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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我爸媽正在貼窗花。
看見我一個人回來,臉色還慘白,我媽嚇壞了。
“寧寧,怎麼了這是?屹安呢?”
我勉強擠出一個笑:“他公司有急事,先去處理了。我暈車,不太舒服。”
我不想讓他們大過年的擔心。
那件羽絨服的事,我也沒提。
我媽趕緊給我煮了姜湯,又鋪好床讓我捂汗。
這一覺睡得昏天黑地。
再醒來,已經是大年三十的晚上了。
外頭鞭炮聲震天響。
我摸出手機,才發現多了幾十個未接來電。
全是換着陌生號碼打來的。
還有微信上的一堆驗證消息。
【沈寧,你長本事了是吧?敢拉黑我?】
【趕緊回老宅!全家人都等着你開飯呢!】
【你不來,誰做飯?媽腰不好你不知道嗎?】
我看着這些字,心裏竟然一點波瀾都沒有。
以前這時候,我早就系着圍裙,在周家那個油煙機都不好使的廚房裏忙活了。
給一大家子做二十個菜。
還得聽他媽挑三揀四,嫌魚不夠嫩,肉不夠爛。
周屹安就會在旁邊嗑瓜子,說:“媽是長輩,你多擔待點。”
現在,我躺在自己家的軟床上,聞着廚房飄來的紅燒肉味。
這才叫過年。
門鈴突然被人按得震天響。
我心裏一緊。
我爸去開門,門一開,周屹安帶着一身寒氣沖了進來。
身後還跟着怯生生的魏優。
魏優還穿着我那件紅羽絨服,手裏提着兩盒大概是在路邊隨便買的水果。
“爸,媽,過年好啊!”
周屹安臉上掛着笑,但這笑怎麼看怎麼假。
我爸愣住了:“屹安?這姑娘是......”
“哦,這是魏優,客戶的女兒,今年回不去家了,我帶她來咱們家過個熱鬧年。”周屹安說得那叫一個自然。
說完,他的眼神剮向我。
“沈寧,你什麼意思?電話不接微信不回,大過年的跑回娘家,還要我親自來請?”
我從房間走出來,裹着我媽的舊大衣。
“請?”我冷笑,“你是來抓苦力的吧?”
周屹安臉色一僵,當着我爸媽的面不好發作。
他走過來,壓低聲音拽我的手。
“別鬧了,跟我回去。媽還在家等着呢,這一大家子親戚都在,你不露面像什麼話?”
“而且優優也餓了,你那個拿手的水煮魚,她想嚐嚐。”
我甩開他的手,覺得惡心。
“她想吃,讓她自己做。或者你去飯店給她買。我不伺候。”
“你!”周屹安氣結。
這時候,魏優又開始演了。
她把水果放在地上,眼圈瞬間紅了。
“姐姐,是不是因爲我不高興啊?那我走好了......我不該打擾你們團聚的......”
說着就要轉身往外走,還假裝被門檻絆了一下。
周屹安眼疾手快地扶住她,轉頭沖我吼:
“沈寧!你看看你那個尖酸刻薄的樣!人家一個小姑娘,大過年的孤苦伶仃,你就不能有點同情心?”
我爸媽終於看出了不對勁。
我爸把茶杯往桌上一頓:“屹安,怎麼跟寧寧說話呢?這姑娘到底是誰?”
周屹安面對我爸,氣勢稍微弱了點。
“爸,真是客戶女兒。寧寧就是小心眼,非說我有問題。”
“有沒有問題你自己心裏清楚。”
我指着魏優身上的衣服,“這件羽絨服,是我媽給我做的。現在穿在她身上,周屹安,你解釋解釋?”
我媽一眼就認出來了,臉色變得很難看。
“那是寧寧的新衣服......”
周屹安不以爲然:“借穿一下怎麼了?優優怕冷。回頭我給寧寧買件新的,買那個什麼大鵝,行了吧?”
我搖搖頭,“我不稀罕。”
“這衣服髒了,我不要了。”
魏優的臉瞬間白了,像是受了什麼奇恥大辱。
“屹安哥......”
“行,沈寧,你有種。”
周屹安指着我的鼻子,“今天你要是不跟我回去,這子就別過了!”
他以爲這就拿捏住我了。
以前只要他提離婚,我就嚇得什麼都依他。
我看着他,平靜地開口:“好啊,那就別過了。”
周屹安愣住了。
屋裏的空氣像是凝固了。
“你說什麼?”他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說,離婚。”我一字一頓,“帶着你的客戶女兒,滾出我家。”
周屹安氣得臉都紫了。
“好!你別後悔!離了婚你是個什麼東西?我看你拿什麼活!”
他拉起魏優就要走。
“等等。”我叫住他。
周屹安停下,臉上浮現出一絲得意,以爲我要服軟。
我指了指地上的水果。
“把你的爛果子拿走,別髒了我家的地。”
周屹安一腳踢飛了水果籃,爛蘋果滾了一地。
“沈寧,你給我等着!”
大門砰地一聲關上。
我爸媽站在客廳裏,擔憂地看着我。
我卻覺得前所未有的輕鬆。
哪怕口還是悶得慌,哪怕眼淚又不爭氣地流下來。
大年初一,我沒出門。
我想着既然鬧翻了,周屹安至少這幾天不會來煩我。
但我低估了他的。
中午剛過,我家樓下就停了一輛大奔。
周屹安他媽,帶着七大姑八大姨,浩浩蕩蕩地上門來。
門一開,他媽就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開始嚎。
“哎喲喂!沒天理了啊!兒媳婦大過年的把老公趕出家門,讓我們老周家沒法過年啊!”
“大家快來看看啊!這就是沈家教出來的好女兒!”
樓道裏的鄰居都探出頭來看。
我爸氣得手都在抖:“親家母,你這是什麼?有話好好說!”
“說什麼說!”周屹安他大姨指着我爸鼻子罵,“就是你們慣的!我們屹安現在是大老板,多少小姑娘排着隊想嫁!你閨女不下蛋就算了,脾氣還這麼臭!”
我站在門口,看着這群潑婦。
周屹安沒來。
他躲在他媽這群女人背後,想我低頭。
既然他不仁,那也別怪我不義。
“不下蛋?”
我冷笑一聲,“那得問問你兒子,是他不行,還是他不配。你真以爲那三兒肚子裏的就是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