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姜小姐,跟我們走一趟!這句話,不似請求,更似一道不容抗拒的軍令。
鎮國公府的管事驚愕過後,是滔天的怒火。他好歹也是國公府的臉面,何曾受過這等羞辱。
大膽!他厲聲呵斥,色厲內荏地往前站了一步。此乃國公府家眷,豈容你們這般放肆!
趙毅甚至懶得再多說一個字。他只是簡單地揮了揮手。命令無聲,動作卻如雷霆。
他身後的黑甲騎兵如狼似虎地撲了上來,動作脆利落,沒有一點多餘。
國公府那幾個護衛還沒來得及拔出佩刀,就被瞬時制服,兵刃哐當落地,人被按在地上,動彈不得。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快到那管事還沒反應過來,眼前就只剩下了趙毅。
下一瞬,厚重的車簾被一只戴着玄鐵護腕的手,猛一把掀開。
簾外呼嘯的冷風灌入車廂,吹亂了姜知微額前的碎發。
她抬起頭。車廂外的光影裏,站着一個人。不是趙毅。是容珏。他親自來了!
此時的他,與御帳中那個慵懶從容的景王判若兩人。
他那張俊美絕倫的臉上,因極度的痛苦而微微變形,汗水浸溼了鬢角,卻絲毫未減其戾氣。
那雙深不見底的墨眸中,壓抑着焚身的痛,更燃燒着一種近乎瘋狂、不計後果的占有欲。
他似一頭在瀕死邊緣,終於嗅到唯一救命草藥氣息的野獸。
姜知微的呼吸停滯了一瞬。不是因爲恐懼,而是因爲預料之中的震驚。
下來。容珏的聲音很低,卻帶着不容抗拒的命令。
不等她有任何反應,一只滾燙的大手已經閃電般伸了進來,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好燙。他手上的溫度,灼得嚇人。
姜知微被巨力從車裏硬生生拽了出來。
就在她身體靠近容珏的一瞬,她清晰地看到,他緊繃的下頜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鬆弛了一分。
那足以使靈魂的痛,真的如洶涌的水般,褪去了一些。有效!容珏地深吸了一口她身邊的空氣。
那股清涼的氣息順着呼吸滲入四肢百骸,讓他沸起的血脈稍稍安定。
他不顧周圍那些驚駭、憤怒、不解,將她半抱半拖地,強行帶向自己那輛更爲寬大華貴的王駕。
整個過程,粗暴且不容置喙。
鎮國公府的人被按在的地上,只能眼睜睜地看着自家小姐,在光天化之下,被景王當街搶走。
這是奇恥大辱!國公府的臉面,被狠狠地踩在了泥裏。
然而,被強行拖拽的姜知微,沒有掙扎。她甚至沒有發出一聲驚呼。
她只是順從地、甚至是溫順地靠在他灼熱的身上,任由他帶着走。
她抬起頭,用那雙空洞又茫然的“癡傻”眼眸,困惑地環顧四周,就完全不明白發生了什麼,更不明
白這些凶神惡煞的人爲什麼要這麼對她。
她這副模樣,讓這場野蠻的強搶,看起來更似景王單方面不可理喻的霸道行徑。
一個瘋子,對一個傻子,還能有什麼道理可講?
可在這副癡傻的皮囊之下,姜知微的內心,卻在掀起一陣狂喜的浪!
她賭對了!容珏對她這具解藥的需求,強烈到了可以無視皇權,踐踏世俗禮法的地步!
她終於能掙脫鎮國公府那個華麗又腐臭的牢籠了!容珏動作粗魯地將她扔進了自己的馬車。
車簾落下,隔絕了外界的一切。
他沒有立時上車,而是站在車外,對着外面那個臉鐵青、渾身發抖的國公府管事,冷酷地,一字一句
地宣布:回去告訴鎮國公,本王病了,需要這位姜小姐當藥。
他的話音頓了頓,森然的威壓壓得人喘不過氣來。誰敢耽誤本王治病,就是意圖謀害皇族!
最後八個字,如重錘落下,砸得那管事一個哆嗦,差點癱軟在地。
謀害皇族?好大一頂帽子!這頂帽子扣下來,別說鎮國公,就是整個朝堂,誰敢接?
容珏說完,翻身上馬,再不看那些人一眼。走。
黑甲騎兵鬆開了鎮國公府的護衛,如水般簇擁着王駕,絕塵而去。
官道上,只留下鎮國公府一地雞毛的尊嚴,和一群面如死灰的下人。
當街強搶國公府嫡女!這個消息,上翅膀一般,以光速傳遍了整個京城。
所有聽到的人,都震驚得無以復加。但震驚過後,更多的卻是理所當然。
那是景王容珏啊,人間閻王,帝國瘋犬,他做出什麼事來,都不奇怪。
只是,沒人能想明白,那個癡傻怯懦、聲名狼藉的姜家嫡女,怎麼就成了景王府的座上賓?
