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官不大,管得寬
找到了開到的對象,馬煜忐忑的心也落了下來。
幾句話下來,哪怕說的再客氣,也着實諷刺。
引得附近幾個官員低笑起來,看向馬煜的眼神充滿了鄙夷。
一個徹頭徹尾的小透明突然跳出來,在他們看來就是不知天高地厚。
畢竟這樣靠着走狗屎運上位的關系戶,不好好感謝皇後恩德,在家混吃等吃。
還敢在奉天殿發出聲音,不是找虐嗎?
更何況,這明顯是皇上授意,才有人敢跳出來指責。
只要做的不太明顯,讓這個人知難而退,在場的人都喜聞樂見。
馬煜滿腦子都是拿獎勵。
總之今天必須要參一本,至於是誰,不重要。
重要的是,這個人敢跳出來拉仇恨,很好,他就是今的幸運觀衆。
下一刻,馬煜昂首挺,目光平靜無波。
哪怕只有十幾歲,表情稚嫩,可臉上也依舊透着一股執拗。
雙眼直勾勾的盯着對方,眉頭直皺:“不知這位大人又是誰?”
“你憑什麼就看不起我!”
馬煜聲音拔高,買了此人依舊不卑不亢。
對方本授意勸阻, 沒想卻被輕視,隨即惱火,傲然道:“憑什麼?”
“本官工部種樹左郎中鄭有財,正五品!”
“你一個從八品的小小御史,也配在此喧譁?”
“本就是不知天高地厚,譁衆取寵,想要借此搏名聲,實際上就是丟人現眼。”
馬煜好笑,看着鄭有才,冷笑一聲:“原來是工部鄭大人啊!失敬失敬。”
“那不知道大人,你是否清楚我究竟是誰?”
不知道還敢吭聲嗎?
能夠說出這種話來,八成就是想要用馬皇後的身份來鎮壓自己。
鄭有才悄悄抬頭,看着朱元璋依舊表情冷漠,眼神肯定,心中這才吃下一刻安定藥。
他有馬皇後,自己也是在做皇上的嘴替,誰怕誰?
鄭有才昂首挺,冷哼一聲:“當然知道,馬煜,你不過就是一個小小的監察御史,能上朝已是皇恩浩蕩。可你不思進取,不報皇恩,竟然譁衆取寵,究竟意欲何爲?”
馬煜不再看他,冷笑:“看來你是知道我的職位的,既如此,那在下也不客氣了。”
“呵呵。”鄭有才只覺得諷刺,冷笑連連:“小小官職,又能如何?”
“鄭大人,你這話就錯了。”馬煜輕嘆一口氣:“難道你不知道,官不大,管得寬嗎?”
馬煜神秘一笑。
明明是張稚嫩的人,但是這笑容,就給人一種很不安的感覺。
下一刻,馬煜噗通一聲跪下,用盡力氣高喊:“陛下!臣有本要奏。”
“今臣要彈劾工部種樹左郎中鄭有財!”
此言一出,殿內響起一片壓抑不住的嗤笑和搖頭。
彈劾?
一個小透明,簡直是蚍蜉撼樹,滑稽滑稽......
連一些中立官員都覺得這馬煜是不是失心瘋了。
龍椅上,朱元璋的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他深邃的目光落在馬煜身上,看不出喜怒,但顯然,這個突然冒出來的、被衆人嘲笑的小官,引起了他一絲極其微弱的興趣。
他並未出聲制止,反而像是要看下去。
鄭有才急了,忙看朱元璋。
朱元璋表情微微有些不自然。
他向來賞罰分明,若是換做旁人,僅憑着這莽撞模樣,便會讓人將他拖出去打一頓。
可此人,偏偏是皇後親自找回來的人。
皇後的面子,不能不給。
只得耐着性子將說:“愛卿,朝堂沒有戲言,彈劾更要講究有理有據。”
“若僅因個人恩怨,擾亂朝堂,這是重罪!”
朱元璋語氣一沉,冷冷道:“念你初犯,年少無知,朕不追究你的罪責,趕緊退下!”
