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理了理西裝前襟,布料因爲先前的動作皺起幾道痕,他只用指尖輕描淡寫地撫平,隨即視線便落向牆角那個瘦的身影。
瘦子迎着那目光,只覺得皮膚上像有細針在扎。
他瞥了眼癱在地上的同夥——那張臉早已腫得辨不出原形,青紫交加,活脫脫一只被踩爛的果子。
瘦子喉嚨裏滾過幾聲含糊的咕噥,終於還是蹲了下去,雙手抱住後腦勺,擠出一句:“阿,我認栽。”
他本是不願的。
倒不是怕坐監——這行的,早將鐵窗當作另一種歸宿。
他怕的是落在林正佳手裏。
聽起來似乎沒分別,可內裏的差別,只有他們這行人自己明白。
亡命之徒不怕死,甚至不怕囚。
怕的是丟臉,是把最後那點掛在刀尖上的名聲摔進泥裏。
想想看:後在牢裏遇見道上的,人家問起怎麼進來的,有的答反黑組,有的說重案組,再不濟也是軍裝巡邏隊逮住的。
輪到他呢?交通執行及管制組。
這話出口,恐怕連獄友都要憋不住嗤笑。
光是想象那場景,他就覺得臉頰發燙,恨不得找條地縫鑽進去。
可同夥那副慘狀還攤在眼前。
瘦子心裏掙扎了片刻,天平終究倒向一邊——投降,不過是往後丟人;硬扛,現在就得先丟半條命。
這賬,誰都會算。
“還算聰明。”
林正佳吐出這麼幾個字,目光便轉向周圍呆立的警員,下頜朝那兩人微微一揚,“還等什麼?”
“是,林!”
幾名警員如夢初醒,上前將兩人銬住。
就在 咬合發出清脆聲響的一瞬,林正佳聽見了腦海深處傳來的提示音。
【叮!】
【罪犯抓捕完成,案件結算中……】
【依據案件社會影響、偵破難度、危險系數、涉案金額及宿主參與度等綜合評估,本案最終評級:。
】
【經驗值+10。
】
系統內的經驗評級共有八等:、、、、、、、,全看案子夠不夠分量。
偷雞摸狗之流,通常只值個;持械搶劫能上;一旦沾上人命,至少也是起步。
級,往往意味着親手搗毀了一個小型犯罪團夥,或是某樁要案裏的關鍵角色。
至於級以上,那便牽扯到成組織的勢力,動輒數十上百人。
級對應的是盤錯節的集團或堂口;級,非得是撼動一方的大幫派不可;而級,唯有在傾覆那些深蒂固的巨擘時扮演核心,才可能觸及。
當然,規矩是死的。
一樁持槍劫案若涉及多條警員性命,評級自然水漲船高;一次販毒若能起出整列車的貨,即便只有三兩人經手,也足以標上。
今這兩個毒販,不過小角色,掀不起多大風浪,因此即便林正佳全程主導,系統也只給了個,十點經驗。
“加上之前攢的,正好六十點。”
他心念微動,“再四十點,就能解鎖新技能了。”
意識深處,一道半透明的面板悄然展開:
【正佳警探系統】
【宿主:林正佳】
【經驗:60/100(集滿即可獲得新技能)】
【力量:9(常人平均爲6,極限爲10)】
【敏捷:10】
【體質:8】
【智力:9】
【技能:行竊大師】
系統積累的經驗值每到一百便解鎖一項新技能,除此之外還附帶一個屬性面板。
不過這面板與他認知中的系統截然不同——它僅僅是個反映身體狀況的顯示器,並不能像尋常系統那樣自由分配點數。
想要增強屬性,唯有兩條路可走:持之以恒的常訓練,或是掌握新的技能。
但訓練也並非萬能。
力量、敏捷與體質尚能通過鍛煉逐步提升,智力卻與生俱來,任何訓練都無法撼動分毫。
更何況,訓練本身也存在極限。
越是往後,進步越是艱難。
這些年來他拼命錘煉,也不過將力量勉強推至九點,體質爬到八點,如今已清晰觸到瓶頸,任他如何苦練,也再難感受到半分增長。
幸好,訓練並非唯一的途徑。
獲取屬性的第二種方式,便是習得技能!
