觸怒了老太太是假,怕不是因爲今早二夫人幫了小少爺,老太太尋了個由頭興師問罪才是真。
青黛心裏門清,又想到二夫人身上許多陳年舊傷,別說家法了,便是罰跪也是夠嗆。
她立馬就急了,將手中食盒塞給齊嬤嬤,“齊嬤嬤,勞你受累,送小少爺回棲遲院,我跟周嬤嬤先回去!”
一把抓住周嬤嬤的手腕,“路上再同我細說。”
卻叫人抱住了腿,青黛回眸,見是小少爺,又賠罪道:“小少爺,奴婢實在擔心二夫人,回頭再跟您賠罪。”
阿餘原想抓她袖子的,可她夠不着,又不能跳起來,聽她這麼說,阿餘的眉心皺起來,“青黛姐姐,我知道你們擔心二嬸嬸。
可老太太是會賣你的好?還是給周嬤嬤臉?”
這話雖然不中聽,道理卻是這個道理。
“小少爺說的對啊,”她們倆做下人的,如何能在老太太跟前說上話?
不管不顧鬧起來,怕不是還要落個欺主的名聲,拖累二夫人。
周嬤嬤急得掉眼淚,“這,這可怎麼辦好?”
青黛也白了臉,大夫人自身難保,二爺便是在府上也未必會爲二夫人跟老太太周旋。
舅老爺遠水救不了近火,眼下唯有……
青黛猛地朝阿餘跪下磕頭,“小少爺,奴婢實在不知道能求誰去救二夫人。
只能求您看在二夫人也爲您周全過的份上,幫幫二夫人。
奴婢往後當牛做馬報答您!”
“求您了,小少爺!”周嬤嬤原是個沒主見的,也不曉得青黛爲什麼會求一個娃娃,但見青黛跪了,抹着淚就跟着跪。
齊嬤嬤見狀,也放下食盒。
阿餘忙伸手去拉青黛,“你們這是做什麼?二嬸嬸待我好,我自然不會不管二嬸嬸,原就是要與你們同去的。”
青黛一喜,抱起阿餘就朝扶雲軒跑去,周嬤嬤忙跟上,齊嬤嬤雖然憂心,但還是照青黛說的,先去棲遲院送食盒。
扶雲軒內,木凌雲被兩個嬤嬤押着跪在中庭,其他伺候的丫鬟婆子在她身後跪了一地。
一旁,立着一個面相刻薄的嬤嬤手執戒尺,對着跪地的女眷虎視眈眈,在她身後,還站着幾個同樣等着看好戲的嬤嬤。
老太太端坐廊下,疾言厲色的責問:“木氏,你可知錯?”
木凌雲的膝蓋受過傷,眼下雖不是寒冬臘月,這般跪着,膝蓋也是細細密密針扎一樣的疼,但她依舊跪得筆直,聲音不卑不亢,“兒媳不知,還請老太太明示。”
老太太氣的一個倒仰,指着木凌雲,“侯爺戰死的消息昨便傳回家中,我將中饋暫托與你,爲何至今還未治喪?”
木凌雲虛虛一拜,“兒媳已經解釋過,護國公府,鎮西侯府,忠勤伯府皆未掛白,鎮西侯的老侯爺今還上書要親去邊地找尋世子遺骸。
兒媳以爲,大伯哥同世子爺年少交好,老侯爺仗義,定會一同尋找。
與其貿然治喪,不若等老侯爺的消息,大伯哥自來不拘小節,定不會爲這身後名便同我們置氣。”
緩了緩,抬眸看着老太太,“況且,官府邸報未出,可見消息也不一定爲真,或許大伯哥跟幾位公子都尚在人間呢?”
“混賬東西,”她這話,也不知道是哪裏觸怒了老太太,就見老太太隨手抄起身旁的茶盞朝木凌雲砸過去。
木凌雲側身躲開,反問老太太,“敢問老太太,兒媳一願大伯哥能死有所歸;
二願蒼天有眼,大伯哥還存活於世,早回家團聚。
兒媳自以爲並無不妥,如何便是混賬了?”
老太太卻滿臉慍色,“別滿嘴都爲大局,你到底如何想的,只有你自己清楚,木氏,你敢說自己當真沒有半分別的心思?”
木凌雲瞪大眼,跟老太太四目相對,心裏像是堵了一口氣,怎麼都吐出不來,堵的她臉色慘白,唇上血色漸失,“婆母想說什麼?”
