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男友出了名的節儉,即使我是他交往三年的女朋友,也要嚴格執行AA制。
領證當天,小紅本工本費9塊錢,他讓我轉他4塊5。
婚禮前夕,他又撤掉了原本的高定婚紗,扔給我一個拼夕夕鏈接。
“老婆,這婚紗才200塊,你拉幾個人砍一刀甚至能免費拿。”
“咱們過子要精打細算,省下的錢正好給芊芊買個愛馬仕,她剛回國不容易。”
芊芊是他的妹妹,一身名牌,住着宋硯全款買的公寓。
我看着那件劣質的化纖婚紗,氣笑了:“宋硯,這婚紗太廉價,配不上我。”
他眉頭緊鎖,當着全家人的面斥責我:“江離,你能不能別這麼虛榮?芊芊就不像你,人家從不在意這些身外之物!”
“既然妹這麼懂事,那這婚紗她穿不就行了?”
1
我的話音剛落,宋硯的母親張蘭猛地一拍桌子。
“江離!你這是什麼態度?”
“還沒進門呢,就想拿捏我們家宋硯了?”
“不就是一件婚紗嗎?我們家宋硯爲你花了多少錢,你心裏沒數嗎?”
我平靜地看着她:“阿姨,他爲我花的每一分錢,我都還回去了。我們是AA制,您忘了嗎?”
張蘭被我噎得一口氣上不來,指着我的鼻子罵。
“你!你這個女人怎麼這麼斤斤計較?!”
“我們家宋硯願意跟你AA,是看得起你!是給你臉!”
“現在爲了件破衣服就鬧着不結婚,你安的什麼心?是不是早就想好了,騙我們家辦完婚禮,你好分財產?”
宋硯的妹妹林芊芊立刻走過來,挽住張蘭的胳膊,柔聲細語地勸。
“阿姨,您別生氣,氣壞了身子不值得。”
她轉過頭,一雙無辜的大眼睛看着我,裏面全是善解人意的委屈。
“嫂子,宋硯哥也是爲了我們的小家着想。我知道,是我不好,我不該剛回國就讓宋硯哥給我買包。”
“我只是想讓宋硯哥幫我參謀一下,沒想到他直接就付了錢。”
她說着,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宋硯,話裏話外都在暗示,不是她要的,是宋硯非要給的。
宋硯立刻維護道:“芊芊,這事跟你沒關系!你別往自己身上攬責任!”
他轉向我,臉上寫滿了失望。
“江離,你看看芊芊,她多懂事!你呢?你爲什麼就不能體諒一下我?”
“我掙錢容易嗎?我每天加班加點,省吃儉用,是爲了誰?還不是爲了我們的未來!”
我簡直要笑出聲。
“爲了我們的未來?所以你省下我的婚紗錢,去給你的好妹妹買愛馬仕?”
“宋硯,你這算盤打得真精啊。”
林芊芊的眼淚說來就來,撲簌簌地往下掉。
“嫂子,你別這麼說宋硯行哥......都是我的錯。這件婚紗,要不......要不我穿吧?”
她怯生生地拿起手機,點開那個鏈接,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樣子。
“雖然......雖然是便宜了點,但只要是宋硯哥選的,我就覺得是最好的。”
好一朵盛世白蓮。
張蘭立刻心疼地把她摟進懷裏。
“你看看!你看看人家芊芊!江離,你有人家一半懂事,我燒高香了!”
她指着我,毫不客氣地驅趕。
“我們宋家娶不起你這尊大佛!你要是不想結,現在就滾!”
宋硯站在一旁,冷着臉,一言不發,默認了他母親的言行。
這就是我愛了三年的男人,這就是我即將要嫁入的家庭。
我站起身,拿起自己的包。
“好,我滾。”
我轉身就走,沒有一絲留戀。
宋硯卻突然追了上來,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他的力氣很大,捏得我生疼。
“江離,你鬧夠了沒有?”