每掌握一項新技能,便會依照其特性固定增長兩點屬性。
譬如“行竊大師”
這項技能,在領悟的瞬間便爲他帶來了兩點敏捷加成。
這也正是他的敏捷能攀至常人極限的緣由——行竊大師賦予的兩點敏捷,疊加多年錘煉,才使他的敏捷突破十點,站上人類體能的巔峰。
正因如此,當那名壯漢揮拳襲來時,他才能後發而先至,再憑借經年鍛煉所得、近極限的力量,一掌摑得對方暈頭轉向。
常人無法反應的極速,配上人類頂尖的勁道,世間已罕有敵手。
思緒流轉間,最初撲倒矮個匪徒的大鼻子警官已將犯人移交同僚,快步走到了他的面前。
大鼻子撫着口,餘悸未消:“林警官,這回真多虧你出手!”
若不是林正佳及時制止,萬一匪徒槍中裝有實彈,在酒吧內肆意開火誤傷民衆,那他們即便成功抓人,別說記功,恐怕連一頓嚴厲斥責都難避免。
林正佳看向來人,微微一笑:“陳警官,都是同僚,互相搭把手是應該的。”
大鼻子本名陳家駒,人稱“家具城戰神”,出自《警察故事》系列,是油麻地警署重案組的骨。
林正佳隸屬西九龍總部交通執行及管制組,而油麻地警署正歸西九龍管轄。
他所在的第九小隊專責油麻地片區交通,往“蹭”
案子時最常接觸的便是這一帶的警務,因而與陳家駒有過數面之緣,漸漸也算相熟。
“對你來說是順手幫忙,對我們可是救命稻草啊!不然回去非得被罵得狗血淋頭不可。”
陳家駒神色鄭重。
說話間,他餘光瞥見一旁那位被撞落配槍的同事,火氣頓時竄了上來。
陳家駒忍不住厲聲斥道:“文建仁,你怎麼搞的?連個服務員都能撞掉你的槍?今天要不是林警官在這兒,咱們回去肯定被驃叔罵死!”
“這……這也不能全怪我啊!我哪知道那服務員會突然撞過來?”
文建仁下意識反駁。
若是上司訓斥,他絕不敢回嘴。
可陳家駒與他同級,兩人皆是警長,分屬重案組不同小隊。
同級之間指手畫腳,他心中自然不服——就算有錯,你又憑什麼教訓我?
“你——”
陳家駒氣結。
錯了還不認,任誰都會惱火。
可他確實拿文建仁沒辦法,同級之間無權施懲。
臉色幾番變幻後,陳家駒只得恨恨撂話:“今天這事,我回去一定如實向驃叔報告!”
驃叔是兩人的直屬上司。
“哼!”
文建仁冷哼一聲,不再言語,眼中卻掠過更濃的怨憤。
他心知肚明,一旦陳家駒上報,自己少不了要挨驃叔一頓狠批。
“別讓我抓到你的把柄……否則定要你好看!”
