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年後。
海航,HZ3974航班,駕駛艙。
“老林,你說這天兒,是不是有點危險?”
副駕駛胡陽扶了扶耳麥,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他看了一眼窗外。
明明是晴空萬裏,可遠處天際線卻泛着一種詭異的灰黃色。
經驗告訴他,這可不是什麼好兆頭。
“問題不大。”
機長位上的林墨,聲音平穩。
他的目光鎖定在面前密密麻麻的儀表盤上,手指在側杆上輕輕搭着,整個人與這架A320客機融爲一體。
胡陽咧了咧嘴,沒再說話。
他跟林墨搭檔快一年了,對這位爺的脾氣摸得門兒清。
話少,人狠,技術……不是人。
就在他分神的刹那。
嗡!
一股恐怖的橫向力道猛地作用在機身上!
整架飛機瞬間向左側劇烈傾斜!
“!風切變!”
胡陽的臉色瞬間煞白,心髒都跳到了嗓子眼!
這是所有飛行員的噩夢!
毫無征兆,突如其來,足以在幾秒鍾內讓飛機失控!
然而。
他剛喊出聲,身旁的林墨已經動了。
他的右手在駕駛側杆上快得拉出了一道殘影!
推,壓,帶,修!
一連串急促到令人眼花繚亂的修正動作,在零點幾秒內全部完成!
剛剛還傾斜得快要翻過去的機身,猛地一震。
然後。
穩了。
就像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硬生生掰了回來,紋絲不動地定在了空中。
從劇烈傾斜到恢復平穩,整個過程,不超過三秒。
胡陽張着嘴,冷汗順着額角滑落。
他看了一眼姿態儀。
他又看了一眼林墨。
“老……老林……”
胡陽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你這……你這是把A320當殲擊機在開啊!”
林墨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
“不然呢?”
“難道真當空中鐵烏龜開?”
與此同時。
客艙內,剛剛經歷了一場虛驚的乘客們還沒反應過來。
“剛剛怎麼了?地震了嗎?”
“嚇死我了,我感覺飛機都要掉下去了!”
乘務長陳瑤帶着甜美的微笑,安撫着衆人。
“各位乘客請放心,剛剛只是遇到了一點氣流顛簸,我們的機長已經處理好了,不會影響後續飛行。”
她的聲音沉穩有力,讓慌亂的乘客們迅速安定下來。
但她心裏卻在瘋狂吐槽。
又是這樣!
每次跟林機長飛,心髒都得按個起搏器才行!
別的機長遇到顛簸,都是慢慢修正,飛機晃晃悠悠好幾分鍾。
他倒好,duang一下,duang一下,結束了。
乘客是沒怎麼顛,可她們這些在客艙裏站着走的乘務員,魂都快顛沒了!
不過……也確實牛。
陳瑤看了一眼手表,顛簸時間,兩秒七。
她們私下偷偷給林墨起了個外號。
“空中手術刀”。
精準,迅猛,一擊斃命。
爬升階段,更是將這種風格發揮到了極致。
每一次的推力增減,都精準到毫秒。
別的飛機還在慢悠悠地抬頭,他的飛機已經昂首沖上了雲霄。
整個爬升時間,硬生生比標準手冊縮短了百分之十二。
關鍵是,還穩得一批。
這種極致的控,爲他贏得了業內無數同行的敬佩。
但也給他帶來了麻煩。
……
一周後,飛往嶺南的航班。
頭等艙。
一個油頭粉面的中年男人,翹着二郎腿,對乘務長陳瑤招了招手。
“你,過來一下。”
他的語氣帶着一種頤指氣使的傲慢。
陳瑤保持着職業微笑走了過去。
“先生,請問有什麼可以幫您?”
男人名叫趙天磊,是某家上市公司的老板,也是海航的VIP客戶。
他上下打量了陳瑤一眼,慢悠悠地開口。
“你們這起飛也太慢了,磨磨蹭蹭的,趕不上投胎嗎?”
