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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放棄了我的舞台!你爸爸放棄了他的前途!”
“我們省吃儉用,把所有的錢都砸在你身上!”
“你就給我們這個結果?啊?”
“你怎麼不去死啊!”
雖然她沒說最後那句,但我從她眼裏讀出來了。
爸爸一直沒說話。
他從兜裏掏出一煙,點燃,狠狠吸了一口。
煙霧繚繞中,他的臉顯得模糊不清。
“算了。”
他長長嘆了口氣,把煙頭按滅在煙灰缸裏。
“沒關系,我們不怪你。”
“只是爸媽這輩子的盼頭,我們所有的付出......”
“就都......”
他沒有說下去,只是擺了擺手,示意我回房。
這半截話,比媽媽的咆哮更鋒利。
它直接捅穿了我的心髒,連血都流不出來。
我不怪你。
但我這輩子都毀了,是因爲你。
我看着他們眼裏徹底黯淡下去的光。
那一刻,世界在我耳邊按下了靜音鍵。
我點了點頭,機械地轉身,走進房間。
關上門,落鎖。
房間裏黑漆漆的。
我沒有開燈,就這樣和衣躺在床上。
爸媽的話在腦子裏循環。
“我們所有的付出......”
“都毀了......”
我是個廢品。
活着,只會繼續吸食他們的血肉。
只有我消失,他們才能解脫。
這種念頭一旦升起,就再也壓不下去了。
甚至帶來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輕鬆感。
我爬起來,打開台燈。
從書包裏撕下一頁紙,拿起筆。
我想寫很多話,想解釋我真的努力了。
可是落筆的時候,只剩下道歉。
“爸爸媽媽,對不起。”
“我是個廢物,我不配做你們的女兒。”
“我沒能成爲你們的驕傲,反而拖累了你們這麼多年。”
眼淚砸在紙上,暈開了字跡。
“希望我的離開,能讓你們不再那麼辛苦。”
“這是我能給你們的,最後的報答。”
寫完最後一個句號,我把信折好。
小心翼翼地放在書桌最顯眼的位置。
旁邊擺着從小到大的獎狀,那是我的枷鎖。
也是他們向親戚炫耀的資本。
現在,它們顯得那麼諷刺。
天快亮了。
窗外泛起魚肚白,城市還在沉睡。
我脫下睡衣,換上了那套校服。
這是我穿得最多的衣服,是戰袍,也是囚衣。
我拉開房門,客廳裏靜悄悄的。
爸爸的房門緊閉,那雙皮鞋擺在門口。
媽媽的那雙舊舞鞋被壓在雜物箱最底下。
我最後看了一眼這個家。
再見了,這讓人窒息的愛。
再見了,這無法償還的債。
眼神裏沒有恨,只有一種解脫般的平靜。
我輕輕關上防盜門,走向黎明。
清晨的校園沒人。
保安還在打盹,我熟練地翻過矮牆。
一步步走上最高的教學樓。
樓道裏回蕩着我的腳步聲,空靈而孤獨。
天台的風很大,吹得校服獵獵作響。
我走到邊緣,俯瞰着這座剛剛蘇醒的城市。
車水馬龍像螞蟻一樣。
原來站在高處看世界,是這種感覺。
從未有過的輕鬆。
不用再背負“犧牲”,不用再擔心“考砸”。
我閉上眼,張開雙臂。
腦海裏最後閃過的,是父母失望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