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雨還在下。

淅淅瀝瀝地敲打着縣武裝部招待所二樓的窗玻璃。

晚晚站在窗前,小手貼在冰涼的玻璃上,目光穿過朦朧雨幕,望向縣城東南方向——那是秦司令口中,教育局家屬院的位置。

手裏那枚編號0027的忠烈勳章,被她攥得溫熱。

“晚晚。”

身後傳來爺爺的聲音。陳鐵山拄着臨時找來的木拐,右腿還裹着厚厚的紗布,但腰板挺得筆直——那是幾十年軍旅生涯刻進骨子裏的姿態。

“爺爺,您怎麼起來了?”晚晚轉身,快步過去想扶。

“躺不住。”陳鐵山擺擺手,目光落在孫女臉上,“秦司令帶人去抓趙金虎了?”

晚晚點頭:“秦爺爺說,情報很準,趙金虎的情婦叫李翠蘭,是縣教育局基建科的副科長。他們倆在三年前——就是我爸犧牲後不久——就在城東買了套獨門獨院的小樓,用的是李翠蘭弟弟的名義。”

陳鐵山沉默了幾秒,拐杖輕輕頓地:“老連長親自帶隊,趙金虎跑不了。只是……”

“只是什麼?”

“狗急跳牆。”陳鐵山眼中閃過冷光,“趙金虎能在鎮上橫着走十幾年,不光靠劉振東。他背後那張網,織了太多年。”

話音剛落,房門被敲響。

周建國推門進來,臉色凝重,手裏捏着一份剛剛譯出的電文:“秦司令那邊傳回消息——李翠蘭家空了。”

“什麼?”晚晚心一沉。

“人剛走不超過兩小時。”周建國把電文攤在桌上,“爐子裏的煤灰還有餘溫,臥室衣櫃裏只剩幾件舊衣服,貴重物品全不見了。更重要的是——”

他停頓,看向晚晚:“我們在臥室床底,發現了這個。”

那是一張揉皺的煙盒紙,背面用圓珠筆潦草地寫着一行字:

“老王說情況不對,讓我去老地方避風頭。賬本在磚廠東牆第三塊磚下,取走。虎。”

“老王?”晚晚盯着那兩個字。

“王副部長。”周建國聲音壓得很低,“省軍區後勤部那位已經退休的老領導。秦司令之前就懷疑,他是劉振東在省裏的靠山,也是……你父親當年那樁案子裏,可能的內鬼之一。”

房間裏的空氣驟然凝固。

晚晚感覺手裏的勳章變得滾燙。父親燒焦的記裏,那些殘缺的句子浮現在腦海——“線索指向……內部……交接地點被提前知悉……”

“老地方是哪裏?”她聽見自己問,聲音異常冷靜。

周建國搖頭:“趙金虎很謹慎,沒寫。但秦司令已經下令,封鎖縣城所有出口,火車站、汽車站、國道卡口全部設崗。同時,派了兩個小組去磚廠取賬本。”

“不夠。”晚晚突然說。

兩個大人都看向她。

七歲的小女孩抬起頭,眼中沒有孩童的天真,只有一種近乎殘酷的清醒:“趙金虎這種地頭蛇,狡兔三窟。‘老地方’不會是火車站這種明面上的地方。他經營這麼多年,肯定有我們不知道的暗道、窩點,甚至……”

她頓了頓:“甚至可能就在我們眼皮底下。”

陳鐵山和周建國對視一眼。

“晚晚,”周建國蹲下身,平視她的眼睛,“你是不是想到什麼?”

晚晚沒有立刻回答。她走到窗邊,再次望向雨幕。

腦海中,過去三年那些零碎的畫面飛速閃過——趙金虎來家裏耀武揚威時,身上總帶着一股淡淡的、奇怪的藥味;

他手下那些混混,偶爾會提到“去山裏收貨”;磚廠後面那片荒廢的采石場,常年立着“危險勿入”的牌子,但深夜常有摩托車進出……

還有,蛇群給她的反饋。

那些冰冷的信子捕捉到的氣味碎片:溼的泥土、黴菌、某種化學制劑的酸味,以及……血腥氣。

“周叔叔。”晚晚轉身,“趙金虎除了磚廠,在鎮上或者附近,有沒有其他產業?比如……倉庫?廢舊廠房?或者,山裏的什麼地方?”

