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他。
蘇言不會認不出他。
撞見李曼寧跟男人親吻，蘇言沒多想。豪門紛亂，也許季復臨跟李曼寧聯婚，婚後各玩各的。
但這些不關蘇言的事，只要季復臨不發現蘇禾的身份，不跟她搶女兒，她們母女倆在一起過好自己的生活就行。
這天下班，蘇言下樓準備要去接女兒放學，走去取車時聽到有人喊她名字。
“蘇言。”
聲音溫和，帶着一點港式普通話特有的音調。蘇言轉過身，看到一張溫文爾雅的臉。
“Florent，”她驚訝睜大眼睛，“你回來了？”
男人走到她面前，身上穿着淺灰色西裝，戴着一副金絲邊眼鏡，他微笑着，眼角泛起淡淡的細紋。
“是啊，驚喜嗎？好久不見。”Florent朝她張開手臂。
蘇言輕輕擁抱他，聞到熟悉的淡淡木質香水味，“真的好久不見，什麼時候回來的？怎麼沒告訴我？”
“上周剛到的江城，本想過幾天安頓好再聯系你，今天過來開會，順便見見你。”Florent鬆開手，打量着她，“你看上去很好。”
“你也是。”蘇言笑了笑。
“下班了?”
蘇言點點頭，“正準備去接禾禾放學。”
Florent：“我開車了，送你？”
蘇言猶豫了一下，“我車就在這兒。”
“那就讓它停着吧，明天再開。”Florent溫和笑着，“我也好久沒見小禾禾了，上次見還是在巴黎她兩歲生的時候。”
Florent是她在法國的好朋友，香港人，在法國工作多年。妻子八年前因病去世，一直單身。
剛生下禾禾那會兒，Florent幫她不少忙，介紹工作機會，偶爾幫忙照看孩子。
蘇言當然同意了，“禾禾見到你一定會很開心。”
兩人並肩走向Florent停在路邊的黑色轎車。Florent紳士替她打開副駕駛車門，等她坐進去才繞到駕駛座。
“突然決定回國，也沒提前說一聲。”Florent溫和開口。
“臨時決定的，想給蘇禾換個成長環境，剛好國內有個不錯的工作機會。”
“禾禾適應嗎？”
“小孩子適應能力比大人強。”蘇言微笑。
“那就好。”
二十分鍾後，車子停在幼兒園門口邊上的停車位，蘇言下車去門口接孩子。
老師牽着她的手走出來，小人看到媽媽，跟老師道別，奔向媽媽，“媽媽！”
蘇言蹲下身，接住撲過來的女兒，“今天在幼兒園開不開心?”
“開心呀，老師今天教我們唱新歌了。”蘇禾眼睛看向媽媽身後的男人，不確定問：“媽媽，那是Florent嗎？”
蘇言回頭，看到Florent不知何時也下了車，站在不遠處朝她們揮手。
“是啊，Florent來上海了。”
“耶！”蘇禾歡呼一聲，掙脫媽媽的懷抱，小跑向大門，“Florent！Florent！”
Florent蹲下身，張開手臂迎接小女孩。禾禾撲進他懷裏，被輕鬆抱起來。
“你長高了好多，小禾禾。”Florent下意識說的法語。
蘇禾傲嬌說：“我每天喝牛的。”說的也是法語。
蘇言走過去，好笑道，“你們兩個都回國了，還講法語。”
蘇禾摟着男人的脖子，笑嘻嘻的，“法語好聽，可可她們還讓我教她們法語呢。”
Florent寵溺笑，“禾禾這麼棒呢。”
“嘻嘻。”
蘇禾很喜歡Florent，把他當成好朋友，所以不叫叔叔，直接叫名字。Florent也喜歡她喊自己名字，說比喊叔叔特別。
Florent的手臂動過手術，蘇言沒讓他抱太久，伸手接過女兒，“好了禾禾，下來吧，Florent抱不動你。”
“沒關系，她很輕。”Florent調整抱姿，“我請你們吃晚飯好不好，我知道有家不錯的餐廳，應該合禾禾口味。”
蘇禾忙問：“是吃意面嗎？”
