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諾的獎金,他說收回就收回2
5
發薪當天,工資卡沒有任何動靜。
我盯着手機銀行的界面刷新了三次,餘額依然是三位數。我沒有給財務發微信,直接起身去了財務室。
王姐正對着鏡子補口紅,見我進來,眼皮都沒抬一下。
“王姐,我的獎金和工資都沒到賬。”我開門見山。
王姐慢悠悠地抿了抿嘴,合上化妝鏡:“哦,小徐啊。正要跟你說呢,銀行那邊系統升級,這批轉賬都被退回來了。你再等等吧,下周再說。”
“別人的都到了,就我的被退回了?”我走到她桌前,“而且系統升級會只升級我的賬號?”
“那我就不知道了,反正是銀行的問題。”王姐聳聳肩,一臉無賴,“還有啊,你上個月的考勤有點問題,系統顯示遲到早退五次,按規定要扣一半底薪。這部分還沒核算清楚,錢肯定發不下來。”
上一世,她就是用這個借口拖了我整整兩個月。直到父親去世,那筆錢也沒發下來。
我沒說話,拿出手機,點開一張圖片,把屏幕懟到她面前。
“這是我上個月所有的打卡記錄截圖,以及每天早上進公司大門的監控畫面時間戳。”我聲音很冷,“如果你現在的考勤系統和這些對不上,那說明是你手動改了後台數據。王姐,做假賬可是要坐牢的。”
王姐的臉色變了一下,手裏的口紅差點掉在地上:“你...你胡說什麼!誰改數據了?”
“那就好。”我收回手機,“我現在就給銀行打電話核實'系統升級'的事,順便問問勞動監察大隊,無故拖欠工資該怎麼算。”
就在我要撥號的時候,門被推開了。林清清抱着一疊文件走了進來。
“哎呀,徐姐也在啊。”她故作驚訝,然後把文件往王姐桌上一放,“王姐,這是你要的報銷單...哎呀!”
她手一抖,那疊文件“不小心”滑落,正好打翻了王姐桌上的茶杯。滾燙的茶水潑了一桌子,瞬間把那幾張紙浸透了。
“天哪!”林清清驚呼,“這是徐姐上個月的出差報銷單吧?這...這字都糊了,看不清了怎麼辦啊?”
她轉過頭看着我,一臉歉意,眼裏卻全是挑釁:“徐姐,實在對不起,我笨手笨腳的。沒有原始單據,財務沒法入賬,你那三千多塊差旅費...恐怕報不了了。”
王姐立馬接茬:“對對對,公司規定,見票報銷。單據毀了,我也沒辦法。”
兩人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無縫。
我看着她們演戲,心裏只有冷笑。
“沒事。”
我拉開隨身的公文包,從裏面拿出一個透明文件袋,裏面整整齊齊裝着一套復印件,還有發票的電子掃描打印版。
6
“原始發票我已經掃描上傳到公司OA系統備案了,這是復印件,同樣具有法律效力。”我把文件袋拍在全是茶水的桌子上,“林清清,下次倒水小心點,不是每次都有人替你收拾爛攤子。”
林清清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只蒼蠅。
王姐看了看那疊復印件,又看了看林清清,最後只能咬着牙在鍵盤上敲了幾下:“行...既然有備份,那我就先給你錄入。”
“今天下班前,我要看到錢到賬。”我留下一句話,轉身走出財務室。
身後傳來林清清氣急敗壞的摔門聲。
錢是下午三點到賬的。雖然只是底薪,獎金依然被扣着。
但我沒空跟她們繼續耗,因爲手機響了。
“徐小姐,我是XX的李經理。”電話那頭語氣很差,“聽說你們公司有人在傳,說你是靠陪我...那個,才拿下合同的?”
我握着手機的手緊了一下。
“李經理,誰跟您說的?”
“你們公司一個叫林清清的,加了我微信,話裏話外都在暗示這個。”對方很生氣,“徐小姐,我是看中你的專業方案才籤約的。這種髒水潑到我頭上,我很難辦。如果你解決不了,我們只能解約。”
“李經理,抱歉給您添麻煩了。”我深吸一口氣,“我很快就能解決。”
......