我冷冷地看着他:“放手。”
“道個歉,這件事就算過去了。”他居高臨下地命令道,“別我把事情做絕。”
“我給你買了機票,下周陪你去馬爾代夫,算是補償。別不知好歹。”
他以爲這就算打一巴掌給個甜棗了?
我甩開他的手:“不必了,你的補償,還是留給你的好妹妹吧。”
我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他們一家人一眼。
林芊芊依偎在張蘭懷裏,嘴角掛着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張蘭則抱着手臂,一臉刻薄地等着看我笑話。
宋硯站在中間,眉頭緊鎖,仿佛我才是那個無理取鬧的罪人。
我一句話沒說,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在我身後“砰”的一聲關上,隔絕了裏面的一切。
我剛走到樓下,宋硯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我掛斷。
他又打了過來。
我再次掛斷。
第三遍,我接了起來,沒等他開口,就聽見林芊芊在那頭帶着哭腔說。
“嫂子,你別生宋硯哥的氣了,他也是爲你好。這件婚紗,我幫你下單了,地址填的是你家,你記得收。”
2
“嫂子,你別嫌棄,這件婚紗雖然便宜,但款式真的很好看,評價都說仙氣飄飄呢。”
“你穿上,婚禮那天一定是最美的新娘。”
“我真的好羨慕你和宋硯哥的感情,三年了,還這麼好。”
我一句話都沒說,直接掛了電話,拉黑。
手機清靜了,世界也清靜了。
回到我自己的公寓,一開門,就看到了玄關處那個巨大的快遞箱。
速度還真快。
我甚至沒有打開它,直接拖到了門口,準備第二天當垃圾扔掉。
洗完澡出來,我點開手機,看到了大學同學群裏彈出的消息。
有人發了一張截圖,是宋硯的朋友圈。
【心累。爲什麼付出和體諒,永遠換不來理解?】
下面配了一張他低頭坐在沙發上的照片,側臉憂鬱,眉頭緊鎖,身旁是哭紅了眼睛的林芊芊。
林芊芊第一個評論:【宋硯哥,你別難過,是我不好。】
宋硯回復她:【傻瓜,與你無關。】
接着,是一大堆共同好友的評論。
【怎麼了這是?跟江離吵架了?】
【宋硯你就是脾氣太好了,把她慣的。】
【江離也真是的,宋硯對她多好啊,上哪找這麼好的男朋友去?】
我想起我們戀愛第一年的紀念。
我滿心歡喜地訂了市中心那家有名的旋轉餐廳,想給他一個驚喜。
結果他看到菜單後,臉當場就黑了。
“江離,你太浪費了。”
“一份牛排就要八百八,我們倆吃一頓,我半個月的工資就沒了。”
我當時有些錯愕:“今天是我們的一周年紀念......”
“紀念就可以鋪張浪費嗎?”他義正言辭地打斷我,“真正的感情,不是用金錢來衡量的。”
“你要是真愛我,就應該替我省錢。”
那一天,他拉着我離開了那家餐廳,在樓下的快餐店,點了一份三十九塊的情侶套餐。
吃到一半,他接了個電話,是林芊芊打來的。
她說她被人欺負了,在酒吧哭。
宋硯二話不說,丟下我就沖了出去。
我一個人坐在快餐店裏,看着那份廉價的套餐,直到冷掉。
後來我才知道,林芊芊那天本不是被人欺負,是她看上了一個限量款的包,想讓宋硯買單,又不好意思直說,才編了這個借口。
而宋硯,不僅給她買了那個兩萬塊的包,還陪了她一整晚。
第二天他找到我,只說了一句:“芊芊她從小就沒了父母,很可憐,我不能不管她。你懂事一點,別跟她計較。”
懂事。
又是懂事。
從那天起,我就成了他口中那個懂事的女朋友。
我默默地收起了自己的所有期待,配合着他的節儉,實行着最嚴格的AA制。
小到一杯茶,大到一次旅行。
我以爲,我的忍讓和懂事,能換來他的珍惜。
現在看來,不過是個笑話。
我的懂事,成了他偏心林芊芊的通行證。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宋硯用另一個號碼發來的短信。
【江離,我媽被你氣病了,現在在醫院。你滿意了?】
我看着那行字,只覺得荒謬。
我回撥過去,電話很快被接通。
“你還知道打電話過來?我還以爲你多硬氣呢!”
