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你爺爺病重,他最後的心願就是見到你,所以我們必須馬上回京,單位會有人安排的,跟我走吧。”方書儀不帶半分商量的說道。
王衡微微怔愣,隨即立刻說道:“我要先告訴爸媽,他們住在鄉下,一來一去要些時間,至少我要先去告訴姐姐,她就住在鎮上。”
“不用了,你養父母的情況我已經調查清楚,也見過他們了,確定就是他們當年在醫院撿到了你。這些年是他們將你養大,也算是對方家有恩,隨後我會安排人送你母親到京城治療,還有什麼問題?”方書儀一看就是個領導部,而且級別應該還不低。
王衡還有很多話,但他沒有再說,只是點頭跟着方書儀離開了。
因爲王衡很清楚,即便他不認,只要方家認定了,就沒有他選擇的權利。
而對方還承諾送母親去京城治療,又是方九章的長孫身份,王衡也沒有理由拒絕這門認親。
很快王衡就跟着方書儀來到機場,這還是他第一次坐飛機,一路上方書儀告訴了王衡是怎麼被現在的王家父母收養的。
王衡的養父是一名軍人,退伍後回鄉務農,那一年正好養父母的女兒,也就是王衡的姐姐王芷出生,王芷剛出生母親身體就出現狀況,於是父母前往專區醫院問診,結果自然非常不好。
就在兩人離開時,看到了被放在醫院門口的王衡。
因爲剛剛生了王芷,加上自己被診斷出嚴重的疾病,王衡的養母就決定收養王衡,一來看他可憐,二來也爲自己積德。
而王衡的生父方書令和生母林婉,在幾天後就被迫害致死,那時候方九章也被批鬥,本無暇顧及,等方家被,當年的人和事已經很難追溯,所以這麼多年都遲遲沒有找到王衡。
方書儀的話王衡基本上是相信的,雖然還沒見到養父母,但邏輯上都能說得通。
隨後他看似隨意的問了句:“小姑你是不是來南溪好幾天了?”
“到南溪縣有三天了。”方書儀下意識的回道。
聽到方書儀的回答,王衡心中一驚,接着他後背冒出冷汗。
因爲王衡已經意識到,方書儀肯定知道自己正和徐雲霞離婚,而她很可能是故意等到自己離婚才出來說出自己身份的。
王衡暫時不知道方書儀爲什麼要這麼做,但他能確定,自己這個小姑姑很希望自己離婚。
從這一刻開始,王衡感覺這趟認親恐怕沒那麼簡單,而這些所謂的血親,很可能也不是那麼可靠。
不過王衡表面還是沒有異常,在方書儀看來,這個失散多年的侄子此刻表現出的只有緊張和惶恐不安。
兩個小時後王衡落地京城機場,很快他就跟着方書儀上了一輛早已等候的轎車,看着車窗外飛速掠過的街景,王衡也沒心思去欣賞,而是在盤算見到方九章後自己該說什麼?
終於王衡來到了醫院,方九章住的地方本不是普通的住院大樓,而是一處獨立的院落,甚至在外面還有警衛執勤。
因爲是方書儀領着的,王衡並沒有接受檢查。
王衡在病房外就看到不少人,有男有女每一個都不像普通人,倒不是長得有多特別,而是氣質確實與衆不同。
這些人也都第一時間打量着王衡,不過沒人開口說話,方書儀也沒有介紹王衡,而是帶着他直接進了病房。
病房裏此刻有一人坐在床邊,也是一位女性,年紀比方書儀大,應該快五十歲了,與方書儀有七分像。
王衡知道這應該就是自己二姑,路上方書儀已經向王衡介紹了這個二姑方書禮。
除此之外,方書儀倒是沒有向王衡介紹其他親屬。
“簡直和大哥年輕時一模一樣,爸,你看誰來了?你心心念念的大孫子終於找到了。”方書禮先是打量了王衡幾眼,而後俯身對着病床上的老人說道。
王衡也只看了這個二姑一眼,目光就始終落在病床上行將就木的老人身上。
方九章屬於比較全能的領導,建國前也有戎馬經歷,建國後主要從事經濟工作,但再厲害的人,也有生老病死。
原本方九章是閉着眼的,但在聽到二女兒的聲音後緩緩睜開了眼,一睜眼就看向門口,第一眼就看到了王衡。
這一看老人家可不得了,原本已經不多的生機竟然強行提了上來,他睜大眼睛,抬起手就要去抓王衡,嘴唇囁嚅着,發出顫抖的聲音:“你是書令的兒子,我的大孫子你總算回來了......”
其實方書儀去搞親子鑑定都是多餘,只要是方家人,一看到王衡就會認出這是方書令的種。
方書儀輕輕推了一下王衡,他順勢上前幾步,伸手握住了方九章的手。
王衡看到方九章已經老淚縱橫,雖然並沒有感情,但他此刻也有些動容,感覺鼻子酸酸的。
不過那聲‘爺爺’卻怎麼也叫不出來。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我也能安心去見你了。老三,讓家裏人都進來,還有組織上的同志也請過來一下,我有些話要說。”方九章的手還握着王衡的手不肯鬆開,但他沒有和王衡多說什麼,而是直接吩咐方書儀。
老人家應該是自知沒多少時間了,現在王衡回來,該交代的他要交代一下。
很快方書儀就帶着一群人進來,除了先前在病房外的那些人,還多了兩個明顯是領導部模樣的。
“孩子你叫什麼名字?”方九章看向王衡問道。
“王衡,平衡的衡。”王衡坐在床邊回答道。
“你們聽着,王衡就是我方九章的長孫,從今以後就是你們的親人,他這些年在外吃了許多苦,你們這些做姑姑姑父的,一定要好好照顧他。至於他以後是叫王衡還是方衡,都要尊重他自己的選擇......”方九章一口氣說了很多,看上去精神似乎還不錯,但熟悉他身體狀況的都清楚,這應該就是所謂的回光返照。
前面這些話方九章是對家人說的,說完這些他歇息了一下,而後看向那兩個組織派來的部。
這兩人可是人精,立刻上前兩步,站到了王衡旁邊,那位女同志俯身對方九章說道:“方老您有什麼需要組織辦的盡管說,幾位主要領導再三交代過,您是黨和國家的功臣,組織會盡量滿足的。”
方九章是老同志了,自然也不可能對組織提什麼過分的要求。
他微微點頭,而後看向兩說道:“這是我已故長子的獨子,他父親方書令,當年受的不公被迫害致死,我這一生也沒向組織提過什麼要求,臨死了想厚着臉麻煩一下組織,看能不能在合理合規的範圍內,工作上照顧一下這孩子?”
方九章沒多少時間了,因此說的很直接。
“方老您放心,我們會向組織匯報,一定妥善安置這位小同志。”那位男領導立刻表態。
只是王衡還沒決定姓王還是姓方,所以對方用小同志稱呼。
向衆人交代了一番,方九章另一只手抬起揮了揮,聲音明顯虛弱了許多說道:“你們先出去,我有些話要對孫子說。”
方家人面面相覷,但最後還是都離開了病房。
很快病房裏就只剩下方九章和王衡兩人。
方九章握住王衡的手更加用力,他另一只手伸進被窩,好像在身上摸着什麼東西,片刻後他將一枚雞血石材質的印章遞給王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