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絕動用了手中所有暗線。
影衛傾巢而出。
他們像一張無形的大網,悄然撒向京城的各個角落。
每一個可疑的線索,每一個可能相關的消息,都被仔細收集、分析。
王府內外也加強了警戒。
聽竹軒周圍多了三班護衛,晝夜輪值。
進出的人員都要經過嚴格盤查。
沈雲舒被要求非必要不得出聽竹軒。
她答應了。
但樹欲靜而風不止。
刺事件過去不到三天,一股詭異的流言就冒了出來。
像春天的野草,悄無聲息地鑽出地面,然後瘋狂蔓延。
流言的核心是沈雲舒。
最初只是些捕風捉影的猜測。
“聽說了嗎?靖王側妃會治病!”
一個賣菜的大嬸在攤位上跟隔壁攤主嘀咕。
“靖王都站起來了,靜太妃也好了,這都是側妃治的。”
隔壁攤主撓撓頭。
“一個庶女,怎麼會懂這些?”
“誰知道呢,說不定是祖上傳的秘方。”
這些話還算中性。
甚至帶着點好奇和驚嘆。
但很快,流言開始變味。
茶館裏,幾個閒漢湊在一起。
其中一人壓低了聲音。
“什麼醫術?我看是妖術!”
周圍幾個人立刻湊近了些。
那人見吸引了注意,說得更起勁了。
“我有個遠房親戚在王府當差,他說側妃治病不用藥。”
“就用些古怪的針和刀子。”
“還要開膛破肚!”
旁邊的人倒吸一口涼氣。
“開膛破肚?那人不就死了?”
“所以說啊,這不是邪術是什麼?”
另一人補充道。
“沒錯沒錯,我表姨家的二小子也在王府。”
“他說側妃院裏經常半夜傳出怪味。”
“還有微光,綠瑩瑩的,可嚇人了。”
衆人面面相覷。
眼神裏充滿了恐懼和興奮。
更惡毒的攻擊接着來了。
胭脂鋪裏,兩個貴婦模樣的女子在挑選脂粉。
其中一個用團扇半遮着臉。
“沈家那個庶女,以前什麼樣誰不知道?”
“膽小愚鈍,見了人都不會說話。”
“怎麼嫁入王府就變了個人?”
另一個女子接話。
“怕不是被什麼不淨的東西附體了吧?”
兩人對視一眼,心照不宣。
街角餛飩攤,幾個車夫邊吃邊聊。
“替嫁沖喜,本就是不祥!”
一個年長的車夫吐了口唾沫。
“說不定就是她克夫,才讓靖王病重。”
“現在又用妖法迷惑王爺。”
年輕的同伴好奇地問。
“可她不是把王爺治好了嗎?”
年長車夫嗤笑一聲。
“你傻啊?”
“說不定就是她給王爺下的毒,再假裝治好。”
“這樣王爺不就離不開她了?”
這話引得周圍幾桌人都豎起了耳朵。
流言愈演愈烈。
幾天後,更荒誕的說法出現了。
酒肆二樓雅間,幾個書生模樣的年輕人正在喝酒。
其中一個神秘兮兮地說。
“我聽說,靖王側妃煉藥需要童男童女的心血。”
“每月初一十五,都要取一對。”
旁邊的人嚇得酒杯都拿不穩了。
“真的假的?”
“當然是真的,我舅舅在衙門當差,親眼見過卷宗。”
另一個書生補充。
“還有人說,她修煉采補邪功。”
“專門吸男子精氣,所以靖王身體才一直不好。”
這些謠言像長了翅膀。
茶館酒肆,街頭巷尾,人們交頭接耳。
眼神詭秘,語氣興奮。
一些原本對靖王府好轉持樂觀態度的朝臣,也開始動搖。
早朝後,幾位官員在宮門外低聲交談。
“聽說靖王側妃那些事了嗎?”
“聽說了,不知真假。”
“空不來風啊。”
“若是真的,靖王豈不是被妖女迷惑?”