周建國皺眉思索:“明面上沒有。但——”

他忽然想起什麼,“等等,三年前,鎮子北邊那個廢棄的農機站,被一個外地老板低價盤下來了,說是要改造成倉庫。但一直沒見動靜。我去年路過,看到院裏長滿了荒草,以爲早就黃了。”

“誰經手的?”陳鐵山問。

“當時是劉振東牽的線。”周建國眼神銳利起來,“說是他一個遠房親戚。”

晚晚的心跳開始加速。

她閉上眼睛,嚐試調動那股潛藏在血脈深處的感應。這一次,她沒有呼喚蛇群,而是將意識沉入更深處——去捕捉這片土地上,那些與她有過“聯系”的蛇類留下的氣息印記。

代價很快襲來。

太陽突突地跳,耳邊響起尖銳的耳鳴,仿佛有無數細針在扎。

但這一次,她沒有退縮。腦海中漸漸浮現出一幅模糊的“地圖”:以招待所爲圓心,無數細小的光點散落在縣城和鎮子各處——那是曾被她驅使過的蛇。

其中,鎮北方向,有一小片光點異常集中。

而且……正在躁動。

“在鎮北。”晚晚猛地睜開眼,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廢棄農機站。那裏有東西……驚擾了蛇群。”

周建國豁然起身:“我馬上通知秦司令!”

“來不及了。”晚晚擦掉額頭的汗,眼神決絕,“趙金虎如果發現賬本被動,一定會立刻轉移。等秦爺爺從縣城趕過去,至少四十分鍾。他早跑了。”

她看向爺爺:“我要去。”

“胡鬧!”陳鐵山下意識反對,“你一個孩子——”

“爺爺。”

晚晚打斷他,舉起手中的忠烈勳章,“我爸用命換來的真相,就在眼前。趙金虎不僅是打斷您腿的仇人,更是害死我爸的幫凶。我必須親眼看見他落網,我必須……親口問他。”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而且,只有我能找到他。蛇群是我的眼睛。”

陳鐵山看着孫女蒼白卻堅毅的小臉,喉頭滾動。半晌,他重重吐出一口氣,看向周建國:“建國,帶上槍。我跟你一起去。”

“陳叔,您的腿——”

“死不了!”老兵的倔強在這一刻爆發,“那畜生打斷我腿的時候,我就發誓,有生之年一定要親眼看他遭!拄着拐,我也能走!”

周建國看着這一老一小,知道勸不住。他迅速做出決定:“好。但我需要安排一下。晚晚,你能不能讓蛇群……先盯着那裏?不要打草驚蛇,只要確認人在不在。”

晚晚點頭,再次閉眼。

這一次,她將指令沿着無形的網絡傳遞出去:監視,蟄伏,等待。

鎮北,廢棄農機站。

荒草叢生的院子裏,一棟紅磚二層小樓破敗不堪。樓後,一個隱蔽的地窖入口被鏽蝕的鐵板蓋着,此刻正掀開一條縫。

地窖裏,昏暗的燈泡搖搖晃晃。

趙金虎像一頭困獸,焦躁地來回踱步。他穿着沾滿泥點的夾克,頭發凌亂,眼窩深陷,早已沒了往村霸的威風。

“媽的,老王這個老狐狸,電話裏說得不清不楚,只說上面有人注意到秦大勇在查舊賬,讓我趕緊躲起來……”他罵罵咧咧,“老子的家當全在磚廠和縣裏,現在說跑就跑?”

角落裏,一個打扮俗豔的中年女人——李翠蘭,正哆哆嗦嗦地收拾着一個皮箱:“虎哥,咱……咱是不是惹上煩了?劉部長那邊也聯系不上……”

“閉嘴!”趙金虎煩躁地吼了一聲,“劉振東自身難保!肯定是陳衛國那件事……那件事捂不住了!”

他猛地停下腳步,眼中閃過凶光:“不行,不能這麼等。地窖裏還有最後一批‘貨’,得處理掉。還有那本真正的總賬……不能留。”

他走到地窖最裏面的牆邊,撬開幾塊鬆動的磚,掏出一個用油布包得嚴嚴實實的筆記本,以及幾個密封的塑料袋。塑料袋裏,是白色結晶狀的粉末。

“翠蘭,你去外面看看動靜。我去後山把東西埋了。”趙金虎把筆記本塞進懷裏,拎起塑料袋,“記住了,萬一有人來,就說這地方你租給收破爛的了,什麼都不知道!”

