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宏章扒着門框,露出半張憨厚的臉,臉上帶着點不自在的笑容:
“豆腐燉進去了,火也關了,飯都熟了,能開飯了。我上來喊你們。”
陸聽溪嗔怪地看了他一眼:
“你在樓下喊一嗓子不就得了?腿還沒好利索,爬什麼樓梯!”
她語氣裏帶着心疼的埋怨。
蘇宏章嘿嘿笑了兩聲,搓了搓手,沒解釋。
他能說是因爲樓下客廳裏,小舅子陸聽鬆正大馬金刀地坐在那兒,雖然沒說話,但那眼神時不時掃過來,看得他渾身不自在,如坐針氈,這才借口上來喊人,實則是想躲開那令人頭皮發麻的注視嗎?
當然不能。
這多丟臉呀!
他不說陸聽溪也能猜到幾分。
她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
“腿好之前,不準再爬樓了,聽見沒?”
“聽見了,聽見了。” 蘇宏章連連點頭,態度良好。
陸聽溪重新看向蘇清麥,語氣又恢復了溫和:
“麥麥,我看你熱得臉都紅了,趕緊換身輕便衣服,收拾一下下樓吃飯吧。”
“好,阿姨,我馬上就好。” 蘇清麥乖巧地點頭。
陸聽溪便拉着蘇宏章轉身下樓,腳步聲和她的嘮叨一起傳來:
“你說你,多大個人了,一點不知道愛惜自己身子。那腿要是再嚴重了,受罪的還不是你自己?我可沒空天天伺候你。”
“沒事,真沒事,我感覺好多了。” 蘇宏章嘿嘿笑着道。
聽着父親和陸阿姨漸行漸遠的對話聲,蘇清麥一直緊繃的心弦終於徹底鬆弛下來。
爸爸能和陸阿姨在一起,真的很好,很好。
以前,父親總是唯唯諾諾的,在強勢的母親和母親那邊親戚面前抬不起頭,背脊仿佛永遠也直不起來。
連帶着她這個女兒,也受盡冷眼、忽視和欺負,活得怯生生、小心翼翼。
而現在,父親臉上多了真心的笑容,說話聲音也比從前洪亮了些,背脊也不知不覺挺直了。
陸阿姨性格像一團火,熱情,爽利,真誠,對父親體貼照顧,對她這個“拖油瓶”也從未流露過半分嫌棄,反而處處關懷,事事想到她前面。
這種被人在乎、被納入羽翼下細心呵護的感覺,是她過去二十多年的人生裏,極少體會到的。
她感覺很幸福,特別幸福。
可是……
蘇清麥嘴角的笑意慢慢淡去,蹙着眉嘆了口氣。
陸阿姨人是很好的,可她那個弟弟卻實在讓人頭疼。
長得凶悍嚇人,行事作風還霸道又瘋癲。
她着實有些怕他。
陸阿姨說他人其實不壞,可她半點沒看出來。
哪有正經人會強吻第一次見面的人?
這分明就是……
就是禽獸!