一時間,流言四起,猜測紛紜。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在寬大的馬車之內,進行着一場無聲的對
峙。疼痛緩緩緩解,理智逐漸回籠。
容珏恢復了那副冷漠孤高的模樣,他坐到姜知微對面,車廂內的空間變得壓抑起來。
他捏着姜知微小巧的下巴,迫使她抬起頭。
那雙深邃的眸子,死地盯着她,就似要將她的靈魂看穿。
“你早就知,你能緩解我的痛苦,對不對?”
第24章:瘋批王爺在線碰瓷:你就是我的救命藥!
閻王索藥:全京城都以爲我失節,他卻說我是救命藥!
容珏的聲音很輕,卻帶着陰冷的穿透力,瞬時讓車廂裏的空氣變得滯重。
那雙深沉的眼眸裏,失控的瘋狂已經褪去,只剩下審視與剖析,似要將她的靈魂從這具皮囊裏剝離出
來,看個通透。這是問。姜知微心髒猛一縮,但臉上依舊是那副天真無辜的樣子。
她好似沒聽懂這句話,只是順着他的字眼,茫然地重復。
殿下,疼?她空洞的眸子眨了眨,歪着頭,很費力地理解這個字。
知微不疼,她用最天真的表情,吐出最微妙的回答。 是。
她不疼。疼的是他。這話鑽進容珏的耳朵,成了傻子牛頭不對馬嘴的囈語。
容珏捏着她下巴的手指微微收緊,指腹下的皮膚滑膩得驚人。
他盯着她看了很久,想從那雙清澈卻空無一物的眼睛裏,找出哪怕一毫僞裝的縫隙。
沒有。什麼都沒有。最終,他喉間溢出一聲不明意味的嗤笑,鬆開了手。
他不在乎她是不是在裝。
他只明白,他需要她。這就夠了。馬車一路疾馳,直接駛入戒備森嚴的景王府。
當晚,姜知微被安置在王府深處一座極爲清幽雅致的庭院,聽雪閣。
這裏的亭台樓閣,小橋流水,比她在鎮國公府的閨房還要奢華幾分。
容珏派了最精銳的護衛,將整個聽雪閣圍得水泄不通。
名爲保護,實爲看護。姜知微獲得了從未有過的安全。也徹底失去了自由。
她成了景王籠中的雀鳥,一味,人形的解藥。第二天清晨,天色未亮,鎮國公府的馬車便堵在了景王
府的大門前。鎮國公姜遠山親自來了。他身着一品國公的朝服,神情肅穆,姿態強硬,身後跟着一家
家仆,排場十足。女兒家清譽要緊,還望王爺高抬貴手,讓老夫將小女帶回。
他的聲音洪亮,帶着不容置喙的威嚴。他必須把姜知微帶回去。
否則,鎮國公府的臉面,就要被容珏這個瘋子徹底踩進泥裏。
圍觀的百姓越來越多,對着景王府的大門指指點點。
上三竿,那扇緊閉的朱漆大門才緩緩打開。出來的人,正是容珏。
他只穿了件寬鬆的墨色錦袍,長發鬆垮地束着,一副剛被吵醒的慵懶模樣。
他斜倚着門框,面對氣勢洶洶的鎮國公,甚至還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
國公爺,一大早的,吵着本王睡覺了。姜遠山被他這副憊懶的態度氣得胡須都在抖,
但還是壓着火氣,沉聲道:王爺,老夫是來接小女回府的!
接她?容珏好似聽到了什麼笑話。他直起身,當着所有圍觀百姓的面,
慢悠悠地踱到姜遠山跟前。國公爺說笑了。
他拖長了語調,每個字都清晰地飄進所有人的耳朵。
本王身染惡疾,宮中太醫束手無策,想必國公爺也是知曉的。
姜遠山一愣,摸不清他葫蘆裏賣的什麼藥。
容珏話題一轉,不緊不慢地繼續說:說來也奇,唯有令愛在側,本王方能安寢。昨夜,
是本王數月以來,睡得最安穩的一晚。
他頓了頓,一雙墨眸掃過姜遠山僵硬的臉,又環視一圈周圍伸長了脖子的百姓,字字敲心。
她是我的救命藥,何來清譽受損一說?
還是說,他的聲音陡然轉冷,帶着令人膽寒的涼意。
國公爺以爲本王的性命,比不上令妃的清譽?這句話似一道驚雷,在人群中炸了!
