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後來,小禾眼裏有了點不一樣的光彩。她相中了一個男人,叫陳生。也是流民,識得幾個字,在塢堡裏幫着記點簡單的出入賬,不用粗活,穿得也比旁人淨些,臉也確實白淨周正。

小禾開始更賣力地活,有時還主動幫陳生把他那份砍柴、挑水的活兒做了。我看在眼裏,心裏着急。有一次趁歇晌,我拉住她,在地上寫:他讓你做活,他做甚?

小禾臉一紅,拍掉我的手:“你懂啥?陳生他身子骨弱,那些粗活不來。”

她眼睛亮晶晶的,帶着憧憬,“他跟那些糙漢子不一樣,說話斯文,懂得心疼人。他說……等攢點錢,就帶我離開這兒,找個安穩地方過子。”

我又寫:好看男人,心壞。

小禾噗嗤笑了,戳我腦門:“你個小人精,從哪兒學來的?姐就圖他這張臉,看着舒坦!放心吧,姐心裏有數!”

子在沉重的勞作和微薄的希望裏一天天熬。小禾眼裏的光,越來越黏在陳生身上。

下了工,她不再急着回窩棚和我分那點可憐的吃食,而是繞到賬房那片矮屋附近,等着陳生下值。有時能等到,兩人就站在背風的牆角,說會兒話。陳生穿着漿洗得發白的青布長衫,在流民裏算頂體面了,背着手,微微仰着頭,聽小禾嘰嘰喳喳說今的見聞,時不時點頭,嘴角掛着溫和的笑意。

晚上,窩棚裏豆燈如豆。小禾一邊紡着永遠紡不完的線,一邊跟我叨咕,眼裏閃着光,像偷喝了蜜糖。

“冬兒,陳生今天跟我說,他讀過《詩經》,還會寫算盤珠子一樣整齊的字呢!”

“他說北邊不太平,往南走,過了江,地氣暖,子好過。他認識個跑船的,等攢夠了錢,就搭船南下……”

“他還說,我力氣大,人也爽利,以後安定下來,開個小小的腳店,我掌勺,他算賬,肯定能把子過紅火……”

她說得眉飛色舞,臉頰在昏黃的光線下泛着不正常的紅暈。那些關於清河崔氏、關於北上尋親的打算,像被風吹遠的蒲公英,再也沒提過。

我聽着,心裏卻像壓了塊石頭。陳生是識文斷字,說話也斯文,可我從沒見他替小禾擔過一桶水,劈過一柴。小禾幫他做的那些活計,他頂多說句“辛苦禾姐”。

小禾熬夜紡線換來的幾個銅錢,他拿去買書,也沒見他給小禾買過什麼,哪怕是一最便宜的頭繩。

有一回,小禾着涼發熱,渾身滾燙,還硬撐着想去上工,怕扣了工錢。我攔不住,趁午歇去找陳生,想讓他勸勸,或者好歹幫忙去管事那兒說一聲。

陳生正在賬房裏跟人下棋,聽我說完,皺了皺眉,放下棋子,語氣倒是關切:“禾姐病了?唉,她就是太要強。我這裏走不開,勞煩妹子你多照應着點。回頭我跟劉管事提一句,看能不能通融。”

話是漂亮話,身子卻沒動,眼睛又瞟回了棋盤。

我回來,小禾已經掙扎着去舂米了。晚上,我試着在地上寫字提醒她:陳生,沒來看你。

小禾臉上的笑容淡了些,擺擺手:“哎呀,他忙,賬房的事多,走不開。再說了,我這不是沒事嘛!他能記掛着,讓劉管事通融,已經夠好了。”

她頓了頓,看着我,眼神帶着警告,“冬兒,你別老疑神疑鬼的,陳生他跟那些糙漢子不一樣,他心裏有數。再說……姐可要生氣了。”

我不敢再寫。怕自己真的看錯,怕傷了小禾的心。

塢堡裏滿一年,若是老實肯,主家會發一點“賞錢”,算是穩住這些流民勞力。具體多少,看年頭和主家心情。像我們這種最底層的粗使,能拿到手的,大概也就夠扯幾尺粗布,或者換一小袋糙米,想靠這個當盤纏北上千裏尋親?那是癡人說夢。最多,也就是讓接下來幾個月,碗裏的麥飯稍微稠那麼一絲絲。

