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個周六,蘇言帶蘇禾去琴行上課。
今天蘇禾穿自己挑的淺藍色的背帶裙,外搭牛仔外套,白色襪子和黑色小皮鞋,頭發上別着同色系的蝴蝶結發卡,淨又精神。
兩人走進門,蘇禾看到在整理琴譜的高雲舒,甜甜打招呼:“高老師好。”
“禾禾來啦,今天真漂亮。”高雲舒笑着回應。
被誇獎,小人臉上很開心,“嘻嘻,謝謝高老師。”
蘇言目光隨意一看,就看到靠窗的小圓桌旁,李曼寧坐在那。
她今天穿一身柔和的杏粉色針織套裝,長卷發發溫婉散落,跟高躍一起擺弄樂高模型。
聽到聲音,李曼寧抬起頭,看到蘇言母女,笑道,“禾禾,你們來了。”
蘇言跟她不熟,只是點頭之交,偶爾送禾禾來上課碰到幾次,李曼寧倒是挺喜歡蘇禾。
蘇禾乖巧問好:“曼寧阿姨好”。她對送過她漂亮蝴蝶針,溫柔又漂亮的阿姨有好感。
“禾禾快來,”高躍也抬起頭,興奮跟蘇禾招手,“曼寧阿姨從香港帶回來的蛋糕,特別好吃,我們一起吃。”
桌面擺着一個敞開的精致紙盒,裏面是各式糕點。
李曼寧也笑着朝蘇禾招呼,“禾禾,過來嚐嚐看,小朋友應該會喜歡。”
蘇禾被吸引了,她也想跟高躍哥哥一起吃,但還是習慣性先仰頭看向蘇言,眼神詢問媽媽。
蘇言略一遲疑,點了點頭:“去吧,要謝謝阿姨。”
“謝謝曼寧阿姨!”蘇禾開心小跑過去,在高躍旁邊的椅子坐下。
高躍像個小小主人,主動拿一個印着小豬圖案的黃流心酥遞給蘇禾:“這個最好吃。”
李曼寧看着兩個並排坐分享美食的小朋友,眼神柔軟。
她轉過臉,對還站在一旁的蘇言溫聲道:“禾禾媽媽,你也坐下一塊兒吃點吧?我買了不少。”
蘇言微笑着婉拒,“不用了,謝謝李小姐,我吃過早飯了。”
然後旁邊的單人沙發坐下,從包裏拿出保溫杯,慢慢喝着水。
兩小人吃得很開心。蘇禾小口咬着酥皮,裏面的黃餡緩緩流出來,她趕緊接住,吃得小心翼翼又滿心歡喜。
高躍咬着杏仁餅,指向另一個晶瑩剔透的點心,問:“禾禾妹妹,你怎麼不吃那個,裏面有冰冰的油和芒果,超好吃的。”
蘇禾看了一眼那個黃澄澄的點心,搖搖頭,很認真說:“我不能吃芒果的。”
高躍不解:爲什麼呀,芒果很好吃的。”
蘇禾放下手裏的小點心,比劃着,用自己知道的詞匯解釋:“我吃芒果,身上會起小紅點點,很癢,還會喘不過氣,要去醫院,媽媽說我過敏。”
高躍:“過敏?”
蘇禾點點頭,“就是會生病。”
李曼寧在一旁聽着,“原來禾禾對芒果過敏啊,那可要記牢了,一點都不能碰。”
她說着,將芒果班戟往高躍那邊推了推,“躍躍,這個你吃吧,禾禾不能吃。”
“哦,好啊。”
李曼寧給兩人倒了水,男孩活潑帥氣,女孩乖巧漂亮,她忽然想起什麼,轉向蘇言。
“禾禾媽媽,有件事,不知道會不會太唐突,下周六,是我的婚禮。”
蘇言握着保溫杯的手頓了一下,隨即淺笑道:“真的嗎,恭喜李小姐。”
“謝謝。”李曼寧道謝,繼續說:“婚禮籌備差不多了,就是小花童的人選,我一直沒找到特別合心意的。上次在琴行見到禾禾,就覺得禾禾漂亮又有靈氣,今天看着她和躍躍一起,簡直就是合適人選嘛。”
她看着蘇言:“不知道,能不能邀請禾禾,在婚禮做我的小花童,躍躍已經答應做小男童了。兩個孩子年紀相仿,又一起學琴,正好作伴。”
高躍一聽,咽下嘴裏的點心,對蘇禾說:“禾禾妹妹,婚禮可好玩了,有很多漂亮的花,還有好多好吃的糖,你和我一起吧?我帶你玩呀。”
蘇禾大眼睛眨了眨,有些心動,又抬眼看向媽媽。
蘇言的心髒像冰冷的手攥緊一般,她有點呼吸不過。
李曼寧的婚禮。
她和季復臨的婚禮。
讓蘇禾去季復臨的婚禮做花童,在聚光燈下,走到那個男人面前,滿臉喜悅的祝福她親生爸爸跟別的女人結婚。
那個畫面僅在腦中閃過一瞬,就讓她感到窒息。
過了幾秒,蘇言忍下情緒,對高躍溫和笑了笑:“謝謝躍躍邀請我們禾禾。”然後,轉向李曼寧,“感謝李小姐的厚愛了,不過,實在是不巧,下周六我們有安排,抱歉。”
她說着,又對懵懂的蘇禾柔聲解釋,“寶寶,下周六我們要回去看外公外婆,所以不能去參加阿姨的婚禮,我們給阿姨送上祝福,好不好?”
好吧。
蘇禾有點失落,不能去有好多糖好玩的派對,不過她也想外公外婆了,乖巧點點頭,仰起小臉對李曼寧說:“曼寧阿姨,祝你新婚快樂噢。”
李曼寧眼裏閃過一絲失望,雖然很想讓禾禾來做花童,但也不好強人所難。
“這樣啊,那真是太遺憾了。”李曼寧笑了笑,“沒關系,謝謝禾禾的祝福。”
她摸了摸蘇禾的頭,又對蘇言說,“也謝謝禾禾媽媽,心意我領了,希望下次有機會。”
下次?
蘇言困惑,但沒說什麼,點了點頭。
鋼琴課的時間快到了,高雲舒招呼蘇禾去琴房做準備。
蘇禾從椅子滑下來,不忘把掉在裙子的酥皮屑拍淨,又對李曼寧和高躍揮揮手,才跟着高老師進去。
李曼寧看着蘇禾的背影,對蘇言說:“禾禾被教得真好,又禮貌又懂事。”
蘇言謙和回道:“李小姐過獎了。”
兩個女人之間安靜片刻,琴行隱約流淌着背景音樂。
李曼寧眼神有些飄遠,不知想到什麼,唇角揚起弧度:“孩子真是天使,希望我以後也能有個像禾禾這麼可愛的女兒。”
她臉上洋溢着對未來家庭的憧憬,神情純淨溫暖。
蘇言看着她,想起那天在地下停車場撞見的一幕。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故事,都有不爲人知的側面。李曼寧對禾禾的喜愛也許是真實的,她此刻對婚姻的期待看上去也是真實的。至於其他,不是蘇言需要關心或評判的領域。
“李小姐這麼溫柔有愛心,一定會是一位好母親。”蘇言說。
李曼寧回過神來,有些不好意思笑,“謝謝,借你吉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