姜遠山的面孔褪盡血色,一片死灰。好一招誅心之言!
好一頂意圖謀害皇族的大帽子!
他要是再敢提一個“要人”的字,便是坐實了“不顧王爺死活”的罪名!
他被容珏一句話堵死了所有退路,只能僵在原地,任由四面八方投來的鄙夷、猜忌、
探究的視線將他凌遲。他只能眼睜睜地看着女兒,名正言順地,留在了景王府。
景王之藥的名號,一夜之間,傳遍京城。姜知微非但沒有成爲強搶之下的笑柄,
反而因爲這神奇的體質,蒙上了一層神秘又尊貴的色彩。
誰敢說她不清不白?她是景王的救命藥!當晚,容珏的業咒再發作。
他沒有傳喚,徑直推開了聽雪閣的房門。
姜知微正坐在窗邊,手裏拿着一卷書,不知是在看,還是在發呆。
聽到動靜,她沒有躲,反而站起身,主動朝他走了過去。
隨着她的靠近,那股清涼的氣息再將他籠罩。
容珏痛苦地悶哼一聲,身體的痙攣緩緩平復。姜知微抬起頭。
在容珏強大的能量場籠罩下,她的【業果之眼】前所未有的清晰。
她甚至能隱約“看”到,他體內那些狂暴流竄、糾纏不休的黑色絲線,那代表着咒語與痛苦的源。
疼痛緩解後,容珏的呼吸漸平穩。他看着眼前這個平靜的少女。
她不再是那個癡傻空洞的模樣。殿下,我們可以做個交易。
姜知微第一次主動開口,聲音冷冷,眼神澄澈,再無半分僞裝。
容珏饒有興致地看着她,終於不裝了麼?哦?他低笑一聲。
“你這藥,還想跟本王談條件?
姜知微沒有被他的氣勢壓倒,她直視着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你當我的刀,我做你的藥。
我助你平息痛苦,你助我,手刃仇敵。
第25章:惡仆欺主?我讓你桃花運變桃花劫
手刃仇敵。這四個字從她唇中吐出,輕飄飄的,卻淬着刺骨的血腥氣。
容珏周身的空氣陡然一滯。他垂下眼,看着這個被他護在懷裏的少女。
方才她還溫順得似一只無害的貓,此時,卻已然亮出了無形的、足以割裂咽喉的爪牙。
他笑了。那笑聲在喉間低沉滾動,卻毫無暖意。
本王的刀,可不是什麼人都能借的。
姜知微沒有半分退縮,反而仰起臉,與那雙深淵般的眸子對視。
殿下的藥,也不是白吃的, 空氣寂靜了片刻,只有燭火爆開一星燈花。
容珏鬆開了她,轉身走向門外,只留下一句沒有溫度的話。
那就讓本王看看,你的仇人,夠不夠資格死在本王的刀下。
姜知微,就此在景王府住了下來。她成了聽雪閣名義上的主人。
這座庭院裏的下人,皆是容珏精挑細選的,個個沉默寡言,手腳麻利。
他們恭敬地稱呼她爲姜小姐,伺候得無微不至。
但在這份滴水不漏的恭敬之下,是藏不住的輕視與審度。
在王府一衆下人眼中,她不過是個靠着些歪門邪道上位的、沒有基的“玩意兒”。
一個暫能緩解王爺病痛的,活的物件。這份輕視,在第三天,擺到了明面上。
爲首的大丫鬟名喚紅袖,據說是已故景王妃生前的舊人,在府中資歷頗老,極有體面。
她端着一碗滾燙的湯藥進來,腳步匆匆。小姐,該喝藥了。姜知微伸手去接。
就在指尖即將觸碰到碗沿的一瞬,紅袖的手腕詭異地一抖。哎呀!
一整碗黑褐色的滾燙藥汁,不偏不倚,盡數潑在了姜知微那只毫無防備的、白皙細膩的手背上!