小禾的那份,加上她平時拼命多活、熬夜接零活攢下的,還有陳生那份,他工錢比我們高些,零零總總,或許夠他們倆買兩張最便宜的船票南下,再勉強支撐開頭幾天。但這也意味着,小禾徹底放棄了北上的念頭。

終於,那天收工後,小禾沒有去找陳生,而是拉着我,鑽進了窩棚最裏頭。她臉上紅撲撲的,眼神卻有些躲閃,從懷裏掏出一個小布包,層層打開。裏面是她的路引,還有一封同樣粗劣、但疊得整整齊齊的信箋。

“冬兒,”她開口,聲音有點啞,帶着濃濃的愧疚,“姐……姐對不住你。說好了一起北上,去找我表哥……可姐……姐想跟陳生走。他答應我了,南下,安穩過子。”

她把路引和信箋塞進我手裏,攥得我手生疼。“這個你拿着。路引是我的,你年紀跟我差不太多,臉上又有疤,查驗的人不會細看。”

我展開信箋,字是塢堡賬房先生寫的,歪歪扭扭,但我大部分字不認識,小禾又給我背了一遍:

“冀州,清河郡,崔府。煩尋外院或內院管事。此人乃吾(王小禾)遠房表兄,同鄉,幼時喚作‘山柱子’。若見,言‘禾妹問,村東老槐樹下的山柱子哥可還記得?’,即可。”

山柱子。

阿禾說過,她這表兄命硬,小時候差點病死在山上,她爹用土方子救了回來,就叫了“山柱子”。

她嘆了口氣,“好些年前的事了,那時候還沒大水,他跟着商隊走前,偷偷跟我說,要是以後有事,就去清河崔氏找他,提‘山柱子’和這句暗號,他只要還在,一定能知道是我。可後來……世道這麼亂,他進了那樣的高門大戶,名字肯定早換了。”

她抬眼望着我,眼神裏滿是歉意和擔憂:“姐沒用,只能給你這點線索。你到了那邊,恐怕……得自己想法子,先混進崔府,或是找個由頭在附近待着,慢慢打聽。留心那些年輕的,長得像我的,說話帶咱們老家那邊口音的下人,尤其是管事模樣的……應該不難……”

她又想到了什麼,“那樣的門第,規矩比天還大。咱們這樣的,能見到他一面,遞上句話,已經是撞大運了。你去了,千萬小心,多看,多聽,少說,把咱們的冤情,原原本本告訴他。他若肯幫忙,哪怕只是遞個話到能管事的爺們兒跟前,興許……興許你爹的案子,就有指望了。”

她越說越激動,仿佛已經看到了我沉冤得雪的那天,眼裏又有了光,卻是爲我亮的。

“姐……不能陪你去了。這些錢,”她又掏出一個小布袋,裏面是零零碎碎的銅錢和一些更小的劣質銀角子,“你拿着當盤纏。雖然不多,省着點花……”

我猛地搖頭,把裝錢的袋子推回去,只緊緊攥住了路引和信箋。我也攢了一點錢,不多,藏在窩棚的牆縫裏,是準備萬一……萬一小禾需要時用的。現在,她用不上了。

我比劃:你有你的路。保重。錢,你留着。

小禾的眼淚一下子涌出來,她胡亂抹了一把,緊緊抱住我。

我又慢慢在她背上寫:等我。

她鬆開我,紅着眼睛,困惑地看着我。

我用手比劃,很用力:我的事,若成。我去南邊,找你。

阿禾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臉上綻開一個混合着淚水的、極其燦爛的笑容,“好!好!冬兒!姐等你!”

她抓住我的手,用力搖晃,“你本事大,心又定,肯定能成!姐跟陳生先去南邊,找個穩妥地方落腳。等你來了,咱們兩家做鄰居!姐給你醃最好吃的菜,你給姐繡最漂亮的帕子!”

