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年春,改革的春風吹過神州大地,山河內外,大江南北,一派生機勃勃,萬物競發之勢。
西南地區南溪縣民政局,一男一女從辦證室走出,手上各自拿着離婚證。
男的二十五六歲,女的也差不多大,很顯然是剛離婚的。
“王衡,晚上一起吃個飯吧?我請客,就當是散夥飯,明天一早我就回鵬城了。”年輕的女人停下腳步說道,明顯對前夫王衡帶着幾分愧疚。
女人名叫徐雲霞,打扮的時尚靚麗,雖然不算頂級美女,但也是屬於拿得出手的。
“散夥飯就算了吧,一個合格的前任就該像死了一樣。”王衡直接拒絕了吃散夥飯,他確實不想和徐雲霞再有交集了。
王衡與徐雲霞結婚三年,但兩人的愛情保鮮期只有不到半年,90年的時候,徐雲霞和好姐妹前往鵬城闖蕩,兩年時間徐雲霞憑借過人的社交能力,已經是小有成就。
都說男人有錢有權會變,其實女人何嚐不是如此?
不久前王衡得知徐雲霞和一位香島商人有染,便第一時間提出了離婚。
“毛病,我不就是犯了所有女人都會犯的錯,有必要這麼陰陽怪氣嗎?”徐雲霞不認爲自己有問題,到現在她只覺得是王衡不夠上進,是王衡已經配不上她了,所以兩人才會離婚。
王衡的工作確實不算什麼,只是南溪縣檔案館的普通科員,而且就這工作還是徐雲霞大伯給王衡介紹的。
不過大伯並非看在徐雲霞面子上,而是因爲大伯徐思賢是王衡的高中班主任,也是他們兩人的婚姻介紹人。
王衡讀書時成績很好,高考更是考出了全縣第三的好成績。
但王衡最終放棄了去大學深造,而是早早的開始參加工作,因爲他的家庭並不富裕,甚至是非常貧窮,父親在鄉下務農,家裏還有一個重病纏身的母親。
爲了分擔家裏的壓力,所以王衡放棄了學業,這些年的工資也基本用作母親的治療費了。
王衡沒有再和徐雲霞糾纏,他轉身就離開,騎上那輛二手的二八大杠趕回檔案館。
今天來離婚,他都只是向領導臨時請了假。
在檔案館工作已經快六年了,但因爲沒背景也沒錢送禮,王衡一直沒有晉升機會。
好在這工作勝在穩定,並且旱澇保收,這些年全靠這份工作,支撐着爲母親治療。
並且王衡自己也是很喜歡這份工作的,因爲在檔案館可以看到很多資料書籍,雖然大多是文史藝術類的檔案書籍,其中的知識也浩若煙海,這幾年下來,王衡的閱讀量和知識儲備,其實已經到了足夠大多數人仰望的程度。
這一天上班王衡還是好幾次分心,畢竟離婚這麼大的事,就是看得再開也不可能一點影響沒有。
好不容易挨到下班,王衡又騎上二八大杠,來到了縣一中,這是他的母校,也是恩師兼前大伯徐思賢住的地方。
王衡將車鎖在樓梯口,低着頭就往樓上走,剛走了一層樓梯,就在轉角遇到從樓上下來的一人。
兩人同時停下腳步,王衡也沒想到能這麼巧,又遇到了前妻姐徐雲霞。
不過一想徐雲霞難得回來一次,明天就又去鵬城了,臨走來看看徐思賢也是正常的。
兩人都沉默的看向對方,王衡沒打算說什麼,作勢就抬腳要繼續上樓。
下一刻徐雲霞還是出聲說了句:“好歹夫妻一場,下次見面不知何時,就沒什麼對我說的?”
徐雲霞臉上還帶着淡淡的笑容,王衡也知道,有恩師徐思賢這層關系,即便離婚了,也不可能完全和前妻姐斷的淨淨。
於是他看向徐雲霞,也微笑着說了句:“那就祝你前程似錦,不管你求的是什麼,終能得償所願!”