說話間,老朱語氣已多了幾分不悅。
馬煜知道,朱元璋就連自己親兒子做錯了事,都得狠狠打一頓。
這樣就免了馬煜的罪,皇後的面子還是夠大。
正因如此, 今彈劾,必定要成功。
更要有理有據。
馬煜對周圍的嘲笑充耳不聞,整理思路:“臣絕非胡言亂語,臣要彈劾鄭有財三大罪!”
朱元璋滿臉無奈,好歹說明。
若再敢胡鬧,依法重處,皇後也說不得什麼。
朱元璋這才點頭:“說!”
衆朝臣一個個面色古怪。
一旁張有才,更是滿臉冷笑,就等着看他自尋死路。
“謝陛下!”馬煜聲音清亮。
“其罪一,鄭有才儀態不端,官帽歪斜三指而不自知,官袍後襟有污漬,步履虛浮,毫無朝廷大員之威儀!”
“此非小節,乃是對陛下與朝堂之大不敬!”
“其二,,敷衍塞責。管轄範圍內,樹苗以次充好, 且栽種間距混亂,毫無規制!此非能力不足,實乃心思未用在公務上!”
“其三,也是其最可惡之處!”馬煜聲音再次拔高,“其心不正,臣本就是言官。官職雖小,卻也有上奏權利。他鄭有才是誰,憑什麼要阻攔臣進言?”
“若臣有要緊事,且不被他耽擱。如此獨斷專行,簡直是以下犯上大不敬之罪。”
“實在難以忍受。”
這三條罪狀一念出來,剛才還充滿嘲弄的大殿,瞬間安靜了下來。
李善長半闔的眼皮微微抬起一條縫。
劉伯溫捻着胡須的手頓了頓。
幾個淮西勳貴表情古怪,想笑又覺得不妥。
一些老成持重的官員則暗自倒吸一口涼氣。
這馬煜太刁鑽了!
每一條罪名,看起來不僅可笑,更是吹毛求疵。
可偏偏,就是這些細節,直接給鄭有才扣上了大不敬、瀆職、甚至獨斷專行......
這一刻,他們方才理解到,言官的嘴,究竟多可怕。
這簡直是人不見血啊!
一個幾乎人人都可能犯的錯,從他嘴巴裏說出來,就成了重罪。
鄭有財早已嚇得面如土色,急忙跪下,話都說不利索了:“陛......陛下!他血口噴人!臣冤枉啊!”
朱元璋但目光在馬煜和癱軟的鄭有財之間掃了一個來回。
有句話不是說了嗎?
只有冤枉你的人,才知道你究竟有多冤枉。
最後一條罪名,必須嚴懲。
可朱元璋總不能說,是他授意如此。
看着馬煜那理直氣壯的樣子,朱元璋嘴角緩緩上揚,嚴重多了一抹笑意。
這小子,倒是有點意思。
“哈哈,說得好,有理有據。”
“彈劾的很好。”
雖過於刁鑽,可老朱心裏面的確很高興。
要馬煜當真胡鬧,無論罰與不罰,對於老朱來說,都是一件頭疼的事情。
馬煜丟人,就是皇後丟人。
帝後本爲一體,也就是他老朱丟人。
沒想到這小子稚嫩的皮囊下面,裝的竟然是專克老狐狸的夾子。
若是討論朝政,隨便一個人就能輕鬆反駁。
可這小子,抓住的都是實打實的證據,事小,偏偏讓人無從反駁。
不僅不丟人,反而打了各位老狐狸一個措手不及,長臉了!
馬煜悄摸着觀察老朱反應,瞧着反應不錯,趁熱打鐵:“陛下,臣懇求重罰,以儆效尤。”
“否者人人忽視細節,行爲隨意乖張,成何體統?!”
“說得對!”老朱臉上帶着笑,象征性的吩咐下去:“老人,罪臣鄭有才,拉下去打三十大板,以儆效尤。”
“馬煜,彈劾有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