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我最終還是被侍衛救起後安置在西廂耳房。
翌,古彥忱才帶着一身藥氣走進來。
他站在榻邊,沉默良久才開口。
“湖面冰滑,若薇她並非有意。她舊疾突發,又有身孕,情況危急,我......”
“王爺不必掛懷。”我打斷他,“側妃與她腹中皇嗣的安危,最是要緊。”
他身形微微一僵,似想再說些什麼。
我卻已閉上眼,將頭轉向裏側。
“你先好好養着,明再來看你。”
他腳步頓了頓,終是走了出去。
落水後的寒氣,到底侵入了肺腑。
我燒了三,昏昏沉沉。
第四晨,勉強撐起身時,臉色慘白如紙。
古彥忱派人傳話:兩後宮中設宴,命我務必列席。
丫鬟面露難色:“王爺說......白側妃也身子不適,卻仍連夜爲宮宴籌備祥瑞獻寶,此等深明大義,正妃理當表率。”
我望着銅鏡,嘆了口氣。
不到半刻功夫,白若薇就來到我房中。
“姐姐,妹妹爲陛下籌備的永動祈福燈,需一塊上等美玉作燈芯。姐姐這支簪子,可否借我一用?”
原來她看中了我發間的簪子。
這是來到這個世界時系統唯一允許我帶在身邊的舊物。
它曾是我的祖母代代相傳下來的家族至寶,材質特殊,無法復制。
古彥忱不知何時已立在門邊。
“一支簪子罷了。若薇是爲國祈福,是大義。清韻,你不會如此吝嗇吧?”
我心間痛得幾乎無法呼吸。
當年大婚,我執意要帶這發簪。
本不合禮數,但古彥忱聽說它是我家的傳家寶,也是我母親給我留下的唯一念想後,不但同意了我的提議,還心疼地將我摟進懷裏安慰。
他說:
“清韻,你放心。以後王府就是你的家!”
他明明知道這簪子對我來說至關重要,卻依舊要將它奪去。
我緊緊攥緊簪子,聲淚俱下:
“古彥忱,你要拿走我什麼都可以。”
“唯獨它不行!”
古彥忱眼底浮現一抹不忍,但很快又被白若薇的撒嬌打散。
他命人將我摁住,親手拿下我的簪子,轉身遞給白若薇。
看見我紅腫的眼眶,他嘆了口氣:
“乖一點,清韻。我再命人爲你打一支。”
白若薇捧起簪子,高傲得像捧起一場勝利。
我看着他們決絕的背影,心底最後一點餘溫已然徹底消散。
宮宴極盡奢華。
絲竹喧囂中,白若薇獻上那盞永動祈福燈。
我那支被重新切割的玉蘭簪,正在簡陋的軸承帶動下,緩慢地旋轉着。
聖上眯眼看了片刻,頷首:“倒是別致巧思。”
酒過三巡,聖上忽然開口。
“靖王側妃白氏,慧質蘭心,所獻祥瑞亦見忠心。朕聞其已有身孕,此乃皇室之福。”
“今,朕便做主,抬白氏爲平妻,與王妃蘇氏同尊。望你二人同心同德,效仿此燈‘古今合璧’之意,共輔靖王。”
滿殿寂靜一瞬,旋即賀聲如。
回府的馬車上,我再也壓不住喉頭腥甜。
帕子掩住唇,再拿開時,已是鮮紅一片。
白若薇低呼一聲,像是被嚇到,“天哪!姐姐這血,怎偏在陛下剛賜下恩典後......”
她轉向古彥忱,“王爺,這在我們那兒,叫做‘應激性軀體化症狀’,是內心極度抗拒,身體承受不住,才會......”
古彥忱原本滿臉擔憂之色,聽了這話之後又沉了下去。
他一把奪過帕子,“陛下的恩典,王府的體面,在你心裏就如此不堪?讓你恨到要嘔出血來?!”
我想說什麼,卻只是咳了起來。
馬車在王府門前停下。
正廳門外燈火搖曳。
白若薇輕輕“啊”了一聲。
她聲音微顫:“王爺您看,這燈是不是黯了些許?難道是因沾染了......”
她止住話音,怯怯望向我。
古彥忱盯住我蒼白如鬼的臉。
最後一絲忍耐,終是崩斷。
“蘇清韻,去跪着。何時懂得感激皇恩,何時懂得體諒若薇苦心,何時再起來!”
我沒有辯解,一步步走入風雪。
煥兒從廊下跑出來,看着我的背影,似乎想喚我。
白若薇拉住他,“煥兒乖,母妃需要靜靜心。等她想通了,就不會難受了。”
煥兒垂下頭,小手牽住了她的衣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