她眼睛亮晶晶的,仿佛已經看到了那幅安穩和樂的景象。“陳生認識人,南邊水路碼頭他都熟,我們先去探探路,找個臨河的地方,哪怕先支個茶攤呢!等你來,咱們一起把攤子做大!”

我看着她發光的臉,聽着她描繪的藍圖,心裏那點沉甸甸的擔憂和對陳生的疑慮,暫時被壓了下去。

我點點頭,對她露出一個發自內心的笑容。

又比劃:說定了。南邊見。照顧好自己。

“嗯!說定了!”阿禾重重地點頭,抹了把淚,又把錢袋往我懷裏塞,“這個你必須拿着!路上要花錢!姐南下有陳生呢,他……他有辦法!”

她語氣篤定,帶着對陳生全然的信任。

這次,我沒有再推拒。把錢袋小心收好。這不僅是盤纏,也是阿禾的一份心意,一份約定。

第二天清晨,霧靄未散。阿禾已經收拾停當,陳生在遠處等着,青布衫在晨風中微微飄動,沒有過來。

阿禾最後用力抱了抱我,在我耳邊低聲說:“冬兒,記住,‘山柱子哥’那句話,別說岔了。姐……在南邊等你信兒!”

她鬆開我,轉身,腳步輕快地朝着陳生走去,走到他身邊時,很自然地拉了一下他的袖子,仰頭跟他說了句什麼,陳生似乎笑了笑,點點頭。

兩人並肩,漸漸消失在朦朧的晨光和開始喧囂起來的塢堡晨起人流中。

我轉身,望向北方。

清河崔氏。

這亂世飄萍般的人生裏,我再一次,被撿起,又被放下。

沒有小禾姐在身邊,子一下子又變回了灰白色。塢堡是待不下去了,胡癩子雖然被小禾打怕了一陣,可小禾一走,那些不懷好意的目光又黏了上來。我不敢一個人去河邊洗衣,晚上睡覺都把磨尖的碎瓦片攥在手裏。

腦子裏只剩兩件事,像兩燒紅的鐵釺,輪番烙着:報仇。去南邊。

餘音說,活下去。阿禾姐說,活下去,南邊見。

那就活。像野草一樣,像陰溝裏的老鼠一樣,先活下來。

我離開了,就一個人,往北走。

懷裏那點錢,我一個子兒都不敢亂花。餓了,就混在流民堆裏挖最苦的野菜,或者去野墳崗附近,跟那些眼睛發綠的野狗搶點不知是什麼的殘渣。

錢要留着,還得想法子坐船渡河,去清河郡。那時候聽說,從我們那地方往北,走到東郡白馬津或者延津一帶,有渡船可以過黃河。船錢不便宜,我得省着。

我記路的本事,宋老爹誇過的,這時候派上了大用場。流民隊伍雜亂,有時走岔了,我能憑着太陽、星星和遠處山巒的輪廓,慢慢找回大致的方向。路上撿到過半張破得不成樣子的輿圖,我結合着自己走過的路,連蒙帶猜,竟也把通往清河郡的大致路徑,在心裏描了個七七八八。

越往北走,天越冷。身上的破襖本抵不住寒風,凍瘡從手腳蔓延到臉上。路上見到的倒斃屍首越來越多,有些還沒完全硬,身上的破衣爛衫就被人扒走了。我也只能遠遠看着,心裏木木的。

走到兗州東郡地界時,第一場雪落了下來。硬的土路變得泥濘溼滑,風像刀子,刮在臉上生疼。流民的隊伍變得稀稀拉拉,很多人熬不過,就倒在路邊,雪很快把他們蓋住,變成一個個不起眼的小丘。

我知道,不能再往前走了。再走,沒等到清河,我就得凍死在這荒郊野嶺。

我記得路過一片丘陵時,看見背風的山坳裏有幾處廢棄的破窯洞,像是以前燒陶留下的。那時候天氣尚可,我沒進去。現在,那裏成了唯一可能的活路。

我掉轉頭,憑着記憶,在越來越密的雪片中,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回找。終於,在天黑透前,我找到了那處山坳。最外面一個窯洞已經半塌,另一個稍小些,洞口堆着碎石和枯枝,但裏面似乎還算完整,能避風。

