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最後一個學期,我媽抱着個嬰兒回家了。
親戚們聞風跑來看熱鬧,她當衆指着我:"這個不要臉的東西,背着我們生了個孩子。"
我愣住了,全身的血都在往腦袋上涌。
"媽,你瘋了?"
她不理我,抱着孩子哭:"我這張老臉都被你丟盡了。"
三天後,親戚開始指指點點,老師打來電話,同學的家長在群裏討論。
那天晚上,我看到她房間的燈還亮着,表姐鬼鬼祟祟地從後門溜進來。
我瞬間明白了一切,立馬撥通110:"警察嗎?這裏有人遺棄嬰兒。"
第二天,我媽被帶去問話,她一臉怨毒的看着我。
我朝她冷笑:“誰也不能毀我,包括你和你送出去的私生女!”
高三最後一個學期。
倒計時牌還剩九十八天。
門開了。
我媽劉豔站在門口。
她懷裏抱着一個嬰兒。
嬰兒裹在一條洗得發白的粉色包被裏。
在哭。
聲音又細又尖。
我放下手裏的五三模擬卷。
客廳裏已經擠滿了人。
大姨來了。
三姑來了。
樓下愛嚼舌的王嬸也來了。
每個人的眼神都像探照燈,在我身上掃來掃去。
空氣粘稠。
我媽穿過人群。
走到客廳中央。
她站定。
然後,她的手指猛地戳向我。
像一生鏽的鐵釘。
“這個不要臉的東西。”
她的聲音不大,但足夠讓每個人聽清。
“背着我們,在外面偷偷生了個孩子。”
一句話。
客廳瞬間死寂。
連嬰兒的哭聲都停了一瞬。
接着是更響亮的號哭。
我腦子嗡地一下。
全身的血液都沖向頭頂。
耳朵裏什麼都聽不見。
只有我媽那句話在反復回響。
生了個孩子。
我?
我看着她,嘴巴張了張。
“媽,你瘋了?”
聲音澀得像砂紙。
劉豔本不看我。
她低下頭,抱着那個陌生的嬰兒開始嚎啕大哭。
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
砸在嬰兒的包被上。
“我的老臉。”
“我這張老臉都被你丟盡了啊。”
“我怎麼有你這麼個不知廉恥的女兒。”
“你才十八歲,你才十八歲啊!”
“你讓我以後怎麼出門見人!”
她一句接一句地控訴。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錘子。
狠狠砸在我身上。
大姨走上前,拍着她的背。
“豔芬,別哭了,孩子還小。”
她嘴上勸着,眼睛卻像刀子一樣刮過我。
那眼神裏有鄙夷,有嫌惡,還有一絲看好戲的興奮。
三姑跟着附和。
“是啊,現在不是哭的時候。”
“問問孩子是誰的,不能就這麼算了。”
王嬸也湊過來,壓低聲音。
“造孽啊。”
“許昭這孩子,平時看着挺文靜的,沒想到……”
我站着。
一動不動。
手腳冰涼。
我看着我媽,這個給了我生命的女人。
她哭得撕心裂肺,身體都在發抖。
演得真像。
如果不是我知道我每一天都在做什麼。
上學,刷題,備戰高考。
我可能自己都會信。
我深吸一口氣。
口悶得發疼。
“這不是我的孩子。”
我再次開口,聲音大了一點。
“我沒有生過孩子。”
劉豔哭聲一頓。
她猛地抬頭看我,眼神裏全是怨毒。
“你還敢狡辯!”
“你以爲我們都是傻子嗎?”
“不是你的,那是誰的?”
“難道是我生的嗎!”
她把懷裏的嬰兒往前一遞。
像是遞一個燙手的山芋。
“你自己看!”
“你自己看你做的好事!”
我看着那個孩子。
小臉皺巴巴的,像個小老頭。
眼睛緊緊閉着。
他在我媽懷裏不安地扭動。
很陌生。
我跟他沒有任何關系。
“我說了,不是我的。”
我一字一句,說得很慢,很清晰。
我的冷靜似乎更加激怒了她。
“你這個孽障!”
“事到如今還不知悔改!”
她抱着孩子,突然轉向那些親戚和鄰居。
“大家給我評評理。”
“我女兒,高三,偷偷生了個孩子。”
“我今天把孩子抱回來,是想給她一個機會。”
“只要她肯認錯,把那個男的叫出來,我們兩家坐下來談。”
“可她呢?”
“她不認!”
“她連自己的親骨肉都不認!”
“你們說,天下哪有這麼狠心的媽!”
她聲淚俱下。
周圍的人開始竊竊私語。
看向我的眼神更加復雜。
我握緊拳頭。
指甲陷進肉裏。
我知道。
現在我說什麼都沒用。
在他們眼裏,我媽是那個被不孝女傷透心的可憐母親。
而我,是那個鐵石心腸、不知廉恥的壞女孩。
我閉上眼。
再睜開時,眼神已經一片冰冷。
“好。”
我說。
“既然你說這孩子是我的。”
“那我們去做親子鑑定。”
“現在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