滋啦一聲。皮肉迅速泛起駭人的紅,灼燒的痛如鑽心而來。
奴婢該死!奴婢手滑了!紅袖驚呼着跪倒在地,嘴裏高喊着請罪的話,可那雙低垂的眼睛裏,
卻滑過毫不掩飾的輕蔑與快意。一個沒腦子的癡傻嫡女罷了。
就算進了王府,也還是個任人拿捏的貨色。
姜知微疼得渾身劇顫,指尖都痙攣地蜷縮起來。
她沒有尖叫,也沒有發作。
她只是緩緩抬起頭,用那雙依舊顯得有些空洞的眼睛,靜靜地,看着跪在地上的紅袖。
業國之眼,開啓。在她的視野裏,紅袖的身上,清晰地浮現出幾條交織的因果線。
其中最顯眼的,是一條粗壯的金色絲線,充斥了桃花與姻緣的氣息。
這條線的另一端,正連接着不遠處在回廊下巡邏的一名英俊護衛。
原來是有了心上人,正是春風得意的時候。
除了這條金線,姜知微還看到,在紅袖的脖頸處,纏繞着一極細、極淡的黑色絲線,散發着血光之災的凶險氣息。
前世,她被關在國公府時,柳氏派來作奸她的婆子,也用過同樣的手段。
新仇,舊恨。一個意,在她心底悄然劃過。她不準備親自動手。
她的視線越過紅袖,掃視着整個庭院,最終,定格在院子角落裏,一個正在劈柴的雜役身上。
那是個滿臉橫肉的馬夫,膀大腰圓,渾身散發着汗臭和蠻力。
在他的身上,姜知微同樣看到了一條粗壯的黑線。
那條線黑如墨,滿暴力、淫邪與強烈的色欲。
一個絕妙的計劃,在她心裏成型。你想靠着桃花運攀高枝?
那我就讓你的桃花運,變成你的桃花劫!
她收回視線,被燙傷的手背疼得發抖,眼眶裏迅速蓄滿了淚水。
她“嚇得”猛縮回手,怯生生地開口,聲音裏帶着濃重的哭腔。
不,不怪你,是我自己,沒拿穩。”
這副懦弱可欺的樣子,讓紅袖心裏的輕蔑更盛。
她重重磕了個頭,便起身去拿燙傷藥膏,動作裏滿是敷衍。
暗中觀察着這一切的容珏親衛,不動聲色地交換了一個眼色,
皆在對方眼中看到了不以爲然。
這位姜小姐,終究是上不得台面的軟柿子。
深夜。容珏如期而至。
他身上的業咒又到了發作的邊緣,周身的氣壓低得能將人的骨頭碾碎。
姜知微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坐在他身邊。
隨着他的靠近,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一磅礴的能量場將自己籠罩。
在這股能量的加持下,她的業果之眼變得前所未有的敏銳,
連空氣中飄浮的微塵因果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她開始悄悄調動自己的力量。
這是她重生以來,第一次嚐試轉字訣。
難度極大,對精神力的消耗也極爲恐怖。
她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了紅袖與那名英俊護衛之間,那條璀璨的金色桃花線上。
她屏住呼吸,將自己的精神力凝聚成一無形的、最纖細的繡花針。
然後,小心地,探向那金線。
她用盡全力,似一個最精巧的繡娘,將那金色絲線的末端,從英俊護衛的身上,輕輕挑了起來!
金線在空中微微顫動,似要崩斷。
姜知微的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手背上的灼痛與精神上的痛交織在一起,讓她幾欲昏厥。
但她的動作依舊穩定得可怕。
她控着這無形的針,牽引着那截斷開的金線,緩緩地、準時地,對準了另一個方向——
那個正在馬廄裏,就着一碟臭烘烘的花生米,獨自喝着悶酒的、滿臉橫肉的馬夫!
去吧。你的良緣,到了。
第26章:普信丫鬟作死,被瘋批王爺一鍋端
次,天光大亮。紅袖起了個大早。
她破天荒地沒有去伺候姜知微,反而在自己房裏,對着銅鏡細細描摹。
換上一身新裁的藕荷色春衫,鬢邊還簪了一朵小巧的珠花,映得人面含春。
一切妥當,她從枕下取出一個精致的香囊。
香囊是她熬了好幾個夜繡的,鴛鴦戲水,針腳細密。
她將香囊揣入懷中,心口怦怦直跳。
她要去花園,偶遇王府的侍衛長,李大哥。
李大哥英武不凡,是府裏所有丫鬟的春閨夢裏人。而她紅袖,自認最有機會攀上這高枝。
至於昨夜燙傷那個傻子,不過是立威,順便還能在李大哥面前演一出忠心護主卻被遷怒的戲碼,
博取同情。她帶着滿心的得意與期待,款款走向後花園。