李翠蘭慌忙點頭。

趙金虎掀開地窖鐵板,剛探出半個身子,動作突然僵住。

雨不知道什麼時候小了。

院子裏,荒草在風中簌簌作響。

但讓他渾身汗毛倒豎的是——草葉間,屋檐下,牆陰影裏……不知何時,密密麻麻盤踞着數十條蛇!

菜花蛇、烏梢蛇、甚至有幾條三角頭的毒蛇。它們齊刷刷地昂着頭,幽冷的豎瞳死死盯着他,信子嘶嘶吞吐。

仿佛一支等待已久的軍隊。

趙金虎腿一軟,差點跌回地窖。他猛地想起三天前,自家被蛇群包圍的恐怖景象。

“是……是那個小瘋子……”他牙齒打顫,一股寒意從腳底直沖天靈蓋。

就在這時,院子外傳來汽車急刹的聲音。

緊接着是紛亂的腳步聲,以及一道蒼老卻鏗鏘有力的怒喝:

“趙金虎!給老子滾出來!”

趙金虎面如死灰。

他知道,自己完了。

但他懷裏那本總賬,以及那些“貨”,是他最後的籌碼——也是他能拉更多人下水的炸彈。

絕望之中,凶性被徹底激發。他猛地縮回地窖,沖李翠蘭吼道:“把鐵板鎖死!”然後從腰間拔出一把磨得鋥亮的匕首,眼神瘋狂地看向地窖另一個隱蔽的通風口。

那是通往後面荒山的唯一生路。

院子裏,陳鐵山拄着拐杖,站在泥濘中,周建國持槍護衛在側。晚晚被周建國護在身後,小手緊緊握着。

蛇群自動分開一條路。

晚晚看着那黑洞洞的地窖入口,感受着裏面傳來的慌亂氣息,輕聲說:

“他想從後面跑。”

周建國立刻對隨行的兩名戰士打出手勢。兩人迅速包抄向小樓後方。

晚晚卻向前走了兩步。

她抬起手,指向地窖入口。不需要言語,蛇群仿佛接收到了無聲的號令,開始如水般向地窖內涌去!

地窖裏傳來李翠蘭驚恐的尖叫,以及趙金虎氣急敗壞的咒罵。

“啊!蛇!好多蛇!”

“滾開!媽的!啊——”

混亂中,一聲悶響,似乎是鐵器撞擊的聲音,接着是重物倒地。

片刻之後,地窖裏安靜下來。

晚晚臉色又白了幾分,太陽的刺痛加劇,但她強忍着,對周建國點點頭。

周建國示意戰士上前,掀開鐵板。

手電光照進去。

只見李翠蘭蜷縮在牆角,嚇得昏死過去。趙金虎躺在地上,手腕被一條粗壯的烏梢蛇死死纏住,匕首掉在一邊。他的褲腿被撕破,小腿上有兩個清晰的毒蛇牙印,傷口已經發黑腫脹。

而他的懷裏,緊緊摟着的油布包,被蛇群巧妙地“拱”到了一旁,完好無損。

晚晚走到地窖邊,低頭看着下面那張因恐懼和痛苦而扭曲的臉。

趙金虎也看到了她。

七歲的小女孩,站在昏暗的光線裏,面無表情地看着他。那雙眼睛,清澈得可怕,又深邃得像無底的寒潭。

“你……”趙金虎掙扎着想說話,但毒素開始蔓延,他的呼吸變得困難。

晚晚蹲下身,聲音很輕,卻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砸進他耳朵裏:

“趙金虎。”

“我爸陳衛國,是怎麼死的?”

“那些害他的人,除了劉振東、王副部長,還有誰?”

趙金虎瞳孔驟然收縮,臉上閃過極致的恐懼。他張開嘴,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喉嚨裏發出嗬嗬的怪響,眼神開始渙散。

晚晚的心沉了下去。

她知道,趙金虎不會輕易開口。但沒關系。

證據已經到手。

而這條線上的人,一個都跑不掉。

她站起身,看向周建國懷中那個油布包。

那裏面的,才是真正能撕裂這張黑網的利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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