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跟符琳訂婚五年,她三次悔婚。
第一次是洛辰的假少爺身份曝光。
她以爲是我故意報復,在我們領證那天故意將我關進了冷庫,我險些被凍死。
第二次她因爲洛辰的一條告別短信,直接缺席了我們的婚禮,讓我淪爲全城笑話。
這次是第三次,僅僅因爲洛辰的一聲咳嗽,她就讓我在民政局門口像個傻子一樣站了一整天。
面對我的質問,她說:
“小辰要是身體不好,別人只會認爲是你容不下他,我這麼做也是爲了你的名聲考慮。”
我沒有反駁,只是默默地提交了成爲無國界醫生的申請書。
三個人的感情太擁擠,我選擇退出成全。
可就在我出國那天,一向驕傲自滿的符家大小姐竟然追着我的出租車跑了整整十條街。
1、
到家時,符琳正在給洛辰熬雞湯。
聽到開門聲,她也只是淡淡看了我一眼。
“延琛,今天小辰咳嗽了幾聲,我帶他去醫院檢查了一下身體。”
“畢竟他要是身體不好,傳出去有心人也只會說是你容不下他,我這麼做也是爲了你着想。”
“至於領證的事,改天吧。”
她理所當然的語氣只有在提到“小辰”兩個字時才充滿了柔情。
而我像個傻子一樣站在民政局門口等了她整整一天,最後還要感激她的“爲我着想”。
今天這種事當然不止發生過這一次。
上一次約定領證,我和符琳剛到民政局,洛辰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他在電話那頭哭哭啼啼:
“符琳姐,大家都知道我是假少爺了,他們都在背後嘲笑我。”
“這事一定是孟延琛做的,他一直都記恨我搶了他的人生。”
他這句話毫無憑證,符琳卻堅信不疑。
掛斷電話後,她沒有跟我求證,而是直接讓保鏢將我關進了零下二十度的冰庫。
不管我怎麼求饒解釋,她都沒有一絲心軟。
直到我昏迷過去,她才將我放了出來。
醒來後她對我說的第一句話不是關心,而是:
“記住這個教訓,以後你要是再敢欺負小辰,下場只會比現在慘十倍百倍。”
那是我第一次對這段感情產生質疑。
後來符琳又說要先舉辦婚禮再領證。
我同意了,並且很用心的籌備我們的婚禮。
小到每一支玫瑰,大到禮服首飾,全都是我按照她的喜好精心挑選的。
最後,她卻因爲洛辰一條似是而非的短信直接逃婚了。
對上賓客們或同情或嘲諷的目光,我是真的想要放棄這段感情。
可十年的感情哪裏能說放下就瞬間放下。
於是,我便將分手這件事交給時間。
等失望和傷心積攢到一定程度,我對符琳的感情自然而然就減少或消失了。
見我一直不說話,符琳的耐心終於耗盡,語氣也陡然加重:
“孟延琛,不就是推遲幾天領證,你甩臉子給誰看。”
“民政局在那又不會跑,但小辰的身體要是出現了問題,你能負得起這個責任嗎?”
“你心如此狹隘,難怪伯父伯母只喜歡小辰不喜歡你。”
她最後這句話讓我的心尖都疼的微微發顫。
我的親生父母非但不喜歡我這個親兒子,反而怨恨我的出現讓洛辰的身份變得尷尬。
口口聲聲說愛我的未婚妻,行動上卻處處袒護那個搶走我一切的男人。
我壓下心底翻涌的情緒,平靜說道:
“抱歉,我剛剛在想明天的手術方案,所以忘了回答你。”
“你放心,我尊重你的決定,你想什麼時候領證都可以。”
符琳聞言,臉色瞬間緩和了下來。
“延琛,我就知道你會理解我的。”
2、
符琳小心翼翼裝好雞湯,然走到我身邊對我說:
“延琛,我們之間十年的感情,在我心裏,誰都不如你重要,所以別亂吃飛醋了。”
“我今晚不回家,你自己乖乖睡覺。”
說完,她在我的側臉上輕輕落下一吻。
在一聲清脆的關門聲響起後,偌大的別墅裏就只剩下我一個人。
是啊,十年的感情。
一個人的一生又能有多少個十年呢?
