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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夠。
還不夠痛。
直到指甲嵌進肉裏,滲出血絲,留下一道印記。
我才鬆開手,大口喘着氣,對着鏡子整理好校服。
不能輸。
林晚星,你絕對不能輸。
輸了,你就真的萬死難辭其咎了。
考場裏的空調開得很低。
風吹在後頸上,激起一層雞皮疙瘩。
昨晚我想了一夜的“犧牲”,大腦一片空白。
試卷發下來,上面的符號在扭動。
我握着筆,手心全是汗,握不住。
第一道題,原本最拿手的力學題。
我盯着題目,每一個字都認識,連在一起卻讀不懂。
大腦一片空白,只有耳邊嗡嗡的電流聲。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周圍的寫字聲像在嘲笑我。
壓軸題,這道題型我刷過無數遍。
甚至連解題步驟的輔助線位置我都背過。
可現在,那條線在哪裏?
公式是什麼?
我拼命敲打着腦袋,指甲摳進頭皮裏。
想起來啊!
快點想起來!
爸媽的臉在眼前晃動,媽媽的舞鞋,爸爸的網約車。
“爲了你......”
“爲了你......”
眼淚砸在試卷上,暈開了那片空白。
鈴聲響了。
那聲音砸碎了我所有的希望。
監考老師抽走了試卷。
我看着試卷上的空白,全身脫力。
完了。
我繞開人群,不敢聽任何聲音。
走出考場,陽光刺得我眼睛生疼。
同學們三五成群地對答案,有人歡呼,有人嘆氣。
兜裏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爸爸發來的微信。
“考得怎麼樣?爸爸今天特意早點收車,給你做了紅燒肉。”
這行字是催命符。
我手抖得差點拿不住手機,胃裏一陣痙攣。
紅燒肉。
那是他們省吃儉用給我補身體的肉。
我不敢回家。
我沿着街道漫無目的地走,一直走到天黑。
路邊的公園裏,大爺大媽們在跳廣場舞。
音樂聲吵得我頭疼欲裂。
我躲在長椅的陰影裏,撥通了蘇曉的電話。
“曉曉......如果,我是說如果......”
“我考砸了怎麼辦?”
電話那頭傳來蘇曉吃薯片的聲音。
“害,一次考試而已,沒那麼重要。”
“考不上保送就高考唄,大不了讀個普通一本。”
“人活着又不是只爲了考試。”
她的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談論明天的天氣。
可我不一樣。
我不屬於我自己。
我是爸媽用“犧牲”堆砌起來的作品。
作品失敗了,就沒有存在的價值。
掛了電話,我看着萬家燈火,沒有一盞燈是爲我亮的。
回到家門口,我站了十分鍾。
深吸氣,再深吸氣,直到肺部刺痛。
鑰匙進鎖孔,轉動。
門開了。
客廳裏沒開電視,爸媽端坐在沙發上。
桌上的紅燒肉已經涼透了,凝固着一層白油。
“回來了?”
爸爸的聲音聽不出情緒,卻讓我不寒而栗。
媽媽抬起頭,眼神像探照燈一樣掃射過來。
“怎麼這麼晚?打電話也不接。”
“考得怎麼樣?那道壓軸題做出來了嗎?”
我低着頭,換鞋的手在劇烈顫抖。
“我......”
喉嚨像是被堵住了,發不出聲音。
“說話啊!”
媽媽的聲音拔高了八度。
我閉上眼,用盡全身力氣擠出一句:
“我......可能考砸了。”
空氣死一樣的寂靜。
只有牆上的掛鍾在“滴答、滴答”地走。
良久,媽媽發出一聲短促的冷笑。
“考砸了?”
“林晚星,你對得起誰?”
她猛地站起來,指着我的鼻子,手指在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