有人憂心忡忡。
第二天,就有御史上了折子。
措辭隱晦,但意思明確。
“妖異之事,不可不防。”
“內宅不寧,恐禍及家國。”
這些流言自然也傳入了王府。
下人們看沈雲舒的眼神又變了。
那種熟悉的疏遠和畏懼,重新出現在他們臉上。
沈雲舒在花園散步時,遠遠看見兩個小丫鬟在掃落葉。
她們沒注意到她,正低聲說話。
“你聽說了嗎?外面都說側妃會妖術。”
“我也聽說了,好可怕。”
“你說她半夜會不會變成……”
話沒說完,兩人發現了沈雲舒,嚇得臉色發白,趕緊低頭活。
錢嬤嬤這幾天做事越發懈怠。
送來的飯菜,不是涼了就是鹹了。
有一次,沈雲舒在窗邊看書,錢嬤嬤在外面廊下和另一個婆子說話。
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傳進屋裏。
“外面傳得可邪乎了。”
“說側妃本不是人。”
“咱們在聽竹軒伺候,可得小心點。”
沈雲舒放下書,走了出去。
錢嬤嬤見她出來,立刻閉了嘴,訕訕地行禮。
沈雲舒沒說什麼,只是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平靜。
錢嬤嬤卻覺得後背發涼。
趙嬤嬤憂心忡忡地來了。
她屏退左右,關上門。
“側妃,外面的風聲越來越不對了。”
趙嬤嬤臉上滿是焦慮。
“現在整個京城都在傳,說您會妖術。”
“還說您是被邪物附體。”
“連朝堂上都有人議論。”
沈雲舒給她倒了杯茶。
“嬤嬤別急,坐下慢慢說。”
趙嬤嬤哪有心思喝茶。
“側妃,這事可不能不當回事。”
“人言可畏啊。”
“再這樣傳下去,恐怕……”
後面的話她沒說,但意思很明顯。
沈雲舒點點頭。
“我知道。”
她其實早就想到了。
從聽到第一波流言開始,她就清楚這不是偶然。
這絕不是簡單的市井閒談。
而是一場有組織、有預謀的輿論攻擊。
對方的目的很明確。
就是要將她“妖魔化”。
摧毀她在王府剛剛建立的威信。
離間她和蕭絕的關系。
甚至爲將來可能更直接的迫害制造輿論基礎。
比如以“妖女”的名義收押或處死。
是誰在控?
沈明珠和齊文軒肯定脫不了系。
他們有動機,也有能力散布謠言。
但沈雲舒覺得,事情沒這麼簡單。
能將流言散布得如此之廣、如此之快。
背後恐怕不止沈、齊兩家。
很可能有更高層次的政治力量在推波助瀾。
對方想借機徹底搞臭蕭絕。
搞臭他這個“倚重妖女”的靖王。
蕭絕也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他下了嚴令。
王府內部嚴禁議論謠言,違者重罰。
影衛暗中追查謠言源頭。
但效果有限。
謠言像水,堵不如疏。
你越禁止,人們私下傳得越起勁。
更麻煩的是,宮裏也聽到了風聲。
那天下午,皇帝身邊的太監來了。
傳的是口諭。
“陛下讓奴才傳話。”
太監的聲音尖細,臉上掛着標準的笑容。
“靖王殿下好生安分養病,勿要聽信讒言。”
“亦勿令內宅不寧。”
話說得客氣。
但字字都是敲打。
蕭絕面無表情地聽完,點了點頭。
“臣遵旨。”
太監走了。
蕭絕站在院子裏,很久沒動。
氣壓低得嚇人。
傍晚,沈雲舒主動去了蕭絕的書房。
影七守在門外,見她來了,微微點頭,推開了門。
蕭絕正在看折子。
見她進來,放下了筆。
“有事?”
沈雲舒關上門,走到書桌前。
“王爺,謠言的事,妾身想和您談談。”
蕭絕示意她坐下。
沈雲舒沒坐,直接開口。
“謠言針對我,實則劍指王爺。”
“對方想您舍棄我。”
“或者至少疑我、疏遠我。”
她看着蕭絕的眼睛。
“若您此時退縮,正中他們下懷。”
“王府威信也將受損。”
蕭絕沉默了片刻。
“你有何想法?”
沈雲舒早就想好了。
“謠言止於智者,更止於‘事實’和‘權威’。”
“僅靠王府禁令,難以平息。”
“妾身有兩策。”
蕭絕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繼續說。
“其一,請靜太妃或德高望重的皇室長輩出面。”
“肯定妾身‘醫術’乃家傳或機緣所得,絕非妖邪。”
“其二,妾身願公開爲一些身份合適、患疑難雜症的官眷診治。”
“以實際療效破除謠言。”
她頓了頓。
“當然,診治對象需王爺把關。”
蕭絕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着桌面。
他在思考。
第一條可行。
靜太妃欠她救命之恩,而且德高望重。
由她出面說話,分量足夠。
第二條卻有風險。
診治成功固然好。
但若稍有差池,便是雪上加霜。
到時候謠言恐怕會變本加厲。
“你有把握?”
蕭絕問。
沈雲舒點頭。
“只要不是必死絕症,妾身有七成以上把握。”
“且可選擇病情典型、易於展現療效、又非敏感人物的病例。”
她需要這個機會。
不僅爲破謠。
也爲積累功德,推動靈樞空間成長。
這幾天,她明顯感覺到空間成長變慢了。
恐怕和外面的謠言有關。
人們畏懼她、懷疑她,功德自然就少了。
蕭絕沉思了很久。
書房裏很安靜。
只有燭火偶爾噼啪作響。
最終,他拍板了。
“好,本王來安排。”
“太妃那邊,本王親自去說。”
他看向沈雲舒。
“診治對象,本王會仔細篩選。”
“你必須保證萬無一失。”
沈雲舒鄭重地點頭。
“妾身明白。”
從書房出來,天色已經暗了。
沈雲舒走在回聽竹軒的路上。
夜風吹過,有些涼。
她緊了緊披風。
這場仗,才剛剛開始。
但她不怕。
前世被毒死都經歷過了,幾句謠言算什麼。
她要活着。
要好好地活着。
還要讓那些想害她的人,付出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