Florent笑了，“有你想吃的任何東西。”
Florent帶她們去的一家西餐廳，在一棟老洋房內，氛圍雅致柔和。Florent是這裏的常客，一進門，服務生領他們到靠窗的位置，主動拿來兒童座椅。
“這裏很安靜，適合聊天。”Florent幫蘇禾調整好座位，自己才坐下。
蘇言環顧四周，確實環境不錯。客人不多，大多是商務人士或情侶，輕聲交談，背景播放着輕柔的爵士樂。
Florent拿過菜單耐心給蘇禾介紹每道菜，最終給她選了兒童意面和一份蔬菜湯。
蘇言點了煎鱸魚，Florent要了份牛排。
等餐的時候，蘇禾自己玩玩具，
Florent跟蘇言聊天，“其實我考慮過回香港，但公司更需要我在江城這邊。”
他看着她微笑道，“跟你們近些也好，老朋友們也都在江城了。”
蘇言端起水杯，“那也挺好的。”
餐點陸續上桌，蘇禾乖乖吃她的意面，Florent和蘇言邊吃邊聊，話題轉向工作和未來計劃，老友聊天輕鬆愉快。
主菜快用完時，蘇言不經意間抬起頭，視線掃過餐廳入口。
然後愣住了。
季復臨跟李曼寧並肩走進來，服務生領他們走向餐廳內側的位置，恰好要經過他們這桌。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季復臨腳步微不可察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她的臉，然後落在她對面的男人和女孩身上，很快又移開。
他的臉色沉了下來，嘴唇抿成一條直線。
“蘇言？”Florent注意到她的異常，輕聲詢問，“怎麼了，不舒服嗎？”
“沒事，吃飽走神了。”蘇言收回視線，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
Florent便不再追問，蘇禾把自己盤子的西蘭花叉起來，遞向給他，“Florent，我請你吃健康的青菜。”
Florent知道她這是不想吃了，還是跟小時候一樣機靈，他無奈一笑，接過，“好啊，謝謝禾禾。”
難得見面，吃完飯，Florent又帶蘇禾去挑禮物，然後才送她們回家。
半小時後，車停在城央園小區門口。
蘇禾坐在兒童座椅，抱着小玩偶睡着了，小腦袋歪在一邊。
Florent下車繞到後座，打開車門，跟蘇言說，“你拿東西，我抱她。”
“好。”
蘇言拿起她的書包，又抱起大大的玩具熊，半個成人那麼高，Florent堅持買下的。
Florent解開兒童椅的安全帶，把蘇禾抱出來，小姑娘在睡夢中咕噥了聲，腦袋靠在Florent肩上，繼續沉睡。
“她可真沉了不少。”Florent輕聲笑道。
蘇言關上車門，鎖好車，兩人並肩走進小區。
Florent抱着睡着的孩子走在前面，蘇言抱着大玩偶跟在旁邊，這畫面任誰看了都會覺得是一家三口。
季復臨坐在駕駛座，車窗降下一半，指間夾着一支燃了一半的煙，注視着一家三口離去的背影，直到消失在小區轉角。
他深吸一口煙，緩緩吐出煙霧，目光沉沉望着小區入口。
保安亭的燈光溫暖，偶爾有居民進出。這是個不錯的小區，她應該過得不錯。那個男人看起來工作不差，對她也好。
他應該爲她高興。
季復臨扯了扯嘴角，發現做不出任何笑容。他又吸了一口煙，這次吸得太猛，嗆得咳嗽了幾聲。
車內煙霧繚繞，他的目光始終沒離開小區大門。
二十分鍾過去了，那個男人沒有出來。
季復臨啓動車子，駛入夜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