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林澈家。
蘇曉今天穿了另一套林澈買的衣服——黑色的吊帶短裙,長度只到大腿中部。她站在廚房裏學做一道新菜,林澈要求的,說是他小時候最愛吃的“鬆鼠鱖魚”。
菜譜很復雜,要剔骨、切花刀、油炸、調醬汁。她忙得額頭冒汗,裙子的吊帶滑下來幾次,她不得不一次次拉回去。
林澈坐在客廳沙發上看新聞,偶爾抬頭看一眼廚房。
油煙機的轟鳴聲中,蘇曉的手機在料理台上震了一下。她擦擦手,拿起手機,是陳帆發來的微信。
“曉曉,今天路過你公司樓下,看到你了。穿白襯衫真好看【笑臉】”
看到這條消息,蘇曉嚇得心髒砰砰直跳。她下意識地看向客廳,林澈正專注地看着電視屏幕。
她快速回復:“別亂說。我在做飯。”
“做飯?給林哥做?你真賢惠。對了,上次你落在我家的外套,我已經洗淨了,什麼時候給你?”
“不用了,你扔了吧。”
“那怎麼行,是你最喜歡的衣服。要不明天中午我送給你?老地方?”
蘇曉的手指停在鍵盤上。她咬着嘴唇,猶豫了片刻,還是回復:“明天再說。我在忙。”
發送完,她立刻刪掉了聊天記錄。
鍋裏的油已經熱了,她慌忙把裹好澱粉的魚放進去,油花四濺,有幾滴濺到她的小腿上,燙得她輕呼一聲。
“怎麼了?”林澈的聲音從客廳傳來。
“沒事!”蘇曉強忍着疼,“油濺到了……”
林澈走過來,靠在廚房門框上看着她。他的目光在她小腿上那個紅點上看了看:“小心點。”
他的語氣很平淡,但蘇曉卻覺得好像是意有所指似的。
“嗯!”她低下頭,繼續擺弄鍋裏的魚,手因爲緊張而微微發抖。
魚炸好了,金黃色的,形狀很漂亮。她開始調醬汁——番茄醬、白糖、白醋、料酒,按照菜譜上的比例一點點加。
林澈一直站在門口看着,沒有說話。
醬汁調好,澆在魚上,發出“滋啦”的聲響。酸甜的香氣彌漫開來。
蘇曉把魚裝盤,端到餐桌上,然後解下圍裙,站在桌邊,像個等待老師檢查作業的學生。
林澈走過來,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魚肉送進嘴裏。
蘇曉緊張地盯着他的表情。
“味道不對。”林澈放下筷子,“番茄醬放多了,醋又太少。甜味太突出,蓋住了魚的鮮味。”
“對不起……我明天再試……”蘇曉的肩膀垮了下來。
“不用了。”林澈打斷她,“明天學另一道吧。紅燒肉,要肥而不膩的那種。”
“……好。”
林澈看着她垂頭喪氣的樣子,忽然伸手,擦過她的嘴角:“這裏,沾到醬汁了。”
他的動作很輕,但蘇曉卻像被燙到一樣,整個人都繃緊了。
“去換衣服吧。”林澈收回手,“然後過來,我領教一下你學習的按摩技術。”
蘇曉逃一樣地進了臥室。她關上門,背靠着門板,大口呼吸。
她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然後打開衣櫃,換上了那套真絲睡裙。
回到客廳時,林澈已經趴在沙發上,上半身着。他的背肌線條流暢,皮膚在燈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澤。
“先從肩膀開始。”他說。
蘇曉跪坐在沙發邊,雙手放在他的肩膀上。
“按一下肩膀。”林澈把頭埋在沙發裏,“對,就這樣…...還要肩胛骨那般……對……”
林澈由衷的贊嘆道:“嗯,按摩學的很不錯!”