我用盡最後的力氣,扒開洞口的雜物,鑽了進去。

雪在外面下得無聲無息。

我想,就在這裏熬着吧。熬過這個冬天,等開春雪化了,再繼續往北走。去清河,賭一個渺茫的希望。

然後,無論成不成,我都要想辦法南下,去找小禾姐,這是我全部的生趣了。

開春前最難熬,柴溼,蒜苗也蔫了。我聽說又有敗兵往這邊逃,可能還有追兵,心裏着急,想着雪一化點就趕緊走,去渡河。

年關將至,我又去了亂葬崗。遠遠就看見一群人圍在那,像在爭搶什麼。

地上躺着個人,氣息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口只有極其輕微的起伏。

但他沒死。

那麼重的傷,流了這麼多血,倒在這麼冷的地方,被那麼多人翻撿過……他居然還吊着一口氣,不肯咽下去。

腦子裏是靜默地,無數畫面猛地炸開——

是沈醫娘無力垂落的手。

是宋老爹泡在井裏腫脹發青的臉。

是餘音在野墳崗上布滿淤傷的身體。

是阿禾姐離開時,對我說“南邊見”那亮晶晶卻又讓我隱隱不安的眼睛……

死。

這個字像烙鐵,反復鑿刻燙印在我的骨頭裏。我見過太多死了,好的,壞的,認識的不認識的,都死了。死在陰謀裏,死在屈辱中,死在瘟疫和飢寒下。

我渾身開始控制不住地發抖,是從骨頭縫裏鑽出來的那種戰栗。

胃裏翻攪,想吐。

我不能……我不能再眼睜睜看着一個人死在我面前。

尤其是……當我看見他沾滿血污泥垢的臉上,那長長的、覆着冰晶的睫毛,極其微弱地顫動了一下。

就那一下。

我伸出手,指尖冰涼,輕輕碰了碰他顫抖的眼睫。

我決定救他。

……

軍帳裏靜得能聽到彼此壓抑的呼吸聲。

我抬起眼,目光從回憶中掙脫,越過昏暗的光線,落回到眼前這張早已被淚水浸透的臉上。

我慢慢抬起手,沒有去擦他的眼淚,也沒有碰觸他的臉頰。

手指先輕輕點了點自己的心口。

那裏,裝着沈醫娘,宋老爹、餘音、小禾姐,裝着所有死去和離散的魂靈,也裝着亂葬崗風雪裏的陳望。

然後,我的指尖緩緩地、輕輕地,落在了陳望的膛左側,心髒跳動的位置。

——那個人,就是你。

——陳望。

隔着粗布的衣衫,我能感覺到他心髒沉重而急促的搏動,像困獸的掙扎,又像擂鼓的轟鳴。

陳望的瞳孔猛地收縮,再也克制不住,喉間溢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近乎嗚咽的聲響,猛地伸出雙臂,將我死死地、緊緊地摟進懷裏。力道大得幾乎要將我揉碎,嵌入他的骨血。

他的聲音哽咽得幾乎不成句,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腔最深處擠出來的,帶着血氣和劇痛,“忍冬……我的心……快疼死了……”

我僵在他懷裏,鼻尖縈繞着他身上淨的氣息和淚水的鹹澀,那凍僵了太久、以爲早已無知無覺的心口,忽然像是被這滾燙的淚水燙了一下,極其細微地,痙攣般地抽痛起來。

陳望緊緊抱着我,膛還劇烈起伏,滾燙的淚水浸溼了我的肩頭。

良久,他稍稍鬆開手臂,雙手依舊扶着我的肩膀,眼睛紅腫,卻亮得驚人。

“忍冬,”他的聲音依舊沙啞,“聽我說。你不用再一個人往北走了,不用再去什麼清河崔氏,碰那虛無縹緲的運氣,看那些高門大戶的臉色。”

他抬起手,粗糙的指腹極輕地擦過我眼角不知何時溢出的溼意,“我們現在,就在東郡。褚燕將軍的旗號已經打出來了,勢頭正猛!官軍節節敗退,我們剛拿下白馬,潰兵就是往這邊逃的。接下來,是濮陽,是延津,渡過河去,往西可以洛陽,往北能圖鄴城!”