假山旁,是李大哥巡邏的必經之路。她捏着香囊,調整好一個最柔弱無辜的姿態,
等待着心上人的出現。腳步聲近了。不對。
不是李大哥那種沉穩有力的步伐,而是凌亂、拖沓,還有着濃烈的酒氣。
紅袖不悅蹙眉,抬眼望去。一個高大壯碩的身影從月亮門後晃了出來。
是馬夫張壯。他滿臉橫肉,渾身酒氣,一雙被欲望熏得通紅的眼睛
正直勾勾地,癡迷地,盯着她。
仙女,張壯咧開大嘴,露出一口黃牙,哈出的酒氣能將人熏暈。
你是上天賜給我的仙女,紅袖的臉慘白,滿心歡喜化爲徹骨的惡心。
滾開!你這肮髒的下等人!她厲聲呵斥,轉身就走。
可那條被強行扭轉的桃花金線,此時正發揮着它詭異絕倫的效力。
在張壯眼裏,紅袖的厭惡是嬌嗔,怒罵是情趣。
他一個箭步沖上來,粗壯的手臂如鐵箍般,抓住了紅袖的胳膊。
仙女,別走!你敢碰我!放開!紅袖驚恐地尖叫起來,拼命掙扎。
張壯被酒意和錯亂的因果沖昏了頭,只覺懷裏的仙女在與他調情。
他一把捂住紅袖的嘴,蠻橫地將她往假山後的僻靜處拖。力氣大得嚇人。
紅袖所有的反抗都成了徒勞。
仙女,你是我的了,他神魂顛倒,將紅袖死按在冰冰的假山石上,
粗糙的大手開始撕扯她那身嶄新的藕荷色春衫。
布帛撕的脆響,伴隨着女人被捂住的、絕望的嗚咽。就在此時。
兩道身影出現在假山另一頭。
爲首的是王府的林管事,他身後跟着的,正是那個讓紅袖魂牽夢縈的侍衛長,李大哥。
兩人是例行巡邏,卻正好撞見了這不堪入目的一幕。林管事氣得渾身發抖。
而那位英武不凡的李大哥,眼神裏只剩下鄙夷與嫌惡,看似一堆爛泥裏的垃圾。
住手!林管事一聲暴喝。
張壯被嚇了一跳,醉意醒了三分,回頭看見管事和侍衛長,頓慌了手腳。
而衣衫不整、鬢發散亂的紅袖,在看到李大哥那厭惡至極的表情時,整個人都崩潰了。
不是的!是他!是他強迫我!她哭喊着,指着張壯,試圖爲自己辯解。
但這幅景象,落在任何人眼裏,都是百口莫辯的苟且。
張壯被管事的氣勢嚇得跪在地上,卻還一臉無辜與癡情,
他慌亂地從懷裏掏出一樣東西,高高舉起。是她約我來的!她還送了我定情信物!
那是一個精致的,繡着鴛鴦戲水圖案的香囊。
正是紅袖熬了好幾個夜,爲李大哥準備的那個。
紅袖的哭聲戛然而止。她怔怔地看着那個香囊,如遭雷擊。
怎麼會,怎麼會在他手上?她想起來了。
清晨去花園時,她好似和一個端着髒水盆的小丫鬟撞了一下。
當時急着見心上人,並未在意。難道是那個時候掉的?
而那個方向,正好是通往馬廄的。人證,物證,俱在。
紅袖“勾引下等仆役,穢亂王府”的罪名,被死釘在了恥辱柱上。
聽雪閣內。姜知微坐在窗邊,用那只沒受傷的手,慢慢描着花樣子。
兩個負責灑掃的小丫鬟在廊下交頭接耳,聲音壓得極低,卻擋不住那份興奮。
聽說了嗎?紅袖姐出事了!
怎麼不知!和馬夫張壯在假山後頭……嘖嘖,被林管事和李侍衛長抓了個正着!
真沒看出來,她平時眼高於頂,竟會看上張壯那種粗人!
誰說不是呢!還被搜出了定情的香囊!這下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姜知微的筆尖,微微一頓。成了。
她想起清晨那個端着髒水盆的小丫鬟,那是她用一塊碎銀子買通的。
一次精準的碰撞。一個完美的意外。
她不僅轉移了因果,還親自爲這場桃花劫,系上了一個死結。
事情很快傳到了容珏耳中。
他正在書房擦拭佩刀,聽完親衛的稟報,頭也未抬。
只一句。髒了本王的地方,處理淨。命令被迅速執行。
當天下午,兩具血肉模糊的屍體被草席一卷,扔去了城外的亂葬崗。
聽雪閣裏,那個最跋扈的大丫鬟,就這麼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所有下人噤若寒蟬。
他們再看向姜知微時,原先的輕視,已然化爲深深的恐懼。
深夜。
容珏再次踏入姜知微的房間。
他身上那股暴戾的業力氣息平穩了許多,白天的“清理”,讓他心情不錯。
他什麼都沒問。只是走到桌邊,將一個精致的白玉瓷瓶放在她手邊。
瓶子裏,是宮中御賜的頂級燙傷膏,千金難求。姜知微垂着頭,看着那只玉瓶。
男人低啞的嗓音,在她頭頂響起,那份滿意,令人不寒而栗。
本王不喜歡府裏有不聽話的東西。
他頓了頓。冰冰的指尖伸出,輕輕碰了一下她手背上那塊醜陋的燙傷。
你做得很好。姜知微的身體,僵住。他竟然,全都知道。
第27章:瘋了吧!你管這叫借刀人?