文建仁咬牙暗忖。
一旁的林正佳始終靜觀,未發一言。
文建仁與陳家駒同屬油麻地警署,而他來自西九龍總部,分屬不同單位。
於那二人而言,他是外人;兩人爭執屬於內部矛盾,無論從立場還是情理,他都不便介入。
陳家駒不再看文建仁,他緩緩吐出一口氣,壓下中翻騰的怒意,轉向林正佳,臉上擠出一個客套的笑容:“林警官,稍後要辛苦你跟我們回警局一趟,協助錄一份口供。”
那壯漢是林正佳出手制伏的,瘦子也是在他的威懾下放棄抵抗,整起案件林正佳幾乎全程參與,配合調查是理所應當的。
林正佳心裏清楚自己涉入頗深,便爽快地點了點頭:“沒問題。”
陳家駒頷首示意,隨即環視周圍的下屬。
“證物都收妥,人犯綁緊些。”
他簡單交代了一句,又伸手拉住一位年紀約莫四五十歲的老警員,正色道,“老張,去找酒吧老板開張賬單,把弟兄們今晚的酒水記上,回去統一報銷。”
話剛說完,他瞥見一旁的林正佳,又補了一句:“哦,林警官那杯也算進去,一並報了。”
“是!”
周圍警員連同老張齊聲應下。
“這就不必了,一杯酒錢我還出得起。”
林正佳連忙推辭。
陳家駒笑着擺擺手:“林警官別客氣,公家的經費,不用也不會落到咱們口袋裏,何必見外?”
“那……好吧。”
林正佳不再堅持。
話說到這個份上,再推脫反而顯得生分。
況且陳家駒說得實在,那些錢省下來,也不會分給他們半分。
不多時,一衆警員收拾好證物,押着犯人離開了酒吧。
林正佳跟在隊伍末尾,正要邁出店門——
“喂!”
一聲熟悉的輕喚從身後傳來。
林正佳下意識回頭。
是樂慧貞。
她手腕一揚,一架紙飛機凌空劃出一道輕巧的弧線,朝他飄來。
林正佳順手接住,有些疑惑:“這是?”
“我的聯系方式。”
樂慧貞揚了揚下巴,又飛快地別過臉,語氣硬邦邦的,“看在你剛才抓人還算英勇的份上……勉強給你了。”
林正佳展開紙飛機,上面寫着一串數字和一行地址,電話、信箱都有。
“那,以後電話聯絡。”
他輕笑一聲,朝她揮了揮手,轉身跟上漸遠的警隊。
樂慧貞也輕輕擺了擺手。
直到林正佳的背影完全消失在門外街角,她才緩緩收回手,目光卻仍望着空蕩蕩的門口。
方才短暫相處的一幕幕不由自主地浮現在腦海:初見他時自己狼狽跌倒的窘迫,交談間他隨口說笑的輕鬆,面對罪犯時那份從容不迫的掌控感,以及制服對方那一瞬間展露的、近乎冷酷的力道……
“滑稽的,風趣的,篤定的,凶悍的……”
她低聲自語,“究竟哪一面才是你?”
時間雖短,他卻像一幀幀快速切換的鏡頭,每個畫面都截然不同,卻又清晰地烙進她眼裏。
正是這份難以捉摸的多變,讓她在最後那一刻,鬼使神差地遞出了那張紙。
至於那些“勉強”
之類的話——不過是她一貫的嘴硬,不肯承認自己竟對一個才認識不久的人生出興趣罷了。
——
酒吧另一端的暗角裏。
“有點意思。”
最初與林正佳搭過話的男人望着他離去的方向,眼中掠過一絲玩味。
他端起酒杯,淺淺啜了一口。
或許覺得室內悶熱,他隨手拎起褲腳往上扯了扯。
一截黑色的 赫然露了出來,緊緊裹住小腿。
男人的裝束配上這雙 ,若有旁人看見,定會覺得詭異萬分。
幸好——
經過方才那場動,酒吧裏的客人早已散去大半,無人察覺這隱秘的細節。
在香江,若想投身警界,通常有兩種途徑。
其一,學歷在中學程度以上、大學未滿者,可通過考核進入警校,歷經數年訓練、學習與層層評估,最終成爲一名正式警員——這是警隊中最基礎的職級。
其二,持有大學或以上學位者,通過專項考試並完成相應的警務培訓與實習,結業後即授見習督察銜。
只需平穩度過兩年觀察期,未犯重大過失,便可升任督察。
兩種途徑門檻不同,起點亦截然有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