掛了電話,我走進茶水間。
不出所料,裏面瞬間安靜下來。幾個平時關系還可以的同事,眼神躲閃,不敢看我。
“有些人啊,看着清高,背地裏不知道多髒。”林清清的聲音從角落裏傳來,聲音不大,但剛好能讓所有人聽見,“爲了錢,什麼都肯賣。”
“你說誰?”我停下腳步。
“誰搭腔就是說誰咯。”林清清靠在吧台上,手裏拿着一杯咖啡,“徐姐,我也挺佩服你的,五萬塊就能讓你豁出去了?”
周圍傳來幾聲低笑。
這就是她們的第二招。搞不垮我的錢包,就搞臭我的名聲。
我沒理她,直接拿出手機,打開了全公司的大群(包括老板在內)。
我點擊發送。
是一張林清清和王老板兩人在辦公室打情罵俏的視頻,他的鹹豬手還在林清清身上...
群裏瞬間炸了。
我抬起頭,看着林清清。她的手機震了一下,她低頭看了一眼,臉瞬間變得慘白,手裏的咖啡杯都在抖。
“林清清,”我晃了晃手機,“造謠轉發超過500次是要判刑的。公司群裏有兩百多人,你要不要數數剛才那條聲明有多少人已讀?”
“你...”林清清指着我,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周圍原本看笑話的同事,現在的目光全都像針一樣扎在林清清身上。
“還有,”我走近她一步,壓低聲音,“別以爲我不知道你和老板那點事。要把我也急了,我就把你們在停車場的照片也發群裏。”
林清清猛地後退一步,撞翻了身後的垃圾桶。
7
五分鍾後,老板的秘書通知我去總經理辦公室。
王老板坐在老板椅上,臉色黑得像鍋底。桌上的煙灰缸裏塞滿了煙頭。
“徐玥,你太過分了!”他猛地拍桌子,“在公司群裏發那些東西,你是想毀了公司形象嗎?”
“老板,有人造謠毀我清白,我只是發點我知道的事實。”我面無表情。
“事實?”王老板冷笑一聲,站起來走到我面前,語氣突然軟了下來,“小徐啊,我知道你受委屈了。這樣,林清清確實不懂事,我會批評她。你先把群裏的消息撤回,大家面子上都過得去。”
“那獎金呢?”我問。
王老板眼中閃過一絲厭惡,但還是耐着性子說:“獎金肯定發。但我最近有個新想提拔你做負責人,年薪給你漲30%。只要你乖乖聽話,這點獎金算什麼?”
又是畫餅。
上一世,他也是這樣,打一巴掌給個甜棗,讓我以爲真的有希望升職,結果轉頭就讓林清清把我的搶走了。
“我不稀罕升職。”我看着他的眼睛,“我現在只要那五萬塊獎金,還有剛才林清清當衆給我道歉。”
王老板的臉徹底冷了下來。
“徐玥,給你臉不要臉是吧?”他近我,聲音陰狠,“你信不信我一句話,就能讓你在這個行業混不下去?你爸還在醫院等着錢救命吧?跟我鬥,你有那個資本嗎?”
“有沒有資本,試試才知道。”
我拿出那個裝着所有證據的文件袋,在他面前晃了晃。
“老板,稅務局最近在查企業偷稅漏稅。你說,如果他們收到一份關於公司虛報差旅費、挪用公款買車的舉報材料,會怎麼樣?”
王老板的瞳孔猛地收縮:“你威脅我?”
“是交易。”我把文件袋收回包裏,“三天之內,我要看到獎金全額到賬。否則,咱們就魚死網破。”
說完,我轉身就走。
“你給我站住!”王老板在身後咆哮,接着是玻璃杯砸在門上的碎裂聲。
我沒有回頭,拉開門走了出去。
手心全是冷汗,但我心裏卻前所未有的痛快。
走出公司大樓,天已經黑了。我正準備打車去醫院,手機突然收到一條短信。
是銀行發來的餘額變動提醒。
我心裏一喜,以爲老板怕了。
但點開一看,我的心瞬間沉入谷底。
短信顯示:您的賬戶剛剛被凍結。
緊接着,林清清發來一條微信,是一個嘲笑的表情包,配了一行字:
“徐姐,忘了告訴你,財務剛剛發現你之前經手的幾個賬目不對,已經報警立案了。在調查清楚之前,你的所有賬戶都要被凍結哦。”
我站在路燈下,看着那條微信,死死咬住了嘴唇,直到嚐到了血腥味。
好,很好。
原本我想拿錢走人,給你們留條活路。既然你們想玩陰的,那就別怪我把桌子掀了。
這一夜過得很漫長。
8
當我帶着那一疊厚厚的復印件走進派出所經偵大隊時,林清清和王老板已經在裏面了。
王老板是覺得我翻不出什麼浪麼?