張蘭尖銳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中氣十足,一點也不像生病的樣子。
“我告訴你江離,想進我們宋家的門,就立刻滾到醫院來給我道歉!否則,這婚誰也別想結!”
“芊芊爲了你的事,跪在地上求我,膝蓋都磕青了!你呢?你有人家半點好嗎?”
我沒說話,聽着她在那邊歇斯底裏。
等她罵累了,我才淡淡地開口。
“阿姨,既然你這麼喜歡林芊芊,不如就讓她給你當兒媳婦吧。”
“反正宋硯也疼她,你倆正好湊一對,親上加親。”
電話那頭瞬間安靜了。
過了幾秒,林芊芊帶着哭腔的聲音響起。
“嫂子,你怎麼能這麼說......我和宋硯哥是清白的。你不要因爲生我的氣,就污蔑我們......”
她旁邊,宋硯的聲音又冷又硬。
“江離,我真是看錯你了。你的思想怎麼能這麼齷齪?”
3
“齷齪?”我重復着這個詞,笑了。
“我齷齪,還是你們的行爲齷齪?”
“宋硯,你敢摸着良心說,你對林芊芊,真的只是兄妹之情嗎?”
“你給她買全款公寓,給她買幾十萬的名牌包,帶她去巴黎旅行。對我呢?婚禮的婚紗是兩百塊的拼夕夕,蜜月旅行是公園露營。”
“就連九塊錢的領證工本費,你都要我轉你四塊五。”
“你管這叫節儉?管這叫爲了我們的未來?”
電話那頭沉默了。
宋硯大概是沒想到,我會把這些事全都抖出來。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用一種極其疲憊的聲音說:“江離,你一定要這麼無理取鬧嗎?”
“我們之間三年的感情,難道還比不上這些物質上的東西?”
“我對你的心,你難道感覺不到嗎?”
他的話,成功地再次惡心到了我。
“你的心?”我反問,“你的心在哪裏?在林芊芊哭的時候,你第一時間沖過去安慰她。在我被你媽指着鼻子罵的時候,你站在一旁冷眼旁觀。”
“宋硯,你的心,偏得都快長到胳膊肘外面去了,你自己沒發現嗎?”
“夠了!”他終於被我激怒,低吼道,“林芊芊她不一樣!她是我妹妹!她無父無母,我不疼她誰疼她?”
“江離,我最後說一遍,來醫院,給我媽道歉。否則,我們之間就真的完了。”
“嘟…嘟…嘟…”
電話被他狠狠掛斷。
我握着手機,站在空無一人的客廳裏,只覺得渾身發冷。
這天晚上,我做了一個夢。
夢裏,我沒有重生,也沒有看清宋硯的真面目。
我聽了他的話,去了醫院,低聲下氣地給張蘭道了歉。
我穿上了那件兩百塊的婚紗,在一個只有寥寥數人的婚禮上,嫁給了他。
婚後,宋硯的節儉變本加厲。
他控制了我所有的收入,美其名曰“統一管理家庭財產”。
而林芊芊,則成了這個家的常客。
她可以隨意出入我們的臥室,用我的化妝品,穿我的衣服。
有一次,我發現我放在梳妝台上的,我母親留給我唯一的遺物,一對成色極好的翡翠耳環不見了。
我找遍了整個家,最後在林芊芊的耳朵上看到了它。
我氣得發抖,讓她還給我。
她卻委屈地哭了起來,說她只是借來戴戴,還說我小氣。
宋硯回來後,不問青紅皂白,就給了我一巴掌。
“江離!你瘋了嗎?芊芊戴一下你的耳環怎麼了?她是妹!”
