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守把女子拖進一個淺山洞。他把她放下,靠着石壁。她沒醒,呼吸微弱。
林守坐在洞口,看着外面。天快黑了。他懷裏還有半個餅,硬得像石頭。他掰了一小塊,試着塞進女子嘴裏。她牙關緊閉,餅渣掉下來。
他收起餅。
夜裏風大,灌進山洞。女子開始發抖。林守把自己破爛的外衣脫下來,蓋在她身上。沒用,她抖得更厲害。她嘴唇發紫。
林守靠近些,用手背碰她額頭,很冰。
他猶豫了一下,伸手把她攬過來,靠在自己身上。用體溫煨着她。她身體僵硬,過了一會兒,稍微軟了點。
天亮了。女子沒醒。林守輕輕放下她,走出山洞。
他找到些野果,不認識,不敢吃。找到水源,喝飽。用葉子兜了點水回去。
回到山洞,女子醒了。眼睛睜着,看洞頂。聽到動靜,眼珠轉過來,看他。沒說話。
林守把葉子遞過去,“水。”
她沒動。
林守把葉子放在她手邊,“能喝就喝點。”
他坐到對面,拿出懷裏那個金屬盒子看,還是打不開。
“那是什麼。”女子突然開口。聲音啞,但清晰。
林守抬頭,“不知道,我爹給的。”
“你爹。”
“死了。”林守說。
女子沉默。過了一會兒,她慢慢抬手,去拿水。手抖得厲害,葉子拿不穩,水灑了一半。她喝了幾口,放下。
“你救了我。”她說。
“路過。”林守說。
“名字。”
“林守。林家鎮,青雲丹坊。”他停了一下,“以前是。”
“星隕閣,楚瑤。”
林守沒聽過星隕閣。他點頭。
“這是哪裏。”楚瑤問。
“不知道。大概還在林家鎮外的山裏。”
楚瑤試着動了一下,悶哼一聲,額上冒出冷汗。
“你傷很重。”林守說。
“知道。”
林守看着她蒼白的臉。“我能做點什麼。”
楚瑤閉眼,喘了口氣。“你懂藥?”
“我家開丹坊。只會點皮毛。”
“找凝露草,或者青紋藤。止痛,穩氣血。”
林守站起來。“長什麼樣。”
楚瑤描述了樣子。林守記下。“我出去找找。”
他在山林裏轉了半天。凝露草沒找到,青紋藤找到幾段。還挖到些別的普通草藥,止血的,清熱毒的,都采了點。
回去時,楚瑤靠着石壁,手裏握着那截青紋藤放在嘴裏嚼,眉頭緊皺。
“難吃。”她說。
林守把其他草藥放下,“只有這些。”
楚瑤看他一眼,“你采了蛇涎葉。”
“嗯。清熱解毒。”
“和紫須一起用,是劇毒。”
林守愣住,“我不知道。”
楚瑤沒再說什麼。她吃完青紋藤,調息片刻,臉色好了點。
“有吃的嗎。”她問。
林守拿出那半個餅。
楚瑤接過去,掰了一小塊,慢慢嚼。吃了三口,停下,還給他,“夠了。”
林守把餅收起來。
“追你的人,是誰。”楚瑤問。
林守搖頭。“不知道。黑衣,蒙面。手段狠,滅門。”
“爲什麼。”
“可能爲這個。”林守拿出金屬盒子。
楚瑤看了一眼。“封元盒。禁制很強。裏面東西不簡單。”
“你看得出來?”
“星隕閣有記載。這種盒子,用來封存重要物品。強行開啓,會毀掉內容物。”
“怎麼打開。”
“需要特定手法,或者鑰匙。”楚瑤頓了頓,“也可能,需要血脈。”
林守摸着盒子上的花紋。“我爹沒說過。”
“你修爲如何。”楚瑤突然問。
林守低頭。“資質平平。煉丹,十爐廢七。”
楚瑤看着他,“一點基礎都沒有?”