“王衡,如果當年你跟我一起去鵬城,我們應該不會走到今天這一步。”徐雲霞有些遺憾的說道,看得出來她對王衡也不是全無感情。
王衡沉默了,當年徐雲霞確實希望兩口子能一起去,那時候也有不少膽子大的去特區闖蕩。
但王衡堅持沒有去,不是他沒膽量,也不是他怕冒險,而是他冒不起這個險。
因爲母親重病,先不說家裏需要隨時照應,如果自己辭職去特區,沒有掙到錢的話,母親每月的醫藥費就續不上,這場冒險不僅是王衡自己的前途,更是母親的性命。
所以王衡本沒得選。
片刻後他語氣平常的回應了一句:“你知道世上是沒有假設的,我沒有後悔過,一切已成定局,咱們就別糾結過去了。”
王衡其實心性很豁達,智商學識都不差,只是他出身寒微,又有家庭的拖累和諸多限制,才讓他這麼多年困於方寸之間。
“那我走了,哪天想通了,想要出去闖一闖的話,來鵬城找我。”徐雲霞也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還留下了一句承諾。
王衡笑着對徐雲霞揮了揮,然後轉身朝樓上走,徐雲霞點了點頭,兩人幾乎同時轉身,一個上樓一個下樓。
徐思賢已經在家等了王衡很久,他剛罵完侄女徐雲霞,此時正在氣頭上,可最後明明是王衡離婚,兩人喝着酒吃着菜,卻成了王衡在開導徐思賢。
對這位恩師,王衡是發自內心的尊敬,即便和徐雲霞離婚,沒了大伯這層身份,依然是他一生的恩師。
“我這輩子原本只有一件遺憾的事,就是沒能看到你去上大學,但現在又多了一件......”徐思賢帶着幾分醉意說道。
不等徐思賢說完,王衡就連忙說道:“許老師,我叫了你這麼多年大伯,以後我想繼續叫你大伯。”
王衡知道徐思賢又多了一件憾事,就是自己和徐雲霞離婚,他不想讓自己恩師爲此憂心,也不想因爲這事影響了徐思賢和徐雲霞的親情。
“好好好,本該如此!”徐思賢聞言也沒再糾結。
一直喝到很晚王衡才回到宿舍,離婚對他並沒有多少影響,還是倒頭就睡。
第二被鬧鍾吵醒,王衡枯燥的子還要繼續,只是今天他剛到單位,剛架好自行車,身後就出現兩個人。
王衡一轉身就看到了,爲首是一個氣質很出衆,衣着端莊大氣的婦女,看年紀應該才四十三四,她的身後還跟了一人,一個淺灰色西裝的女同志,年紀應該和王衡差不多,看起來就像拎包的秘書。
只是第一眼,王衡就注意到,那個氣質出衆的婦女,眉眼間竟然與自己有幾分相似。
“像,太像了,簡直就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婦女看着王衡,上下打量着,嘴裏自言自語。
王衡雖然沒見過什麼世面,但這年頭電視裏的新聞和影視作品已經不少,他知道眼前這個女人應該不簡單,於是試探性的問了句。
“你好,有事嗎?”
“王衡......我叫方書儀,是你的小姑姑,我知道你有很多疑問,先看看這個吧,DNA檢測報告。”女人說出了一番讓王衡感覺晴天霹靂的話,同時遞上了一份文件。
王衡下意識的翻看起來,其實當方書儀說完這些話後,王衡就有些信了,因爲他很多年前也發現,自己和父母還有姐姐,沒有一點相似的地方,而眼前的方書儀,一看就和王衡有相似的地方。
DNA親子鑑定,王衡在電視上聽說過,八十年代末國內就引進了,這些年已經用在了刑偵上,做親子鑑定的案例也有。
就在王衡看報告時,方書儀又說了一番讓王衡心中掀起驚濤駭浪的話:“你的親生父親叫方書令,66年也就是你出生的時候,我們方家首先遭到反革命分子迫害,你當時剛出生,哥哥嫂子他們怕連累到你,就將你放在醫院門口,後來他們被關進地窖活活凍死,你的下落也就成了迷,這麼多年爸......也就是你爺爺一直在找你,不久前終於查到你養父的信息。
你肯定聽過你爺爺的名字,他叫方九章。”
王衡聽到方九章這個名字,猛的抬頭看向方書儀,這個名字別說王衡了,應該十二歲以上的都知道,因爲前幾年新聞報刊上,這個名字經常出現在顯眼位置。
看到王衡的不可思議,方書儀點頭說道:“沒錯,就是你想的那個方閣老,而你便是方家長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