他坐在椅子上,手裏夾着煙,看到我進來,嘴角扯出一個嘲諷的弧度。林清清躲在他身後,臉上掛着那副我也曾信以爲真的無辜表情。
“徐玥,你來了。”負責案件的陳警官指了指對面的鐵椅子,“坐。”
桌上擺着幾張單據。
“公司舉報你利用職務之便,虛報經費,甚至挪用公款五萬元。”陳警官的聲音很公事公辦,“這些轉賬記錄和籤字,是你做的嗎?”
我低頭看了一眼。
轉賬單上的期是上周五,收款方是一個我不認識的私人賬戶。而在報銷單的右下角,籤着“徐玥”兩個字。
筆跡模仿得很像,連我都不得不佩服王姐的功力。
“徐玥,”王老板彈了彈煙灰,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公司平時待你不薄。你要是缺錢救你爸,可以跟我說啊,爲什麼要走歪路呢?現在證據確鑿,我也保不了你了。”
林清清在一旁小聲抽泣:“徐姐,你快跟警察叔叔認錯吧,王總心軟,說不定能出具諒解書,讓你少判幾年...”
我看着他們表演,內心毫無波瀾。
“警官,”我抬頭看着陳警官,“麻煩您看一眼轉賬單上的具體時間。”
陳警官愣了一下,低頭看去:“下午三點四十分。”
“上周五下午三點到五點,我在市一醫院ICU病房探視我父親。”我從包裏掏出一張蓋着醫院公章的探視記錄單,推過去,“ICU有嚴格規定,探視期間手機必須存放在護士站,全程有監控錄像。請問,我是怎麼在沒有手機的情況下,作網銀轉賬的?”
空氣凝固了一秒。
王老板夾煙的手抖了一下,煙灰掉在褲子上。
林清清的哭聲戛然而止,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
“還有,”我指了指那個籤名,“這個籤字的筆鋒向右傾斜。我是左撇子,正式文件的籤名從來都是向左傾斜。這一點,公司所有和我籤過的合同都能證明。”
陳警官拿起探視單,又對比了一下籤名,眼神瞬間變得犀利起來。他看向王老板:“王先生,這怎麼解釋?”
“這...可能是財務搞錯時間了...”王老板額頭上冒出了冷汗,“也許是她提前作的...”
“不用解釋了。”
我彎下腰,從包裏拿出那份我剛復印好的、足有兩塊磚頭厚的“真賬本”,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一聲悶響,震得王老板渾身一顫。
“既然都聊到做假賬了,那我們就聊透一點。”
我翻開賬本的第一頁,手指點在第一行數據上。
“這是過去三年,公司真實的財務流水。每一筆所謂的'損耗',其實都進了王老板的私人腰包。每一筆'勞務費支出',都轉到了林清清名下的空殼公司。”
我看向面如死灰的三個人,語氣平靜得像是在做工作匯報。
“這裏面記錄了你們偷逃稅款共計兩百三十萬,挪用公款一百八十萬的詳細證據。原件在王姐的保險櫃夾層裏。”
“夠了!”王老板猛地站起來,臉色慘白如紙,“徐玥,你...你這是污蔑!”
“是不是污蔑,稅務局一查便知。”我看向陳警官,“警官,我要報案。有人虛假訴訟、僞造證據,以及巨額偷稅漏稅。”
陳警官拿過賬本,翻了幾頁,臉色越來越沉。他拿起對講機:“喊二組的人過來,通知稅務稽查局。這案子大了。”
9
接下來的三天,公司變成了馬戲團。
稅務局和經偵大隊聯合進駐。面對鐵證如山的賬本,那個看似牢不可破的利益同盟,瞬間崩塌。
我在詢問室的單向玻璃後,看了一場精彩的狗咬狗大戲。
先崩潰的是王老板。
當稅務人員念出那個高達七位數的補繳稅款和罰金數字時,他徹底慌了。爲了自保,他指着還沒回過神來的財務王姐大吼:
“都是她!都是這個財務搞的鬼!我不懂財務,字都是她讓我籤的!我是被蒙蔽的!”