滅掉主母左膀右臂,下一個輪到誰?姜知微的身體,僵了,他竟然全都知。
空氣裏彌漫着頂級燙傷膏清涼的藥香,卻絲毫壓不住男人身上那股令人喘不過氣的侵占感。
他不是在誇獎。更不是警告。他在欣賞。欣賞一件剛剛飲血、意外趁手的兵器。
這份欣賞,比任何質問和懲罰都更讓姜知微背脊生寒。她在他眼中,從來不是什麼救命的
藥,而是一個能帶來新奇樂子的玩意兒。僞裝,已經毫無意義。
在這個洞悉一切的瘋子面前,任何癡傻的表演都顯得可笑。姜知微緩緩抬起了頭。
那雙一直空洞無神的眼睛裏,所有的怯懦和迷茫如冰雪消融,只剩下深淵般的平靜。
平靜之下,燃燒的、淬了劇毒的恨意。室內的空氣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
她不再是那個任人欺凌的病弱嫡女。而是從歸來,終於在此時,向她的第一個盟友
,展露了最真實獠牙的復仇者。容珏的動作停住了。
他看着她,那張俊美到妖異的臉上,嘴角勾起一個真實的弧度。
那不是敷衍,不是懶散,而是一種野獸發現了同類的,興奮而殘忍的笑意。
殿下想知道什麼?姜知微開口,卻字字清晰,再無半分癡傻的含糊。
容珏收回手,拿起一方絲帕,慢條斯理地擦拭着剛才碰過她傷處的手指。
那動作,好似上面沾染了什麼看不見的污穢。本王不好奇你怎麼做到的。
他扔掉絲帕,踱步到窗邊,負手而立。本王只想明白,你的刀,第一刀想砍向誰?
這句話,是他對那“刀與藥”交易的正式回應。也是一次裸的考驗。
他要看看,這把有趣的“刀”,究竟有多大的野心,刀刃又有多鋒利。
姜知微在他話音落下的便吐出了一個名字。姜家大管家,張德忠。
這是柳氏最忠心的一條狗,掌管着國公府所有見不得光的髒事。
前世,就是他帶人將自己綁上祭壇,那雙粗糙的手按住她掙扎的力道,她至死都記得。
理由。容珏沒有回頭。他是母親的左膀右臂,斷他一臂,母親會痛。
姜知微的聲音平穩得沒有一點波瀾。而且,前世,是他親手將我送進火坑。前世?
容珏終於轉過身,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裏,審視的意味變得銳利。
姜知微沒有解釋。請殿下帶我去一趟國公府外,她提出了自己的請求,我需要離他近一些。
容珏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
準了,半個時辰後,一輛毫不起眼的黑色馬車,停在了鎮國公府後街一個偏僻的角落。
姜知微坐在車裏,閉着雙眼。容珏就坐在她對面,他身上那股龐大而暴戾的能量場,
此時不再是威壓,反而成了她業果之眼最強大的助力。
她的視野穿透了高牆。無數代表着人際、命運的因果線在國公府上空交織,猶如一張大的蛛網。
她準時地找到了屬於張德忠的那一。那是一條混雜着灰黑色的線,沾滿了幫柳氏作惡的罪業。
而在這條主線旁,還分叉出另一條又粗又黑的支線,散發着貪婪與墮落的氣息,
直直地指向城西的一家地下賭坊。他一直在挪用公款去豪賭。這就是他的死。
直接揭發他貪墨,太便宜他了,還會讓柳氏有時間提前遮掩。
姜知微的意識在無數因果線中飛速穿梭,尋找着最合適的行刑人。
很快,她找到了。那是屬於京兆府尹的一條線,灰敗而焦慮。
他正因一件皇差辦得不力,被皇帝斥責,急需一件大功勞來戴罪立功。
就是你了。姜知微將所有精神力都集中起來。
在容珏磅礴能量的加持下,她的業果之眼化作了一雙無形的手。
她探出意識,準確地“捏”住張德忠那條“貪墨事發”的黑線一端,耗費很大的精力,
將它從原本的軌跡上剝離。
然後,她引導着這條黑線,緩緩地,準確地,嫁接到了京兆府尹那條急於立功的灰色因果線上!