這樁婚姻是怎麼來的,老太太不會不知,但她自認嫁給衛平後,從未有過出格之舉,更不曾有半分對不起衛平。
反觀衛平,早便跟他那個表妹有了首尾,婚後不出一月,便將人抬進門做了貴妾,連外出求學也要將人帶在身邊,深怕叫人苛待了一般。
如此做派,竟還要倒打一耙?反誣她別有心思?
這般母子,當真是。
老太太卻不這麼想,只以爲是叫自己猜中了心思,抬着下巴,更加咄咄人,“怎麼,心虛了?敢做不敢認?”
“兒媳要認什麼?”
老太太冷哼一聲,“來呀,二夫人不安於室,忤逆婆母,不敬叔伯,給我狠狠的打,打到她知錯爲止。”
“不能打,不能打啊……”
老太太這話音落下,扶雲軒裏伺候的丫鬟婆子們便撲上來,或是抱住木凌雲,或是對着老太太磕頭求饒,“求老太太開恩,老太太開恩呐……”
一時間院子裏亂糟糟的,老太太是狠了心要教訓這個膽敢忤逆自己的兒媳的,自然不可能心軟。
“哪個敢求情的,便一道打,打死不論。”一個兩個都不拿她當回事,是時候給這些小蹄子立一立規矩了。
令下,手執戒尺的嬤嬤便握着戒尺,朝護着木凌雲的丫鬟身上狠狠打去。
其他幾個嬤嬤,也撩起袖子去拉扯教訓扶雲軒的丫鬟仆婢。
阿餘被青黛抱着進來的時候,便正好看到這麼一副景象。
“住手!”阿餘急急掙脫青黛的懷抱,自己跳到地上,小腿噠噠噠的邁的飛快,一溜煙跑到那個拿戒尺的嬤嬤跟前,一腦袋將人撞開,順勢奪下她手中的戒尺。
青黛見狀,裝模作樣大喊,“小少爺不可……”
又給周嬤嬤使眼色,兩人慌慌張張上去阻止阿餘。
奈何阿餘跟小泥鰍一個滑溜,一個彎腰就從她身邊滑走。
又飛快的轉身去推那些的嬤嬤們,外人不懂門道,看着只是小孩兒無能狂怒的推搡,但實際上阿餘都是用了巧勁的。
“戈兒不可。”木凌雲也從青黛跟阿餘間的互動看出了點門道,暗暗跟圍在自己身邊的丫鬟婆子使眼色,“快去攔着小少爺!”
丫鬟婆子們得了暗示,也紛紛上前“幫忙”!
場面一度混亂。
“誰踩了我的腳?”
“別踹我屁股。”
“我的頭發,誰抓我的頭發!”
木凌雲將一切看在眼裏,恨不能加入,便在一旁捏着帕子喊話,“戈兒快住手,老太太不是不講理的人,咱們好好同老太太說道,老太太定能諒解。”
等扶雲軒的丫鬟婆子終於抱住阿餘,鬆鶴堂來掌刑的嬤嬤們早已被“誤傷”多次,不堪重負癱倒在地。
老太太氣的重重拍案,“衛止戈,看看你做的好事。”
阿餘抓抓臉,青黛將她抱到木凌雲身邊。
到底是誰做的好事?木凌雲心裏十分不屑,拿帕子給阿餘擦了擦額頭的汗,輕聲道:“戈兒傷着沒有?”
阿餘搖頭,手執戒尺不解看向老太太,“老太太何故跑來二嬸嬸的院子裏,還要打死?
外頭不都說,高門顯貴的老太太最爲慈悲嗎?
莫非咱們勇毅侯府不算高門?”
老太太是一見他就頭疼,又不想在這節骨眼上跟他鬧騰,見他這般無知無畏質問自己,沒好氣的反問:“我是你祖母,不是你孫子,我要做什麼,還要跟你解釋?”
這事兒扯過去就成,阿餘並不想跟她糾纏,故而端着小手,虛虛行了一禮,“孫兒不敢。”
“我看你敢的很?”老太太冷哼一聲,眸光掃過青黛跟周嬤嬤,朝木凌雲冷嗤,“你倒是養了兩條忠心的狗。”
又轉回阿餘身上,“你不在棲遲院跟你娘好好過子,跑來這裏做什麼?
莫不是也想學你這個二嬸嬸做個忤逆不孝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