨韻”撫掌微笑,顯得很高興,“那就這麼定了。李秘書,”他看向身後侍立的一個年輕男子,“準備一份簡單的轉讓協議。”
協議很快擬好,條款清晰,重點標明了物品描述、價格、支付方式和雙方責任。沈默仔細看了一遍(實際上他看不太懂復雜的條款,但系統字符在他閱讀時悄然浮現,對一些關鍵處做了無害的熒光標記,讓他安心不少),然後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墨韻”也籤了字,並當場吩咐秘書安排轉賬。
“沈小友,”交易完成,“墨韻”親自爲沈默斟了一杯茶,語氣更加親切,“以後若是再有什麼有趣的發現,或者對收藏有什麼疑問,隨時可以聯系我。這是我的私人名片。”他遞過來一張設計簡約、只印有名字和一個手機號碼的黑色卡片。
沈默雙手接過,鄭重道謝。他知道,這張名片的價值,或許不亞於剛才那一百二十萬。它代表着一個他以前本無法觸及的圈子的入門許可。
接下來的時間,氣氛輕鬆了許多。其他人也紛紛拿出自己的東西交流,話題從籃球紀念品擴展到其他收藏領域。沈默大多時候只是安靜地聽,偶爾在系統悄然提供一些背景信息提示時,才能勉強上一兩句話,但態度謙遜好學,倒也贏得了不少好感。沒人再把他當做一個誤入的窮小子,而是一個運氣不錯、態度端正的“新朋友”。
聚會持續到晚上十點多才散。“墨韻”親自將沈默送到茶舍門口,拍了拍他的肩膀:“小沈,保持這份心態。收藏的樂趣,不僅在‘得’,更在‘識’與‘緣’。以後常聯系。”
走出靜心茶舍,回到燈火通明的現代街區,沈默有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背包輕了,但口袋裏多了一張存有一百二十萬(即將到賬)的銀行卡和一張黑色的名片。晚風拂面,帶着夏夜的微燥,卻吹不散他心頭的滾燙。
他走到一個無人的角落,背靠着冰涼的牆壁,慢慢滑坐下去。只有在這裏,遠離了那些審視的目光和精致的氛圍,他才敢稍稍釋放內心的驚濤駭浪。
一百二十萬……加上彩票的二十二萬……一百四十多萬……
一天之內,不,是短短幾天之內,他從一個拖欠房租、被家電嘲諷、在便利店值夜班的底層打工仔,變成了一個手握百萬現金、剛剛踏入某個隱秘收藏圈邊緣的“幸運兒”。
這一切的起點,是那個夜晚家電的黑屏重啓,是那個神秘的“超級智能輔助系統”。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指紋依舊,掌紋依舊,但他知道,有些東西,從內到外,都已經不一樣了。
視線右下角,系統字符安靜地浮現:
【資產狀態更新。初級生存危機解除。】
【接觸到‘潛在關鍵人脈’:墨韻(李墨言)。關系度:中立偏友善。】
【能量點數:10(未消耗)。】
【新環境參數錄入:高端文化社交場合基礎行爲模式(部分)。】
【警告:資金與社交層面變動將加速宿主進入更復雜數據觀測範圍。請謹慎規劃下一步行動。】
更復雜的數據觀測範圍?是指會被更多人,或者……其他什麼東西注意到嗎?
沈默看着這行警告,剛剛升騰起的巨大喜悅和輕鬆,像是被澆了一盆冰水,迅速冷卻下來。系統的能力詭異而強大,但它帶來的,顯然不只是財富和機遇。
還有隨之而來的、未知的風險和注視。
他從地上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塵。該回去了。回到那個城中村的出租屋,回到那些變得“乖巧”的智能家電身邊。
它們,還有那個系統,才是這一切變化的源,也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理解這荒誕現實的線索。
夜已深,城市依舊喧囂。沈默匯入稀疏的人流,朝着那棟破舊的老樓走去。背影在霓虹燈下拉長,顯得孤單,卻又似乎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挺直,更加難以捉摸。
生活的軌道,已經徹底偏轉,駛向一片迷霧籠罩的、充滿機遇與荊棘的未知海域。
而他,沈默,這個曾經的“天選打工人”,如今手握巨款與秘密,正式成爲了這片海域上,一艘剛剛起航、卻無人知曉其動力來源的小船船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