“你的心怎麼能這麼惡毒?”
那對耳環,最終還是被林芊芊不小心弄丟了一只。
宋硯只是輕描淡寫地說:“丟了就丟了吧,一對破耳環而已,回頭我給你買個新的。”
他不知道,那是我母親的遺物,是我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念想。
從夢中驚醒,我渾身都是冷汗。
窗外的天還沒亮,我卻再也睡不着。
我起身,走到梳妝台前,打開了那個絲絨首飾盒。
裏面靜靜地躺着那對翡翠耳環,溫潤通透,在清晨的微光裏,散發着柔和的光。
幸好,一切都還來得及。
手機屏幕亮起,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彩信。
我點開,是一張照片。
照片上,林芊芊穿着那件我扔在門口的、兩百塊的廉價婚紗,站在宋硯身邊。
她笑得一臉幸福,而宋硯,正低頭溫柔地爲她整理裙擺。
照片下面,配着一行字。
【你,有的是人願意穿。】
是宋硯發來的。
他這是在向我示威,也是在我低頭。
我看着那張刺眼的照片,拿起手機,直接撥通了我父親的電話。
電話響了一聲就被接通,父親沉穩的聲音傳來。
“小離,這麼早,出什麼事了?”
我的聲音有些澀。
“爸,我不想結婚了。”
4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我爸的聲音聽不出情緒:“因爲宋硯?”
“嗯。”
“他欺負你了?”
我沒說話,但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好,我知道了。”我爸的聲音依舊沉穩,“不想結就不結。你在哪?我讓司機去接你。”
“不用了爸,我自己回去。”
掛了電話,我心裏那塊懸着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宋硯以爲拿捏住了我,以爲我離了他,就一無所有。
他不知道,我只是在陪他玩一場名爲愛情的遊戲。
現在,遊戲結束了。
上午,我接到了婚禮策劃公司的電話,詢問婚禮流程是否需要更改。
我直接告訴他們:“婚禮取消,所有款項,包括違約金,會由我的助理和你們對接。”
對方顯然很驚訝,但還是專業地應了下來。
處理完這些,我訂了最早一班回家的機票。
就在我拖着行李箱出門的時候,我看到了等在我公寓樓下的宋硯。
他看起來有些憔悴,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看到我拖着行李箱,他愣住了。
“江離,你這是要去哪?”
“回家。”我淡淡地回答。
“回家?”他皺起眉,“你回哪個家?這裏不就是我們的家嗎?”
“我們的家?”我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宋硯,你是不是忘了,這套公寓,是我自己全款買的,房產證上,寫的是我的名字。”
宋硯的臉色瞬間變得很難看。
他上前一步,想要抓住我的行李箱。
“江離,別鬧了,跟我回去。我媽已經不生氣了,芊芊也幫你說了好多好話。”
“她說,只要你回去道個歉,婚紗的事,她可以說服我媽,換一件好點的。”
我繞開他,繼續往前走。
“不必了,你的好意,我心領了。”
“江離!”他終於失去了耐心,沖到我面前攔住我,聲音裏帶着壓抑的怒火。
“你到底想怎麼樣?非要把我們三年的感情作沒了嗎?”
“我已經讓步了!我已經答應給你換婚紗了!你還想讓我怎麼樣?給你跪下嗎?”
我停下腳步,認真地看着他。
“宋硯,我們結束了。”
他像是被我的話刺痛了,臉上閃過一絲受傷,但很快就被憤怒所取代。
“結束?你憑什麼說結束?”
“江我告訴你,我不同意!這婚,你結也得結,不結也得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