自從第一次在孤兒院見到符琳後,我的生命裏就只剩下她。
那年她十五歲,剛回國不久,跟着父母來孤兒院做義工。
而我不過才十三歲,還沒有被洛家父母找回。
因爲長期營養不良,我看上去要比同齡人矮小很多。
再加上那時的我性格懦弱,自然而然就成爲了孤兒院裏其他孩子欺負的對象。
那天,我再次被着跪在地上給大家當木馬騎。
因爲不小心讓院裏的“頭頭”從馬背上摔了下來,我遭到了其他人的拳打腳踢。
符琳就是這個時候出現的。
她穿着一條白色連衣裙,宛如天使一般幫我趕跑了那些欺負我的人,並親自幫我上藥。
離開前,她還特意叮囑院長要好好照顧我。
這天以後,我每天都在期待周末的到來。
因爲周末,我就可以見到我心目中的天使。。
後來有一次,我不小心露出了脖子上的刻有“洛”字的吊墜,正好被符琳的父親看到了。
他便將我的存在告訴了洛家父母,我就這樣被洛家找回。
雖然洛家父母對我並不親熱,我也依舊將符琳當成了我的福星。
畢竟確實是因爲她,我才終於有了一個家。
起初,看見我父母偏心洛辰這個假少爺,她會替我打抱不平。
她會爲了幫我出氣,公然指責洛辰搶走了我的人生。
見我父母送給洛辰一輛車而忽略我時,她就送我一套房補償我。
她說洛辰有的我必須要有,洛辰沒有的,我也應該擁有。
可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她的心也慢慢偏向了那個搶走我人生的男人。
記得有一次,就因爲我考試分數比洛辰高了幾分,惹得洛辰不開心了。
她就怒氣沖沖找到我大聲指責道:
“孟延琛,你都已經回到洛家了,爲什麼還要事事與小辰爭!”
“小辰都已經夠苦了,你就不能讓一讓他!”
在我吃了上頓沒下頓時,洛辰卻在洛家別墅裏吃着山珍海味。
在我被人羞辱欺負時,他卻被人衆星捧月的捧在手裏。
可到頭來,在她眼裏,洛辰卻成了苦的那個人。
我明明才是洛家正正經經的少爺,不僅連姓都不能更改回來,還每天活的像個老鼠一般。
不過只要能讓符琳高興,讓我受多大委屈我都願意。
好在我的付出有了回報,在我成年那天,我順利和符琳訂婚了。
我以爲只要訂婚了,結婚也是順理成章的事情。
我也曾以爲只要我對她足夠好,足夠聽她的話,總有一天,她眼裏心裏都只會有我一個人。
可事實證明,我錯了,我錯得離譜。
她喜歡且看重的人從始至終只有洛辰。
我和她的十年都抵不過洛辰的一聲咳嗽。
好在一切還不算晚,我還有從頭再來的機會。
3、
“孟醫生,你這是......”
院長看着手中的無國界醫生申請書錯愕不已。
“要是真成爲了無國界醫生,以後你可能都沒有辦法回國了,可聽護士們說,孟醫生不是馬上要結婚了嗎?”
我笑着搖了搖頭。
“院長聽錯了,我沒有要結婚。”
符琳說改天,這個天還不知道又要等多久。
就算等到了,到時候洛辰一作妖,或許又要延期了。
與其在國內被親生父母嫌棄,還要淪爲所有人的笑話和談資,我寧願花時間去做一些有意義的事情。
“院長你放心吧,我已經考慮的很清楚了。”
“既然我下定決心提交申請書,我就絕不會後悔。”
“只是有一點,這件事我希望院長能幫我暫時隱瞞下來,我不想在離開前又惹出什麼事端。”
院長盯着我看了好一會兒。
見我神情不似作假才點頭答應。
確定自己馬上要離開後,我立馬開始辦理各種相關手續和證件,並且着手收拾自己的行李。
一忙碌起來,連我自己都不曾意識到,我和符琳竟然有大半個月都不曾見面。
要不是她突然帶着洛辰回來,我這段時間甚至都沒有想起過她。
原來曾經以爲一輩子都不會忘記的人,真正放下也沒有想象中那麼難。
看到我錯愕的表情,符琳的臉上浮現出一絲怒氣和委屈。
“延琛,我不聯系你,你就不會主動聯系我是嗎?你心裏還有沒有我這個未婚妻。”
對上她控訴的眼神,我沉默了片刻後才習慣性的道歉:
“抱歉,我這段時間一直忙着手術,幾乎都住在醫院裏。”
“還有,你不是也警告過我讓我少聯系你嗎?”
這次輪到符琳愣在原地。
她猛然想起自己似乎確實說過這句話。
那天是我的生,原本答應了要陪我過生的符琳卻在沒有告知我的情況下陪着洛辰去鄰市聽演唱會。
我做了一桌子她愛吃的菜,在家裏傻傻等她等到了凌晨十二點。
而她電話不接,短信不回。
直到快凌晨一點,她才不耐煩的回了我一通電話。
一開口就是不耐煩的指責:
“孟延琛,你是沒長大的孩子嗎?一下沒見到就這麼粘人,我都快被你煩死了。”
“以後沒什麼特別重要的事情,不要打電話來擾我。”
符琳張了張嘴,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如果是洛辰,她可以哄他,跟他道歉。
可她在孟延琛面前高傲慣了,她低不下這個頭。
想來想去,她拿出支票夾,寫了張支票遞了過去。
“延琛,那天我是被你打擾的太煩了,所以才說了句氣話,你別當真。”
“我們不是快結婚了,你拿着錢去買幾身喜歡的衣服,別一天到晚只知道穿休閒裝,伯父伯母見了也不會高興的。”
“你看看小辰,每天將自己打扮的多精神,難怪伯父伯母喜歡他。”
或許是壓抑在心裏太久了。
或許是馬上就要離開了。
又或許是洛辰得意的眼神太過於刺眼。
我十年以來第一次出言反擊符琳:
“洛辰就算披塊麻布在身上,他們也只會誇一句好看,我就算穿上龍袍,他們也只會說我是穿上龍袍不像太子。”
一直站在一旁默不作聲的洛辰聞言,終於找到了開口的機會。
“延琛哥這是在怪我搶走了你的父母嗎?既然如此,那我搬出洛家好了。”
我嗤笑一聲:
“你都說了多少次要搬出洛家,可沒見你真的......”
