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0年,我在北京買了個破院子。
三萬塊,東城區,八十平,房頂漏雨牆體開裂。
所有人都笑我傻,說這破地方還不如租房住。
房東是個老華僑,辦完過戶第二天就了。
他臨走時拍拍我肩膀:"小夥子,好好修修,這院子有年頭了。"
我攢了五年的錢,全砸進了裝修。
拆到西牆那天,師傅的錘子突然敲空了。
牆皮一層層剝落,露出裏面密密麻麻的黃色長條。
師傅手一抖,錘子掉在了地上。
我走近一看,腿瞬間軟了。
一整面牆,全是金條。
我叫周安。
一九九零年,北京。
我剛在東城區買下一個院子。
籤完合同,從中介所出來,我捏着房本,手心全是汗。
李靜甩開我的胳膊。
她的臉繃得像一塊鐵。
“周安,你是不是瘋了?”
“三萬塊,我們倆攢了五年。”
“你就換了這麼個東西?”
她指着不遠處那個破敗的院門,聲音都在發抖。
我說:“小靜,這可是東城的院子,八十平。”
“院子?”
她笑了一聲,像是聽見了天大的笑話。
“那也叫院子?”
“你進去瞧瞧,牆都裂了,房頂一個大窟窿。”
“下雨天裏面接的盆比外面都多。”
“這種地方能住人嗎?”
周圍路過的人看過來,對着我們指指點點。
我的臉有點發燙。
“可以修,修修就好了。”
“修?拿什麼修?錢不都讓你扔水裏了?”
李靜的嗓門拔高了八度。
“我告訴你周安,這事我不同意。”
“你現在就去把房子退了!”
“把錢拿回來!”
我攥緊了房本。
“退不了了,合同籤了,過戶都辦完了。”
李靜死死盯着我。
眼睛裏全是失望。
她說:“行,你行。”
“你抱着你的破院子過去吧。”
“這婚,我不結了。”
她說完,轉身就走,沒有一絲猶豫。
我伸出手,想拉住她。
可胳膊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胡同口。
心裏堵得難受。
這時,一個蒼老的聲音在我旁邊響起。
“小夥子。”
我回頭,是房東,那個姓錢的老華僑。
他頭發花白,但精神很好。
明天他就要坐飛機去美國了。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別在意別人怎麼說。”
“自己認準的事,就去做。”
他看了一眼那個院子,眼神裏有些懷念。
“這院子,有年頭了。”
“好好修修,不會讓你失望的。”
他說完,沖我笑了笑,也轉身走了。
我一個人站在原地,手裏捏着那本嶄新的房產證。
三萬塊。
我爸媽一輩子的積蓄,加上我自己在工廠上班五年攢的錢。
全都變成了這個破院子。
我媽在電話裏哭。
“兒啊,你這是往火坑裏跳啊!”
“那錢是給你娶媳婦的,你怎麼能亂花?”
我爸搶過電話,沖我吼。
“我沒你這個敗家兒子!”
“以後別回來了!”
電話被狠狠掛斷。
全世界都覺得我傻。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不傻。
一九九零年,大部分人還覺得樓房才是未來。
只有少數人,看到了這些老院子真正的價值。
我就是那少數人之一。
我深吸一口氣,走進我的院子。
院門是舊的,推開時發出“嘎吱”的聲響。
院子裏雜草叢生,足有一尺高。
正房三間,東西廂房各兩間。
房頂的瓦片掉了不少,露出黑黢黢的房梁。
西邊的牆體上,一道巨大的裂縫從房頂延伸到地面,像一條醜陋的蜈蚣。
確實很破。
比我想象的還要破。
但我心裏不慌。
我走到院子中央,環顧四周。
這是我的了。
從今天起,我周安,在北京,有自己的家了。
雖然破,但是我的。
我攥緊拳頭。
李靜,爸媽,所有看不起我的人。
我會證明給你們看。
你們都錯了。
我把房本小心翼翼地放進內側口袋,貼着口。
然後,我開始動手拔草。
我要把這裏,變成全北京最讓人羨慕的地方。
了整整一個下午,天黑了,我才把院子裏的雜草清理淨。
累得腰都直不起來。
我沒地方住,就在正房的地上鋪了張涼席。
躺在地上,能從房頂的窟窿看到天上的星星。
夜風吹進來,有點冷。
我掏出兜裏剩下的錢。
數了數,還剩三百二十一塊五毛。
這是我全部的家當了。
明天,要去請裝修師傅。
這點錢,肯定不夠。
我嘆了口氣,把錢重新塞回兜裏。
車到山前必有路。
睡吧。
第二天,我找遍了附近的裝修隊。
一聽我的要求和預算,師傅們頭搖得像撥浪鼓。
“小夥-子,你這點錢,連買材料都不夠。”
“別說工錢了。”
“你這院子,沒一萬塊下不來。”
我跑了一天,嘴皮子都磨破了。
最後,一個姓王的老師傅答應接活。
“我看你這小夥子實在。”
“這樣,工錢我先不要你的。”
“你先買材料,我帶着徒弟給你。”
“等你有錢了再給我。”
我激動得差點給他跪下。
“王師傅,謝謝您,謝謝您!”
王師傅擺擺手。
“先別謝,這活兒可不好。”
“咱們得先把危險的地方處理了。”
他指了指西牆那道裂縫。
“這面牆,必須砸了重砌。”
“不然哪天塌了,可就出大事了。”
我點頭。
“好,就聽您的。”
裝修就這麼開始了。
我把最後的三百塊錢全買了磚頭和水泥。
每天跟着王師傅他們一起活。
搬磚,和泥,什麼都。
白天在院子裏一身土,晚上就睡在涼席上。
李靜一個電話都沒打來過。
我心裏憋着一股勁。
一個星期後。
拆到了西牆。
王師傅掄起大錘,對着那道裂縫砸下去。
“咣!”
牆皮簌簌地往下掉。
砸了幾下,王師傅突然停住了。
他“咦”了一聲。
“這聲音不對啊。”
他用錘子柄敲了敲牆。
發出“咚咚”的空響。
“這牆是空的?”
我心裏咯噔一下。
難道是工程?
那這次可虧大了。
我走過去,也敲了敲。
果然是空心的。
王師傅皺着眉頭。
“奇怪了,承重牆怎麼會是空的?”
“拆開看看。”
他換了把小錘,小心地敲掉牆皮。
牆皮一層層剝落。
裏面的東西,慢慢露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