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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媽媽,這次......”
“我不會再讓你們失望了。”
身體前傾,重心失守。
失重感包裹全身,風聲在耳邊呼嘯。
砰——
劇痛只有一瞬間。
接着是無邊無際的輕盈。
我飄在半空中,看着底下那個扭曲的身影。
鮮血綻放,染紅了灰白的水泥地。
晨練的老師發現了,尖叫聲劃破了校園的寧靜。
警車、救護車的聲音此起彼伏。
我並沒有消失。
我想看看爸媽。
哪怕是最後一眼,我想看他們爲我流一滴淚。
念頭剛動,眼前的景象瞬間切換。
這......這是哪裏?
這是一間化妝間。
落地鏡前,坐着一個女人。
那是......媽媽?
她穿着一身禮服,露背設計。
頭發盤起,戴着鑽石耳環。
身後的化妝師正在小心翼翼地給她補妝。
“林總監,您今天的皮膚狀態真好。”
媽媽看着鏡子裏的自己,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
“今晚的酒會很重要,不能有半點差錯。”
旁邊的小助理恭敬地遞上一杯依雲水。
“林總監,媒體那邊都打點好了。”
林總監?
我的媽媽,不是爲了我辭職的家庭主婦嗎?
不是連買菜都要爲了幾毛錢討價還價嗎?
桌上的手機震動起來,屏幕顯示“老林”。
媽媽眉頭微皺,揮手讓化妝師停下。
接起電話的那一瞬間,她的聲音變了。
聲音疲憊、沙啞。
“喂?怎麼了?是不是學校那邊又要交錢?”
電話那頭傳來爸爸焦急的聲音。
背景音不是嘈雜的馬路,而是鍵盤敲擊聲。
“老婆,學校打來電話,說晚星出事了。”
媽媽不耐煩地把玩着做好的美甲。
“這死丫頭又搞什麼幺蛾子?”
“是不是爲了逃避考砸的事,故意鬧自嚇唬我們?”
“這種把戲我見多了,不用理她。”
我飄在半空,感覺靈魂都在發抖。
原來在他們心裏,我的命只是一個把戲。
“不是......好像是真的......”
爸爸的聲音有點抖。
媽媽翻了個白眼,對助理招招手。
“你去跟主辦方說一聲,我處理點‘家事’。”
“很快回來,今晚的籤約不能耽誤。”
說完,她掛了電話,提着裙擺站起來。
沒有眼淚,沒有驚慌,只有被打擾工作的不悅。
畫面再次切換。
我來到了一間辦公室。
落地窗外是城市的CBD景觀。
爸爸正焦急地在真皮地毯上踱步。
他身上穿的不是那件破馬甲,而是西裝。
手腕上戴着的那塊表,夠買那一輛所謂的網約車。
“備車,去一中。”
他對着門外的秘書喊道。
拿起桌上的車鑰匙,是一輛最新款的奔馳。
“把下午和風投的會議推到明天。”
“公司副總”的名牌在桌上閃閃發光。
我的爸爸,爲了我放棄晉升的爸爸。
原來一直是這家上市公司的副總。
那輛網約車,只是他用來演戲的道具。
那件汗漬斑斑的馬甲,是他的戲服。
我看着他匆匆走進專屬電梯。
電梯門緩緩合上,他口袋裏的私人手機響了。
屏幕上跳動着兩個字——“蘇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