話沒說完,一記響亮耳光的耳光已經落到了我的左臉上。
符琳收回手,眼中滿滿慍色:
“孟延琛,你這是要將小辰趕出家門嗎?”
“我告訴你,只要有我在一天,小辰就是洛家的真少爺,而你,永遠只會是洛家遠房親戚的孩子!”
我用舌尖抵了抵自己被打的半邊臉,那顆愛她的心在這一刻徹底碎成粉末隨風飄散了。
4、
那天以後,我和符琳再次不歡而散。
當天晚上,她給我發來消息。
【因爲你的話讓小辰傷心了,所以我要陪他去夏威夷度假幾天,這段時間,你自己好好反省反省。】
看着這句話,我自嘲的勾了勾唇角。
她要我反省什麼呢?
反省自己爲什麼要十年如一的當一條沒有尊嚴的舔狗嗎?
還是反省自己爲什麼要強求原本就不屬於我的感情,不管是親情還是愛情。
趁着符琳離開的這段時間,我將她這十年送我的禮物全部整理出來了。
不整理的時候我還以爲她送了我很多東西。
一整理才意識到,除了早幾年我還沒回洛家時她用心挑選過幾件禮物給我。
後來的禮物不是助理幫忙挑選的,就是直接紅包轉賬。
她願意花一整天的時間陪洛辰到處瞎逛,只爲買一朵對方覺得好看的花朵。
卻不願意花十分鍾時間,陪我坐下來喝一杯咖啡。
我這幾年的堅持,只感動了自己,取悅了別人。
符琳是在我出國前一天回來的。
思考再三,我還是想好好和她吃一頓散夥飯。
雖然現在不愛了是真的。
但之前她對我的幫助也是真的。
所以,還是好好告個別吧。
我直接去了她的辦公室,結果在門口聽到了她和助理的談話。
“符總,你當真要和洛少爺舉行婚禮?你不怕孟先生知道嗎?”
聽到這句話,我呼吸猛地一滯,準備敲門的手又緩緩放了下來。
符琳的聲音緊接着響起:
“不過是一個形式而已,孟延琛知道了又能如何,他還能真的離開我不成?”
“等婚禮結束後,我就會立馬和他去領證,他是我法律意義上的丈夫,這就已經足夠了。”
“再說了,如果不是他的出現,小辰的身份也不會這麼尷尬,這也是他欠小辰的。”
我笑了。
可笑着笑着眼淚就出來了。
好一句我欠洛辰的。
果然人的心一旦偏了,連睜眼說瞎話都能這般理直氣壯。
曾經她告訴過我,婚禮是神聖的,她這一輩子只會和最愛的丈夫舉行一次婚禮。
現在爲了洛辰,她卻說婚禮只是形式。
或許在她心裏,洛辰才是她真正想嫁的丈夫。
既然如此,我成全她。
我也要用實際行動告訴她,孟延琛可以永遠離開符琳。
我徹底打消了和她吃散夥飯的念頭,轉身就走。
此時此刻我無比慶幸自己做出的選擇,繼續留在京市,我也只會是一個多餘的存在。
出國那天,我的親生母親罕見的來了我住的地方。
她看着我腳邊的行李不悅皺眉:
“你不是快結婚了嗎?這又要去哪裏?”
“你爲什麼就不能像小辰一樣讓我們省點心呢?”
聽到她語氣裏的指責和不滿,我心裏已經沒有了任何情緒波動。
我言簡意賅地回答道:
“我要去國外出差一段時間。”
她下意識吩咐我:
“是去比利時嗎?小辰喜歡吃那裏的巧克力,你記得多買些回來。”
我笑笑沒有解釋,只是讓司機將她送了回去。
汽車很快就消失在街道的盡頭。
我和她本就淡薄的母子情也在此刻徹底畫上了句號。
我聯系好的出租車很快就到了。
將行李搬上出租車的後備箱後,我最後看了一眼自己住了整整五年的別墅。
我回洛家的第二年,因爲洛辰不喜歡,我被洛家父母強制要求搬出洛家。
是符琳看我可憐,便讓我住進了這套別墅。
那時她說這別墅就是我們的婚房。
所以這五年來很用心的將這裏一點一點布置成了理想中的家的樣子。
最後家有了,人卻不再是當初那個人了。
我將鑰匙和訂婚戒指放在了入戶的玄關處,然後頭也不回的坐上了出租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