嗡!連接成功的霎那,一陣尖銳的痛貫穿了姜知微的頭顱。她眼前一黑。
一只手,忽然扶住了她的肩膀,清冽的氣息渡了過來,穩住了她搖搖欲墜的神識。
是容珏。他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雖看不見那些因果線,但他能感覺她剛才做了什麼。
好了。姜知微喘着氣,臉蒼白如紙。走吧。容珏收回手,吩咐車夫回府。
接下來的幾天,風平浪靜。姜知微在王府安心養傷,什麼都沒發生過。
直到第五天。一則消息,引整個京城。京兆府尹爲整肅京城風氣,連帶人嚴查各大賭坊。
在城西最大的地下賭坊長樂”裏,一次突擊檢查中,府尹大人意外從一個輸紅了眼、
被到絕路的賭徒口中,撬出了一個驚天線索。
鎮國公府的大管家張德忠,竟是長樂坊最大的豪客,前後挪用公款在賭坊輸掉了近十萬兩白銀!
京兆府尹抓住了這救命稻草。他深知鎮國公府勢大,沒有絲毫猶豫,
當即拿着賭徒的畫押口供,連夜進宮面聖,請來了聖旨。
天亮之前,他帶着大理寺和禁軍的人,直接封鎖了鎮國公府,上門抓人!
柳氏被驚醒時,整個人都是懵的。當京兆府尹出示聖旨,帶着人沖進張德忠的院子時,
她才意識到,天塌了。
更讓她崩潰的是,官兵在張德忠的床下暗格裏,不僅搜出了長樂坊的巨額欠條, 還搜出了另一本冊子。一本密賬。上面清清楚楚地記錄了這些年,
張德忠幫她處理過的所有陰私之事。侵吞田產、草菅人命、構陷朝臣……
每一筆,都足以讓鎮國公府萬劫不復!柳氏當場癱軟在地。
她明白了,張德忠這條狗,竟然還給自己留了後路!
鎮國公也被驚動了,看着那本密賬,他臉上血色盡褪。
爲了自保,爲了鎮國公府不被這本賬本拖下水,柳氏當機立斷,做出了最惡毒也最正確的決定。
她撲到京兆府尹面前,哭着“大義滅親”,親自指認張德忠監守自盜,府中財物。
她甚至呈上了國公府的“失竊”清單,數額恰好與賭坊欠款和密賬裏記錄的款項對得上。
如此一來,張德忠就從“挪用公款”變成了“主家財物”。
那本密賬,也成了他爲了脫罪而僞造的、對主家的誣告!
人證物證俱在,罪名被釘死。案情“水落石出”,皇帝龍顏大悅,當庭判了張德忠斬立決。
柳氏失去了一條最得力的臂膀,還不得不從自己的私庫裏,
拿出十多萬兩銀子來填補“被盜”的窟窿,元氣大傷。
消息傳到景王府時,姜知微正站在聽雪閣最高的露台上。
她抬起頭,望向國公府的方向。
在她的業果之眼中,那屬於張德忠的、混雜着罪業的因果線,在法場問斬的鼓聲響起時,
應聲斷裂,消散於無形。第一刀,成了。
冷冷的,從心底升起。然而,就在這時,她的視野不經意間掃過另一條線。
那是屬於庶妹姜月瑤的,那條在獵場被她損壞後,本該暗淡無光的金色福運線。
此s,它非但沒有消失,反而重新變得明亮、粗壯,甚至比之前更加耀眼。
而那條金線的另一端,正牢牢地連接着一個姜知微做夢也想不到的地方。
皇宮,冷宮。
第28章:妹妹你好毒!竟用陰招反,下一個目標是太子
冷宮。那詭異的金線,另一端便牢牢地釘死在皇城最陰晦的角落。它不再是純的金色。
絲絲縷縷的血色,好似毒蛇的信子,纏繞其上,讓那本該代表福運的輝光,
透着令人作嘔的邪氣與死氣。它在脈動。
每一次跳動,都在從某個看不見的源頭,抽取着污穢的養分,再灌注到姜月瑤的身上。
這不是福運。這是交易,是用更肮髒的東西,填補被掏空的運氣。
姜知微站在聽雪閣的露台上,風吹起她的衣袂,獵獵作響。
她體內的血液,都因爲那血色金線而變得冷冰冰的。
身後,一道沉沉的存在感悄然靠近。是容珏。
他什麼也沒問,只是站在她身後,順着她的視線望向皇宮。
他看不見那些縱橫交錯的因果線,但他能感到她身上那股驟然繃緊的、
混雜着厭惡與興奮的意。我要明白,冷宮裏有什麼。
姜知微沒有回頭,依舊盯着那條線,好似要將它看穿。
回答她的,是一個字。好。容珏抬了抬手,一直侍立在遠處的趙毅,無聲無息地領命,
