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圈子裏人人調侃,“要想拜佛燒香,遠奔寒山寺,近去顧宅”——說的是我。
因爲他們都覺得我是顧家現成的菩薩,永遠溫和。
哪怕妻子挽着情人的手在我面前耀武揚威,也掀不起我半分波瀾。
妻子愛我,但又不只愛我。
她爲情人買珠寶,便會送我鑽石礦脈;
她帶情人海灘遊玩,便會爲我買下一座私人島嶼;
我生那天,顧知絮即使在地球另一邊也會在零點趕回來爲我送上第一句生快樂。
所有人都覺得,我是認了、忍了、死心塌地。
畢竟,沒有顧知絮的我一文不值。
所以當我留下離婚協議離開時,全城譁然。
原來主動權,從來都在我手裏。
......
顧知絮曾是朵烈到灼人的紅玫瑰,鋒芒淬着光,半分不肯收斂。
我見過她騎哈雷碾過撒哈拉的漫天黃沙,也聽過她在巴黎街頭和流浪歌手對飲到晨光破曉,圈子裏關於她的緋聞,從來就沒斷過檔。
那時我從沒想過,這朵自由到野的玫瑰,會終結於一場冰冷的家族聯姻,
更沒想過,終結她的人,會是我,周酌年。
圈子裏都知道,我古板克制,和顧知絮活脫脫是兩個世界的人。
任誰都沒想到,這場各取所需的聯姻裏,她竟栽了心。
我親眼看着,她收起了張揚的頭盔,戒掉了徹夜的買醉,親手斬斷了所有纏人的爛桃花。
那團曾肆意燎原的火,甘願爲我斂去所有鋒芒,
我幾乎要相信顧知絮是真的愛我。
直到顧知絮失蹤了三天。
我瘋了一樣找遍了我們去過的所有地方,最後在一家魚龍混雜的地下賭場,看到了她的身影。
她正站在賭桌旁,將一柄對準自己的太陽扣動扳機。
她在玩賭命遊戲。
參與者輪流拿起只裝了一顆的,對準自己的太陽扣動扳機,賭的就是那千分之一的幸運,贏者能拿走桌上所有籌碼,還有今天的“特殊獎品”。
整個賭場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我站在人群外圍,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拳頭,
顧知絮年輕的時候愛玩,但我並不喜歡,婚後爲了我,她再也不碰這些賭命的勾當。
甚至親手砸了自己最喜歡的賭具,
只因我當年親眼見過她在賭桌上中槍受傷,從此成夜成夜地做噩夢,怕她哪天就把命丟在這種地方。
“顧小姐親自下場?”有人問出了我想問的問題。
“當然了,也不看看今天的獎品是什麼。”說話人的語氣裏滿是意外與玩味。
順着對方的眼神看去,我看到了一個故人。
我沒想到還會再見到陳辰,他正身着單薄的制服,臉色蒼白如紙,渾身發抖地被兩個壯漢推搡着,他是這場遊戲的最終獎品。
我的心髒瞬間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緊,渾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難怪顧知絮要玩這個遊戲。
顧知絮動作利落又決絕,毫不猶豫地將槍口對準了自己的太陽。
周圍的人都屏住了呼吸,顧知絮的眼神平靜得可怕,那眼神,像極了當年她爲了追我,不惜跟人賭命時的瘋狂。
“咔噠。”空槍。
顧知絮面無表情地放下槍,輪到下一個參與者。
那人嚇得腿都軟了,手抖着拿起槍,扣動扳機的瞬間發出一聲慘叫,萬幸也是空槍。
一輪輪過去,已經有兩個人中槍倒地,鮮血染紅了賭桌,場面慘不忍睹。
顧知絮始終面不改色,每次拿起槍都毫不猶豫。
最後只剩下顧知絮和一個滿臉橫肉的男人。男人看着地上的血跡,腿已經開始打顫,而顧知絮,再次拿起了槍,依舊是對準自己的太陽。
“蘇小姐,何必這麼拼命?”男人咽了口唾沫,“這獎品我不要了,我認輸。”
顧知絮沒理他,指尖用力,再次扣動扳機,
“咔噠。”
還是空槍。
男人徹底崩潰了,癱坐在地上,嘴裏念叨着,
“瘋了,都是瘋子”。
全場寂靜片刻,隨即爆發出一陣哄笑與歡呼。
顧知絮放下槍,連看都沒看桌上的籌碼,徑直走向那個站在中央發抖的陳辰。
衆目睽睽之下,她脫下自己價值不菲的外套,輕輕披在了陳辰顫抖的肩上。
那件外套,是我去年生送給她的,她一直很寶貝,從不輕易外穿。
“沒事了。”她對陳辰說,聲音溫柔,那是我從未聽過的語氣。
然後,她轉頭看向賭場老板,冷聲道:“誰把他當成獎品的?”
老板身邊的一個富二代站了出來,囂張地說:“是我又怎樣?他欠了我的錢,當獎品是他的福氣。”
顧知絮沒說話,拿起賭桌上的槍,徑直走向那個富二代。
富二代嚇得臉色慘白,連連後退:“你想什麼?這裏是我的地盤!”
顧知絮沒理他,抬手就用槍托砸在了他的頭上,富二代慘叫一聲倒在地上。
做完這一切,她才轉身,然後看到了站在人群中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