她憤憤地想。
可隨即,她又想起了被他強行抱在懷裏親吻時那種酥酥麻麻的感覺,以及……
以及,夾雜在恐懼和羞恥中的一絲踏實感。
對,就是踏實。
雖然這種感覺很不可思議。
但她就是感覺到了。
她崇拜這種強勢的男人,喜歡這種強勢的男人,也渴望在這種強勢的男人身上獲得安全感。
可這樣是不對的。
她是外甥女,陸聽鬆是舅舅,陸聽鬆還是個素質堪憂、道德低下的男人。
她絕對不能對他產生依賴。
絕對不能。
她甩甩頭,把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都甩出去。
當務之急,是趕緊換衣服,下樓去吃飯。
……
蘇清麥磨磨蹭蹭地換好衣服,又在房間裏做了好一會兒心理建設,才鼓起勇氣拉開房門下樓。
院子裏的大燈已經開了,照得整個院落亮如白晝。
她一眼就看到了陸聽鬆。
他已經穿好外套,拉鏈敞開着,正全神貫注地追捕那只倒黴的大公雞。
那公雞顯然不是省油的燈,撲騰着翅膀、驚叫着,在院子裏東奔西竄,靈活異常。
陸聽鬆幾次撲空,一時也沒能得手。
他也不急,還抽空沖她揮了揮手。
蘇清麥的心立刻提了起來。
她迅速低下頭,努力縮着肩膀,貼着牆,躡手躡腳地就想從這一人一雞的“戰場”邊緣快速溜過去。
可事情往往不遂人願。
那只被追急了的大公雞“咯咯”驚叫着,拍打着翅膀,竟然直愣愣地朝着她的方向猛沖過來。
蘇清麥嚇得僵在原地。
眼睜睜看着那只大公雞在即將撞上她的瞬間,以一個極其刁鑽靈活的姿態猛地一拐彎,擦着她的褲腳躥向了另一邊。
可緊隨其後的陸聽鬆卻沒這麼“靈活”了。
或者說,他本就沒打算“靈活”閃避。
竟然直直地、結結實實地撞在她身上。
“啊!”蘇清麥短促地驚叫一聲。
腳下不穩,踉蹌着向後倒去。
陸聽鬆唇角一勾,迅速伸手攬住她的腰,猛地往回一收。
蘇清麥就徹底撞進了他的懷裏。
她驚魂未定。
求生的本能讓她下意識地死死抓住陸聽鬆的衣服。
還沒等她緩過來,就聽到頭頂傳來一聲低低的笑聲。
這笑聲讓蘇清麥瞬間回神。
她猛然意識到,自己正縮在陸聽鬆懷裏,一只手還緊緊抓着他的衣服前襟,姿態依賴又親密。
“轟”的一下,血液全部涌上頭頂,臉頰燙得驚人。
她立刻手忙腳亂地想要從他懷裏掙脫出來。
“別動。”陸聽鬆死死攬着她的腰。
非但沒有鬆開,反而收得更緊了些。
他低下頭,在她耳邊笑着低語:
“撞疼了沒?嗯?”
蘇清麥渾身一僵,被他氣息拂過的耳朵瞬間變得滾燙。
她又急又羞,拼命搖頭,聲音細弱發顫:
“沒……沒有……你……你鬆手……”
他撞過來的力道其實不大。
不像是收不住撞過來的,更像是故意的“碰瓷”。
“沒有就好。”陸聽鬆笑着親了親她的耳朵。
手臂依舊牢牢鎖着她。
蘇清麥又急又怕,用力推他:
“你……你放開我,快放開。阿姨和我爸會看到的。”
如果被陸阿姨和父親看到她和陸聽鬆這樣摟抱在一起,她簡直不敢想象那會是怎樣的場面。
陸阿姨會怎麼看她?
父親又會多麼尷尬和難堪?
陸聽鬆哼笑一聲,將她往後輕輕一推,蘇清麥的後背便抵在了冰涼的牆上。
他俯下身,滾燙的嘴唇貼上她的耳尖:
“怕什麼?這兒正好是牆拐角,從廚房窗戶那兒,看不到。”
他說話時,溫熱的氣息不斷鑽進她的耳朵裏。
癢得她心尖發顫,嚇得她魂飛魄散。
他……
他怎麼還敢靠這麼近說話?!
“你……你走開!”蘇清麥又氣又怕又委屈,聲音都帶上了哭腔。
她用盡全身力氣掙扎,雙手胡亂地拍打他硬邦邦的膛和肩膀,腿也試圖踢他。
可她的力道落在他身上,就像小貓撓癢,本撼動不了分毫。
陸聽鬆甚至動都沒動一下,只是饒有興致地垂眸看着她徒勞的抵抗。
蘇清麥掙扎累了。
知道掙扎也沒用,就委屈巴巴地、小心翼翼地瞥他一眼,期期艾艾問道:
“你……你到底要做什麼?”
此刻的她臉頰緋紅,嘴唇微張,急促地喘息着,眼眶裏還蓄滿淚水。
可憐得很。
也誘人得很。
陸聽鬆眼神暗了暗,喉結滾動了一下。
下一秒,他毫無預兆地低下頭,精準地吻住了她微微顫抖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