身影一閃,便消失在夜色中。他不需要問爲什麼。
這件有趣的“兵器”,她的直覺,遠比任何探子和情報都更精準。
他只需要滿足她的好奇,然後,欣賞她會用這把刀,斬出怎樣絢爛的血花。
等待的時間裏,景王府一如既往的平靜。
姜知微甚至有閒心坐在暖閣裏,看容珏用一把小刀,慢條斯理地雕刻着一塊暖玉。
直到第三天深夜,趙毅的身影又出現。
他單膝跪地,聲音壓得極低,或者那卷宗裏藏着什麼會污染耳朵的穢物。回殿下,姜姑娘。已查明。
姜二小姐數前,通過收買一名老太監,秘密接觸了被打入冷宮十年的廢妃,雲氏。
雲氏。姜知微在腦海中搜索着這個名字。
前世的記憶裏,這個女人因爲在宮中行“厭勝之術”咒當時的寵妃,
被皇帝下令鎖入冷宮,永世不得出。
據說,她精通南疆的各種魅惑與奪運邪術。
趙毅的聲音更沉了些,帶着毫不掩飾的厭惡。
據那名太監招供,姜二小姐用鎮國公府僅剩的幾件傳家寶,從雲氏手中,換取了兩樣東西。
一道借運,和一瓶屍油媚香。屍油媚香。這四個字一出,暖閣裏的空氣都黏膩了三分。
那是用枉死孕婦的屍身煉油,輔以毒蟲,在月陰之煉制而成的邪物。
不僅能讓使用者容光煥發,更會散發出一種能勾起人心底最原始欲望的異香,令男子神魂顛倒。
而那道“借運符”,代價是使用者的精血與陽壽。姜知微聽完,終於有了動作。
她拿起桌上一顆晶瑩的葡萄,剝開皮,動作優雅,眼神卻冷得沒有溫度。
飲鴆止渴。 愚不可及。姜月瑤這是被到了絕路,不惜出賣自己的陽壽,
也要奪回她失去的美貌和男人的關注。
殿下,姜知微抬起頭,看向容珏,請趙毅撤回所有監視的人。趙毅一愣。
容珏卻笑了,他放下手中的玉佩,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裏,翻涌着看戲的愉悅。
爲何?讓她爬。姜知微將剝好的葡萄送入口中,聲音很輕,卻帶着一種冰冰的。
爬得越高,摔得才越碎。她不需要阻止。她要親眼看着姜月瑤,如何靠着這些偷來、
借來的東西,爬上雲端,然後再被這邪術反噬,墜入比還深的深淵。
那是比直接了她,更美妙的景象。準了。容珏將那枚已雕刻成型的繁復玉佩,
隨手拋給了她。
接下來的幾天,京城裏開始流傳起一樁奇聞。
鎮國公府的二小姐姜月瑤,不知得了什麼仙丹妙藥,那張本該潰爛不堪的臉,
竟一夜之間盡數痊愈,甚至比從前更加嬌豔動人。
見過她的人都說,如今的姜二小姐,一顰一笑間,都帶着一種勾魂攝魄的魔力。
城南詩會上,她僅僅是抬眼一望,吏部侍郎家的公子和安遠侯的世子便爲她當場大打出手,
鬧得人盡皆知。妖孽作祟。匯報聲未落,容珏手中的白玉杯,無聲地迸開一道蛛網般的裂痕。
他最厭惡這種上不得台面的邪祟之物。一只微涼的手,輕輕覆在了他青筋微起的手背上。
殿下別急。姜知微安撫地按住他。獵物才剛剛上鉤,現在就收網,太無趣了。
她的靠近,讓容珏周身那股要凝成實質的氣緩緩平息。
他側過頭,看着她那雙平靜無波的眼睛,裏面清晰地倒映出自己的影子。
這世上,也只有她,能讓他這頭即將出籠的凶獸,重新變得溫順。
也只有她,敢把他當成獵犬一樣安撫。這種感覺,新奇又危險。
姜知微收回手,她的注意力,又被那無形的因果線所吸引。
在她的業果之眼中,姜月瑤身上那連接着冷宮的血色金線,在這幾裏,
變得越發粗壯凝實。雲氏,正在從姜月瑤身上抽取着精血。
而姜月瑤,則心甘情願地獻祭自己,以換取那虛假的美貌與魅惑。
一個願打,一個願挨。然而,就在此時,姜知微的唇角,勾起了弧度。
她看到,在那粗壯的血色金線旁,一條全新的、更細的線,正悄然無聲地分叉出來。
那條線上,涌動着毫不掩飾的野心與欲望。
它的另一端,越過大半個皇城,筆直地指向了一片被祥瑞金光籠罩的宮殿。
東宮。太子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