他的語氣因談及戰事而變得激昂,那是一種看到曙光的、屬於戰士的亢奮。

“這世道,眼看就要被我們捅出個窟窿,翻個天了!”

他的眼神灼灼地鎖住我,“我向你發誓,忍冬。等到我們站穩腳跟,有了說了算的地方,第一件事,就是重查你爹的案子!我要讓那些狗官、那些爲虎作倀的胥吏,當着全縣百姓的面,給你爹磕頭認罪!我要讓那些鄉紳惡官,把他加在你爹、在餘音身上造的孽,一樣樣還回來!”

四年了。

宋老爹死了四年,餘音沒了也兩年多。恨意早就熬成了鐵,沉在心口,硌得生疼。

他這話一砸下來,我腦子裏“嗡”一聲,血全涌到頭頂。眼淚就下來了,我猛地掙開他,撲到鋪邊,手抖得解不開包袱,脆一把扯爛,從裏頭掏出那摞用麻繩草草穿起的糙紙,狠狠摁在陳望懷裏。

陳望被我嚇了一跳,下意識接住。低頭一看。

最上頭幾張,紙都黃了,邊角磨得起了毛。

往下翻,一樁樁,一件件,用小字密密寫着:

“永平六年五月,秀姑屍檢出水,父言‘頸後有淤,非溺斃’。”

“父亡前夜,言‘吳縣尉與李府有舊’。”

甚至還有模仿宋老爹筆法畫的簡圖,歪歪扭扭,標着骨頭、傷痕、水流方向。

陳望一頁頁翻,臉色越來越青,嘴唇抿得死白,捏着紙邊的指頭繃得沒了血色。

他抬頭看我。我臉上涕淚糊成一團,嘴巴張着,只能發出“啊……啊……”的啞響,手指掐着自己大腿,掐得生疼。

陳望腮幫子繃緊了,喉結狠狠滾了幾下。他把那摞紙小心放在旁邊,像放下塊燒紅的鐵。然後一步上前,胳膊鐵箍似的把我勒進懷裏,勒得我骨頭咯吱響,他自個身子卻在抖。

“忍冬……”他嗓子眼像堵了砂石,磨得嘶啞,“看見了……我都看見了……”

他話說不下去,只把我抱得更緊,滾燙的水珠子砸進我頸窩裏,燙得人一哆嗦。

好一會兒,他才鬆開,兩手捧着我的臉,用粗拇指胡亂抹我臉上的淚。

他眼睛通紅,“這仇,我記死了。”他盯着我,字字像從牙縫裏擠出來,帶着血氣,“那些王八蛋,有一個算一個,跑不了。我發誓。”

可他眼神晃了晃,那點狠勁底下,露出裏頭沉甸甸的無力。他肩膀塌下去,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可眼下……動不了。”他喉嚨發哽,“姓吳的是汝南袁氏的門生,子深。我軍新立,糧草兵員皆仰仗地方豪族鼻息……此時動他,恐累及全軍數千弟兄性命。”

他說完,拳頭攥得死緊,指甲摳進掌心,“對不住……”他啞着嗓子,又重復一遍,腦袋垂下去,像個辦砸了事、沒臉見人的孩子。

我看着他,心裏那把燒起來的邪火,慢慢熄了,剩下塊冰冷的鐵。

我抬起手,沒有比劃,只是用指尖,輕輕碰了碰他緊握的拳頭,然後緩緩地,將他僵硬的手指一掰開,握住。

我看着他,搖了搖頭。

拿過筆,慢慢地寫:

“我明白。我等得起。”

想了想,又添上一句,字跡更穩:

“你先活着。活好了,再說。”

我不是餘音,等不到別人給的公道就凋零了。我也不是以前的忍冬,只會憑着一點渺茫線索盲目沖撞。

現在,我有了一起走的人,有了一個或許很遠、卻無比清晰的靶子。

我握緊他的手,用力點了點頭。

等。

我們一起等。

等到這把火燒得足夠旺,旺到能照亮我家鄉那片被黑暗籠罩的土地,旺到能把我爹和餘音的冤屈,燒個淨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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