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十一點的街道寂靜無聲,月光垂落在地面上,地上宛若灑了一層清亮的霜。
男人頭發半長,半扎不扎,剛應酬完穿着黑色西裝,腰背後收,勾勒出纖細的腰肢和姣好的線條。
裴青坐在車上,白皙修長的手指捏着電話,聲音清冷又有些無奈。
“我現在沒有時間去桉葉酒吧。”
一個女生的聲音從電話裏傳來。
“哥,我求你了,我真的很喜歡陸景洲。我接觸不到他,你幫我查一查好不好嘛~”
裴青捏了捏眉心,耳後碎發垂落。
“我給了你調查資料,他不值得托付。”
裴欣繼續道。
“眼見爲實嘛哥,調查資料哪有親眼觀察到的真實。”
“你要是不幫我的話我現在就打車自己去。”
裴欣身體不好,篤定他哥肯定不會讓她去酒吧。
果然,幾秒鍾後,裴青鬆了口。
“我幫你去看一次。”
二十分鍾後,裴青的車在桉葉酒吧門口停下。
門童十分有眼力見地去幫裴青開車門。
一個清瘦的男人從車裏下來,高定的西裝袖口閃着金色暗紋,黑色西褲包裹着長直的腿,男人下車時低了下頭,隨意扎在耳後的頭發向前垂落一瞬。
饒是見慣了好看的人,門童還是晃了一下神。
裴青把車鑰匙遞給侍應生。
侍應生十分熟練地接過,轉身去幫裴青停車。
桉葉酒吧是江城最大的娛樂會所,定位高奢消費人群,其中雖不乏資本家應酬的觥籌交錯,但更多的是富家子弟的尋歡作樂,紙醉金迷。
陸景洲就是其中的常客。
圈子裏關於陸景洲的傳聞很多,父親讓賢退位,獨攬陸家大局。
情色場上紙醉金迷,男女通吃。
生意場上手段狠辣,生死不計。
裴青第一次聽到裴欣喜歡陸景洲,漂亮的臉上首次出現類似龜裂的表情。
不過好在一些傳聞經不起推敲,裴青隨手一查就發現了很多消息的水分。
其實裴青跟陸景洲打過交道。
裴青當時剛剛站穩腳跟,很多生意產業跟陸家重合,兩人生意場上角逐激烈。
陸家家大業大,裴青連敗過好幾次,直到裴青拿下城西的一塊地,才在這場角逐中贏得一席之地。
後來裴氏戰略目標轉型,兩人的交手才漸漸平息。
裴氏陸氏在江城首屈一指,那段時間各種報道紛至沓來。
——死對頭碰頭,陸氏裴氏誰與爭鋒?!
——冷美人VS真瘋狗,這場角逐究竟誰勝誰負?!
——城西一塊地,我們沒情分,陸氏裴氏之爭再攀高峰!
……
言辭之浮誇,情緒之虛假,不僅是裴青,陸景洲都沒有管這些簡直離譜的要死的流言報道。
正主不下場,圍觀者看熱鬧不嫌事大。
兩個人見面次數都屈指可數,硬是被編排成了見面就掐架的死對頭。
裴青拿着手機往酒吧內部走。
裴欣的電話再次打來。
“哥你到了嗎?”
裴青音色清冷:“到了。”
下一秒,猴子見到大香蕉一樣的歡呼從手機裏傳出來。
“哦哦耶耶!太好了哥!”
“你現在往卡座區那邊走,陸景洲就在那邊。”
裴青站住腳步,聲音嚴肅下來。
“你是怎麼知道他在哪裏的?”
裴欣心虛道:“我要調查陸景洲肯定有自己辦法……”
“不過哥,這都不重要嘛~重要的是你要去透過表象看本質,透過軀體看內在,你要深刻了解,深刻洞悉,深刻察覺陸景洲到底是一個怎樣的人!”
裴青神色淡淡地糾正她。
“不是我要深刻了解,是你要深刻了解。”
裴欣點頭如搗蒜:“好好好~”
“是我要了解行了吧~你快去吧哥!我去吃藥啦~”
說完就嘟嘟嘟地掛了電話。
裴青把手機放回去,單手進兜裏。
“卡座區,謝謝。”
隨行的侍應生恭敬地應聲,微微彎腰手臂轉向一個方向。
“先生這邊走。”
桉葉酒吧的卡座區整體以暗色爲主,黑色沙發高貴內斂,暗調的酒紅和冰藍色燈光把卡座區分割成不同色塊。
一個穿着花襯衫的富二代從取酒區那邊過來。
“我去,你們猜我剛才過來的時候看見了誰?!”
一人翹着二郎腿,隨手又捏了桌子上的一顆巧克力,接腔道。
“誰啊?”
抱着紅酒的男人恨鐵不成鋼:“還吃還吃,都什麼時候了還吃!”
“我剛才看見了裴青!”
周圍發出一聲驚嘆:“裴青來嘛?”
賀遲把紅酒放在桌子上:“還能來嘛,他平時不出入這樣的場所,這次來就直奔卡座區,肯定是想把我們陸大少爺比下去!”
“快快快!”
“快來人把這一桌子上不了台面的零食飲品都給我收了,多丟人啊……”
坐在角落裏的一個秀氣男生弱弱抬頭,他扶了扶眼鏡。
“賀遲哥,爲什麼收啊,我感覺讓陸哥把這種接地氣的形象傳出去挺好的啊……”
賀遲氣憤地看他:“你懂什麼?越是驕奢淫逸,越能唬住對方。要是傳出去咱們陸大少爺喜歡吃番茄味薯片,以後陸少還怎麼談生意?”
男人話還沒說完屁股上就被踹了一腳。
陸景洲散漫地倚在皮質沙發上,沒穿正裝,表情要笑不笑。
“誰喜歡吃薯片?”
賀遲簡直都要給這位爺跪下了。
“不是您行吧,不是您!快來人,上紅酒,小帥哥小美女也都讓他們過來……”
不一會兒,桌子上被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各種奢侈的酒品。
賀遲左擁右抱,一口一個帥哥美女的叫着。
卡座區音樂喧鬧,各種光線交替色塊明暗,十二點就要到了,夜生活開始的人群漸入狀態,推杯換盞,人聲喧囂。
陸景洲輕倚在黑色皮質沙發上,目光落在來人身上。
那人單手兜,皮鞋閃着內斂的光澤,走路姿態繾綣優雅。
頭發半扎着,眉眼冷淡精致,身材高挑,散落的頭發垂在耳後肩頭。黑色西裝筆挺,肩線利落。
似乎是籤完了合同就來了娛樂會所。
陸景洲無聲觀察着對方,最後評價道。
他這個死對頭真是有意思。
這樣子不像是來享受的,倒像是來找事的。
正打算收回目光,一個袒露的女人忽然坐在了他的腿上,嗲聲嗲氣地叫了一聲陸少。
陸景洲渾身一個激靈,下意識就要把人推開,目光卻與剛才那人相撞。
像是大腦宕機了一樣,陸景洲忽然忘記手上的動作。
幾乎是不到三秒。
陸景洲眼睜睜地看着那人腳步倏然頓住,緊接着投來一個難言的眼神,最後轉身走出了卡座區,渾身上下大寫着嫌棄。
賀遲餘光中看到裴青離開,疑惑道。
“誒陸哥,你死對頭怎麼走了?”
————
陸:跟老婆對視呆住了!嗚。
裴:抱着別人跟我對視,挑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