蘇曉機械地按着肩膀,手指漸漸發酸。她看着林澈,腦子裏卻反復回放着陳帆發來的微信。
心裏越來越覺得有些難受。
這只溫水裏的青蛙,已經開始適應逐漸升高的溫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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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口有幾個新到的快遞,你去拆開看看。”林澈坐在沙發上,目光從手中的書頁移開,語氣尋常得仿佛在說今天的天氣。
蘇曉依言走向玄關,心裏有些疑惑。
最近林澈確實時不時會網購一些東西,有時是家居用品,有時是給她買的衣物,但大多都實用溫和。
她拿起裁紙刀,小心地劃開紙箱。
裏面是一條米白色的長袖連衣裙,質地看起來是普通的棉混紡。
她取出抖開,款式是簡約的寬鬆剪裁,裙擺及膝,並無特別。
只是袖口和領口點綴了一圈簡單的蕾絲邊,做工略顯粗糙,蕾絲邊甚至有些許線頭。
裙子的面料偏薄,在燈光下透光性稍強,整體看起來像是某家小店價格低廉的促銷款,與林澈之前挑選的那些注重質感的衣物截然不同。
蘇曉摸了摸布料,觸感不算柔軟,甚至有些硬挺。她微微蹙眉,面露猶豫。
這衣服看起來實在談不上好,穿起來恐怕不會舒服。
“怎麼了?”林澈的聲音從客廳傳來,聽不出情緒。
蘇曉拿着裙子走回客廳,有些爲難地開口:“這裙子……面料好像有點硬,袖口這裏還有線頭。要不,我先下水洗一下?洗過可能會軟一點,也安全衛生些。”她試圖用更合理的理由來委婉表達對這衣服質感的疑慮。
林澈抬起眼,視線掃過她手中的裙子,又落回她臉上。他的表情很平靜,甚至有些過分平靜,嘴角卻似乎勾起一個極淡的、沒有什麼溫度的弧度。
“隨你吧。”他淡淡道,重新將目光投向書本,翻過一頁,“看來我挑東西的眼光,終究是不如別人貼心。”
這輕飄飄的一句話,卻像一細針,猝不及防地扎進蘇曉心裏。她身體微微一僵,立刻明白了那個“別人”指的是誰。客廳裏的空氣仿佛凝滯了幾秒,只剩下書頁翻動的細微聲響。
曉站在原地,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柔軟的裙料。她看着林澈平靜的側臉,那副完全置身事外的模樣,比直接的指責更讓她感到一種沉重的壓力。半個多月來,這種情形似乎已成某種模式——每當他用這種平靜的語氣提起對比,提起她曾經的疏忽,她心中那份尚未消散的愧疚和想要彌補的急切就會被再次點燃,壓倒其他所有顧慮。
她沉默地站了半晌,內心掙扎的痕跡說道:“……我現在去換。”
幾分鍾後,蘇曉再次從臥室走出來。她換上了那條米白色連衣裙。裙子確實如她所料,版型並不十分合身,稍顯寬大,廉價的蕾絲邊在脖頸處摩擦着皮膚,帶來些許不適。她微微低着頭,臉頰因窘迫而泛紅,雙手有些無措地垂在身側,或是不自覺地想要拉一拉並不舒服的領口。
“別光站着,”林澈開口,聲音依舊平穩,“走過來我看看。”
蘇曉依言,有些僵硬地向前走了幾步,在他的示意下,不太自然地轉了個圈。裙擺隨着動作微微揚起。
“嗯。”林澈不置可否地應了一聲,既沒有稱贊,也沒有批評,只是說,“這顏色還算清爽。周末在家如果沒其他安排,可以穿這類舒服點的裙子。”
“一整天都……穿這個?”蘇曉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和不易察覺的抗拒。這衣服實在談不上“舒服”。
“在家放鬆,穿什麼隨意。如果你覺得這件不合適,穿你平時覺得最自在的也行。”林澈的語氣聽起來很寬容,甚至有些過分體貼,卻讓蘇曉感到一種無形的約束。他似乎在給她選擇,但這選擇又仿佛預設了某種“正確”答案。
她再次垂下目光,沒有再爭辯,只是低低地“嗯”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