王姐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着這個她叫了十幾年“表弟”的男人。
“王建國,你還要臉嗎?”王姐渾身發抖,那是極度憤怒後的生理反應,“是你爲了給你那個小情人買車,我做的假賬!現在想讓我頂雷?做夢!”
王姐當場掏出手機,點開一段錄音。
錄音裏,王老板的聲音清晰無比:“姐,這筆錢你做得隱蔽點,轉到清清那個賬戶去。反正稅務局那幫人查不出來,徐玥那個傻子更看不懂。”
王老板癱坐在椅子上,像一灘爛泥。
而站在角落裏一直試圖降低存在感的林清清,此時正悄悄往門口挪。
“林小姐,你也走不了。”警察攔住了她,“涉嫌協助轉移非法資產,請配合調查。”
“不關我的事!”林清清尖叫起來,那層僞裝的甜美徹底撕裂,露出猙獰的底色,“是被他的!是他擾我!如果不幫他洗錢,他就要開除我!我也是受害者!”
爲了證明自己是“受害者”,林清清當場爆出了王老板更多的猛料。
“他不止偷稅,他還在這個辦公室裝了攝像頭!偷拍女員工換衣服!他還...”
審訊室裏亂成一團。王老板咆哮着要打林清清,王姐在一旁冷笑補刀,林清清歇斯底裏地哭喊。
我站在玻璃窗外,看着這三個曾經高高在上、掌握我生大權的人,此刻像瘋狗一樣互相撕咬。
這就是上一世死我和父親的人。
剝去權力的外衣,他們醜陋得讓人作嘔。
陳警官走到我身邊,遞給我一杯水:“雖然流程還沒走完,但你可以先回去了。你的賬戶已經解凍,那筆獎金和拖欠的工資,會作爲優先債權執行給你。”
“謝謝。”
我接過水,沒有喝,只是放在手裏暖着。
“結束了。”我對自己說。
10
三個月後。
深秋的陽光很好,不燥,暖烘烘的。
醫院的花園裏,父親坐在輪椅上,膝蓋上蓋着薄毯。他的臉色雖然還有些蒼白,但眼神已經不再渾濁。
“玥玥,推我走走吧。”父親拍了拍我的手背。
“好。”
我推着他,慢慢走在鋪滿落葉的小徑上。
仲裁結果上周下來了。公司因嚴重違法被吊銷執照,資產全部查封拍賣。作爲舉報人和受害者,我拿到了包括獎金、工資、非法辭退賠償金在內,共計十五萬元。
錢到賬的那一刻,我沒有狂喜,只覺得心裏那塊壓了兩輩子的石頭,終於落地了。
王老板因偷稅罪和挪用資金罪,數罪並罰,判了六年。
王姐作爲從犯,判了緩刑。
林清清雖然免於,但她的名聲在圈子裏徹底臭了,之前的“受害者”言論被扒出全是謊言,在本地混不下去,聽說連夜逃回了老家。
“想什麼呢?”父親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思緒。
“沒什麼。”我笑了笑,“在想晚上給您燉什麼湯。”
把父親送回病房後,我去附近的超市買菜。
剛走出醫院大門,一個佝僂的身影引起了我的注意。
那是王姐。
她老了很多,頭發白了一半,正蹲在路邊擺攤賣劣質襪子。看到城管的車過來,她慌慌張張地卷起鋪蓋卷就要跑,結果被絆了一下,襪子散落一地。
周圍的人指指點點,沒人上去幫忙。
她狼狽地趴在地上撿襪子,一抬頭,看見了我。
她的動作僵住了。眼神裏有羞愧,有怨恨,也有一絲祈求。嘴唇動了動,似乎想叫我的名字。
我沒有停下腳步。
我調整了一下背包的帶子,目視前方,徑直走了過去。
哪怕是一秒鍾的眼神停留,對她來說都是多餘的施舍。
有些仇恨不需要銘記,也不需要原諒。爛人自有天收,而我還有更長的路要走。
我穿過馬路,匯入熙熙攘攘的人流。
陽光照在身上,很暖。
這一次,我活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