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雀站在水榭外,一臉擔憂的看着她。
謝呈晏手裏拿着蒲扇,扇扇子的動作頓住,另一只手捏了一顆葡萄,正要給她遞過來。
阮獻容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滿臉驚恐。那種一睜眼,男主坐在你身邊的驚嚇,有人能懂嗎?
她縮在矮塌角落,呼吸也跟着粗了幾分。
“太子殿下,你、你怎麼在這?”
謝呈晏慢條斯理的將弄溼的手指擦淨,抬眸看向她:“身子不適,恐過了病氣?”
阮獻容冷汗都下來了,實在沒想到打臉來的如此之快。昨剛說自己身子不適,今就被逮住在莊子上逍遙,只能打死都不承認。
“確實身子不適,但莊子裏空氣好,人少,適合養病。”
謝呈晏輕笑一聲:“表妹不會在躲我吧?”
聲音溫潤,卻如暗中爬行的蛇,吐着信子死死盯着你,陰森溼冷。
她很快恢復如常,整理儀容從矮榻上下來行了禮,“怎麼會,太子殿下才回京,定是公務繁忙,不敢去打擾。”
“母後這幾一直念叨你,若知曉你哄騙她,怕是要傷心了。”
阮獻容一怔,這是......在威脅她?
是在威脅她吧?
扭捏着上前討好,“殿下誤會,我是真的身子不適,並未騙姑母。”
謝呈晏一向不管閒事,今天是抽風了嗎?這個時候,他應該已經將女主帶回來了,不陪在女主身邊,跑她這來做什麼?
思及此,斟酌着問:“殿下才剛回來,怎麼不好好歇着,跑這莊子上來了?”
謝呈晏給自己倒了一杯果汁,用的還是她剛才的杯子,不等她阻止,就那麼喝了一口。
......
“聽說表妹今在這裏宴客,宴的是誰?”
他問的風輕雲淡,她卻聽得悚然一驚。
“沒有,就是在府裏有些悶,出來散散心。”
“半年未見,連聲表哥都不願意叫了?”
謝呈晏低頭看她,本就長得嬌,大概因爲天氣熱,此刻雙頰微紅,還有那一截露在外面的細白脖頸,讓人忍不住想弄髒。
“君臣有別,要守規矩。”
她不是他的表妹,他的表妹另有其人。
到時候知道她並非阮家親生,她這聲表哥就會變成催命符。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謝呈晏淡淡道。
阮獻容下意識抬頭。
他個子實在高,不得不仰頭看他。絳紫色繡金祥雲紋常服,勁瘦的腰身上的玄色系帶掛着玉環,玉冠之下,一雙鳳眸深不見底。
目光淡淡掃下來,分明帶笑,卻叫人脊背生涼。
十歲之前,她確實與他還不算生疏。
每次去皇後宮裏都能碰見他,他還帶着她玩。
那時他可溫柔和藹,她還想,是她有偏見了,或許他原本是個好人。
但十一歲那年,謝呈晏十六,她親眼看見,他揮刀人,血濺了一臉,卻是笑着的。
那雙黑眸陰沉可怖,像裏爬出的惡鬼。
她如夢初醒,他是謝呈晏,無心無情,冷血陰戾的太子。
即使她沒有如書裏那樣纏着他,可他的本性不會變。
招惹他的人,不會有好下場。
那之後,她便開始疏遠他,恭恭敬敬,生怕逾矩。
訕訕一笑,“小時候不懂事,我現在長大了,該有的規矩還是要有,不然會被人笑話。”
話音剛落,頭頂的聲音幽幽傳來,“那你單獨與男子見面,就不怕被人笑話?”
阮獻容手指顫了顫,有什麼笑話的?
她高興,對方也高興,這不是兩情相悅......不對,你情我願的事嗎?
謝呈晏看向放在一旁的畫具,“孤爲表妹畫像如何?”
阮獻容趕緊擺手,“不用!”
察覺到失態,又趕緊找補,“......殿下金尊玉貴,怎麼能做這種事情,不過是一張畫,不畫也......”
話未說完,抬眸對上那雙沉黑的眼睛,壓迫感極強,她很沒出息的坐下。
“……殿下想畫便畫吧。”
這副樣子,落在謝呈晏眼裏,像極了想撓人的小貓,卻沒得逞,敢怒不敢言,耷拉着耳朵不服氣。
若是哭起來,也不知是何模樣。
嘴唇抿得更緊了些,這樣的念念,眼中就該只有他一個人。最好鎖在身邊,瞧着。
水榭內掛着幾幅丹青,畫工精湛,也不知這樣一雙手,砍下來會如何。
阮獻容一動不敢動,只能佯裝看別處,謝呈晏的目光時不時看向她,嘴角還是一如既往噙着笑。
半個時辰後,她有點堅持不住,“還沒好嗎?”
“很快就好。”
這話本也沒什麼問題,可不知怎的,她想起昨那個夢。
夢裏他也是這麼說的。瞬間打了個冷顫,趕緊轉移注意力。
一直到她坐的屁股疼,謝呈晏終於動了,“表妹來瞧瞧。”
阮獻容走過去就愣住了。
畫的......實在精妙絕倫,舉止動作,表情神態,怎麼看......都看不出是她來。
嘴角微抽,在謝呈晏眼裏,她就長這樣?
兩條髒辮,頭頂三毛,手腳短的離譜,嘴巴又大的嚇人,這是妖精吧?
還是說男主眼裏的炮灰就長這樣?
猶豫半晌,憋出一句:“殿下竟還會作畫?真是......別具一格。”
女子身上馨香縈繞,謝呈晏低頭看她頰邊漾出淺淺的梨渦,袖中的手掌緊了緊。
“表妹若喜歡,孤往後爲你畫。”
阮獻容微笑婉拒:“太子殿下理萬機,臣女不敢。”
畫這麼醜,大可不必。
他居高臨下,突然朝她伸過手來,她被這動作嚇得呼吸一滯,僵住。
謝呈晏在她頭上一捏,拿了片葉子下來。
阮獻容才回過神來,“多、多謝殿下。”
她真的一點都待不下去了,與他在一處,她連呼吸都覺得困難。
她沒用,沒那麼大的膽子,也沒那麼多抱負,誰都鬥不過,更沒能力妄圖改變什麼。
她只想好好活着,一個人,一個院子,種種菜,養養雞,做個鹹魚,不翻身也無所謂。
所以男主能不能離她遠點?
“殿下,我該回去了。”
“孤送你。”
“不用了,馬車就在外面,我自己回去便好。”
他睨她一眼,目光像要將她融進骨血裏,“怕孤吃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