陳瑤心裏翻了個白眼。
慢?
這已經是林機長的航班了,起飛速度比別人快了多少你自己沒點數嗎?
但她臉上依舊掛着微笑。
“先生,飛機滑行和起飛都有嚴格的塔台指令和安全流程,速度是受到管控的,還請您理解。”
“理解?我爲什麼要理解?”
趙天磊嗤笑一聲。
“我坐飛機是來享受服務的,不是來聽你們講規矩的。”
他頓了頓,身體前傾,壓低了聲音。
“這樣,你去跟你們機長說一聲,就說是我,趙天磊。”
“讓他飛快點,我趕時間。”
“另外,把他私人聯系方式給我,下了飛機,我請他吃個飯。
我跟你們海航的王總,可是老交情了。”
陳瑤的笑容有點僵硬。
這種仗着自己有點錢有倆人脈就爲所欲爲的“巨嬰”,她見得多了。
但直接要機長私人聯系方式,還命令機長加速的,這絕對是第一個。
“抱歉,先生,爲了飛行安全,我們不能打擾機長正常工作。”
“而且機組人員的私人信息,我們也是不能透露的。”
“嘿,你這小姑娘怎麼回事?”
趙天磊臉色一沉,不高興了。
“我讓你傳個話而已,天大的事嗎?信不信我一個電話,讓你明天就不用來上班了?”
陳瑤深吸一口氣,攥緊了拳頭。
但良好的職業素養還是讓她忍住了。
“先生,如果您對我的服務不滿意,可以進行投訴。但是您的要求,我真的無法滿足。”
“行,行,你給我等着!”
趙天磊氣得直哼哼。
他看着陳瑤轉身離開的背影,眼裏的怒火幾乎要噴出來。
一個臭空姐,也敢給我臉色看?
還有那個縮在駕駛艙裏的機長,譜還挺大!
他越想越氣,直接按下了呼叫鈴。
陳瑤沒辦法,只能再次硬着頭皮走過去。
“先生……”
“別廢話!”
趙天磊指着她,“現在,立刻,去給我傳話!不然我馬上投訴你!”
看着他那副囂張跋扈的樣子,陳瑤知道,這事善了不了了。
她嘆了口氣,轉身走向了駕駛艙。
……
“機長,乘務長請求通話。”
胡陽接通了內部電話。
聽完陳瑤爲難的敘述,胡陽的臉也黑了。
“什麼玩意兒!”
“真把自己當了?還讓機長加速?他怎麼不說讓地球反着轉呢?”
他看向林墨,勸道:“老林,別理他,這種人就是欠。等落地了讓機場安保處理。”
林墨一直沉默地聽着。
他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摘下了耳麥,接過了陳瑤遞過來的客艙通訊手柄。
胡陽心裏咯噔一下。
“!老林,你別沖動啊!”
“跟這種傻子置氣不值得!”
林墨沒理他。
他按下了通話鍵。
一道清冷而沉穩的男聲,通過廣播,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客艙。
“這位先生。”
頭等艙裏,正得意洋洋等着結果的趙天磊,聽到聲音,愣了一下。
“民航飛行,以安全爲絕對核心,而非迎合任何人的個人感受。”
“如果您覺得我們的服務讓您不滿了,可以照照鏡子。”
“看清楚,自己的要求,到底有多麼無理。”
頭等艙裏,趙天磊的臉,瞬間漲成了紫紅色。
他感覺周圍所有人的目光都匯集到了自己身上。
那一道道目光,充滿了嘲弄和鄙夷。
他的肺都要氣炸了!
他,趙天磊,走到哪裏不是被人捧着哄着?
今天,居然被一個開飛機的,當着全飛機人的面,指着鼻子教訓!
“啊!!!”
他猛地從座位上彈起來,指着乘務員,狀若瘋虎。
“他叫什麼名字!那個機長叫什麼名字!”
“我要他死!我一定要讓他滾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