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趙招娣的聲音!
李桂花剛躺下,被窩還沒捂熱乎,就被這聲慘叫嚇得一個激靈,渾身的肉都跟着顫了三顫。
她猛地坐起身,連鞋都來不及穿,光着腳就沖進了趙招娣的屋裏。
屋裏沒點燈,黑漆漆的,只能聞到一股濃濃的汗臭味和……一股說不出的酸腐味。
“招娣!我的寶兒!你咋了?!”李桂花摸索着撲到床邊,聲音都嚇得變了調。
床上,趙招娣正像一條被扔在岸上的魚一樣弓着身子,雙手死死地捂着肚子,渾身都在劇烈地抽搐。
“媽……肚子……我的肚子像是有刀在絞……好痛……痛死我了……”
趙招娣的聲音斷斷續續,帶着哭腔,額頭上全是豆大的冷汗,把枕頭都浸溼了一大片。
“咕嚕……咕嚕嚕……”
一陣清晰無比的、仿佛開水沸騰的聲音從趙招娣的肚子裏傳了出來,在這寂靜的夜裏顯得格外詭異。
“咋回事啊這是?”趙大寶也披着衣服跟了進來,點亮了桌上的煤油燈。
昏黃的燈光下,趙招娣的臉蛋青得嚇人,嘴唇一點血色都沒有,哪裏還有半點吃飯時那囂張跋扈的模樣。
“是不是吃撐着了?”李桂花慌了神,一邊給女兒揉肚子,一邊猜測道,“都怪你,吃那麼多,那可是豬油炒的,油水足,你這肚子一下受不住……”
她的話還沒說完,自己肚子裏也跟着“咕嚕”一聲巨響。
緊接着,一股刀絞般的劇痛猛地從她的小腹竄了上來!
“哎喲!”
李桂花痛得“嗷”一嗓子,捂着肚子就蹲了下去,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二淨。
趙大寶看得一愣,剛想問怎麼回事,他自己的肚子也跟着造反了。
那感覺,就像是有人拿着一燒紅的鐵棍在他腸子裏來回攪動,痛得他眼前發黑,差點一頭栽倒在地。
“我的肚子……也痛……”趙大寶的聲音都在發顫。
一家三口,有一個算一個,全都捂着肚子在地上、在床上,痛苦地呻吟打滾。
那盤用一大勺豬油炒出來的“爆炒山珍”此刻化作了最凶猛的利器,在他們肚子裏翻江倒海!
“不行……我要去茅房……”趙招娣慘叫一聲,連滾帶爬地就往外沖。
她剛沖出去,李桂花和趙大寶也面色大變,爭先恐後地跟了上去。
寂靜的趙家小院,瞬間被一陣陣驚天動地的“噗嗤”聲和此起彼伏的慘叫聲所籠罩。
那味道更是酸爽得難以言喻,順着風,飄出了半個院子。
……
與趙家的雞飛狗跳、臭氣熏天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林家那間破舊的土坯房。
屋子裏靜悄悄的。
林建國被趙家那第一聲慘叫驚醒了,他猛地睜開眼,常年當兵的警惕性讓他瞬間坐了起來。
他側耳聽了聽,分辨出聲音是從趙家傳來的,似乎是趙招娣在哭喊。
他皺了皺眉,心裏閃過一絲快意,但更多的是警惕。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身邊,觸手一片溫熱柔軟。
借着從窗戶縫裏透進來的微弱月光,他看到糖糖正睡得香甜。
小小的身子蜷成一團,臉蛋紅撲撲的,長長的睫毛像兩把小扇子,隨着均勻的呼吸輕輕顫動着。
大概是做了什麼好夢,小嘴還砸吧了兩下,露出了一個甜甜的笑。
看着外甥女安穩的睡顏,林建國那顆因爲被驚醒而懸着的心瞬間就落回了肚子裏。
管他趙家天翻地覆,只要他的糖糖睡得好就比什麼都強。
他重新躺下,卻忽然“咦”了一聲。
奇怪。
往常這種半夜,特別是起風的陰冷天,他那條受過傷的左腿膝蓋總會跟針扎似的又酸又疼,讓他翻來覆去睡不着。
可今天……膝蓋裏非但沒有一絲疼痛,反而暖烘烘的,像是有股細細的熱流在裏面竄來竄去,舒服得不行。
連帶着,白天因爲受了風寒而有些發癢的喉嚨也清爽利落,整個人都充滿了使不完的勁兒。
難道是晚上那鍋野菜湯的緣故?
林建國想了想,覺得也只有這個可能了,那湯雖然沒放油,但喝下去是真熱乎,從胃裏一直暖到骨頭縫裏。
看來糖糖指的那些“白蘿卜”,真是好東西!
他咧嘴笑了笑,將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了糖糖露在外面的小肩膀,然後安心地閉上了眼睛。
屋外,趙家的鬼哭狼嚎還在繼續。
林建國卻聽而不聞,很快就進入了沉沉的夢鄉。
這一夜,林家父女睡得格外香甜。
而趙家卻是在茅房和臥房之間來來,度過了一個永生難忘的“全草宴”之夜。
第二天一大早。
天剛蒙蒙亮林建國就醒了,他睜開眼,只覺得神清氣爽,渾身上下都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仿佛年輕了好幾歲!
他活動了一下那條傷腿,竟然沒有絲毫的滯澀感,走起路來虎虎生風。
這效果……也太神了!
林建國心中巨震,目光灼灼地看向牆角背簍裏剩下的那些白色莖。
想到昨晚的事情,林建國決定出門看看,只見趙家院門緊閉,往這個點早就起來罵街的李桂花今天卻一點動靜都沒有。
院子裏一片狼藉,東倒西歪地扔着幾個水桶和盆子,空氣中那股酸臭味更濃了。
林建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走到趙家院牆外,終於聽到裏面傳來李桂花虛弱又帶着哭腔的咒罵聲。
“天的林建國!那個挨千刀的瘸子!肯定是他!是他給我們家下了咒!不然我們招娣怎麼會拉成這樣……”
“我的肉啊……昨天那一鍋豬油……全便宜茅坑了……”
林建國腳步一頓,眼底閃過一絲冰冷的嘲諷。
活該!
搶東西的時候怎麼不說人家下了咒?
他沒有理會,加快腳步走了過去。
而此刻,趙家屋內。
李桂花、趙大寶、趙招娣三人全都虛脫地躺在床上,一個個面如金紙,連抬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
拉了一夜,他們感覺腸子都快拉出來了。
趙招娣更是淒慘,不僅拉虛脫了,昨天吃下去的那些帶着微毒的野草讓她渾身都起了紅疹子,又痛又癢,難受得直哼哼。
“媽……我癢……”
李桂花看着女兒這副慘狀,心疼得直掉眼淚,嘴裏的咒罵更加惡毒。
她怎麼也想不明白,明明是看着水靈靈的好東西,怎麼吃下去就成了要人命的毒藥?
她卻永遠不會知道,真正的寶貝早就被林建國帶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