“煉氣一層,多年未進。”
楚瑤沉默片刻,“想報仇嗎。”
林守握緊盒子,“想,但沒能力。”
“我可以教你。”
林守抬頭看她。
“我傷很重,需要時間恢復。這段時間,我教你修煉。作爲交換,你護我周全,提供基本所需。”楚瑤語氣平靜,“星隕閣核心弟子,有資格指點你。”
林守沒立刻答應,“你爲什麼被追。”
楚瑤眼神冷了一下,“閣內變故。有人勾結外敵,設伏圍我。”
“你宗門……”
“暫時回不去。”楚瑤打斷他,“信不信隨你。你我現在,都是喪家之犬。”
林守看着手裏的盒子。爹臨死前的眼神。師兄們倒下的身影。
“好。”他說。
楚瑤點頭。“先處理你的傷。”
林守這才注意到自己手臂和腿上都有刮傷,之前沒理會。
楚瑤指揮他用草藥搗碎敷上。
“現在,運轉你的基礎引氣法。我看看。”
林守盤膝坐下,嚐試引氣。氣息微弱,在體內滯澀難行。
楚瑤看了一會兒。“停下。”
林守睜開眼。
“功法粗劣,基虛浮。經脈有多處淤塞。你這樣修煉,再練十年也是煉氣一層。”
林守沒說話。
“我傳你一套心法。星隕閣外門打基礎的《引星訣》。能疏通經脈,穩固基。過程會有點痛苦。忍得住嗎。”
“能。”
楚瑤讓他靠近,指尖點在他眉心。一股冰涼氣流涌入,帶着大量信息。
林守頭腦發脹,許多文字和行氣路線浮現。
“記下了?”
“嗯。”
“試着運轉。我會引導你。”
林守按照新心法引導氣息。剛開始,經脈傳來刺痛,像被針扎。他咬牙忍住。楚瑤的手按在他背心,一股柔和但堅韌的力量透入,幫助他沖開淤塞。
汗水浸透破爛衣衫。他渾身顫抖,但沒停。
運行一個周天,他幾乎虛脫。但感覺身體輕了些,氣息流動順暢了一點。
“還可以。”楚瑤收回手,臉色更白了幾分。“每天運行三次。不要貪多。”
她靠在石壁上,閉目調息。
林守看着她。他知道,她教他,更多是因爲她現在需要他。互利互惠。但他沒有選擇。
第二天,林守繼續出去找食物和草藥。他找到一條小溪,用尖銳石頭砸暈兩條小魚。帶回山洞。
楚瑤看到魚,沒說什麼。林守生火很費力,鑽木取火,手磨出血泡。終於點着了枯葉。把魚烤了。
魚不大,烤得有點焦。兩人分着吃了。
“火候不對。”楚瑤說。
“嗯。”
“控火是煉丹基礎。也是鬥法關鍵。”楚瑤拿起一樹枝,指尖冒出一點微弱紫光,點在枯葉上。枯葉瞬間燃起穩定火焰,“靈力輸出,要精準。”
林守看着那火焰,“我控制不好。”
“練。”楚瑤熄滅火苗,“從最小單位開始。感受靈力在指尖凝聚,輸出。目標是維持豆粒大火苗,一炷香時間。”
林守嚐試。指尖冒出一點火星,閃了一下就滅了。
“集中精神。感受你體內的氣,引導它。”
一次又一次失敗。林守手指酸麻,頭腦發昏。
楚瑤偶爾開口指點一兩句。“氣走手少陽。不對,偏了。”“意念引導,不是蠻力。”
傍晚,林守終於讓指尖冒出一小簇火苗,維持了三次呼吸。
楚瑤看了一眼。“勉強。”
她拿出那柄斷劍。“這是我的本命劍,‘碎星’。現在毀了。但我與它之間還有微弱聯系。你試着用你的火,灼燒劍身斷裂處。”
林守不解。
“碎星材質特殊,能反應靈力屬性。你的火,現在太弱,傷不了它。但通過它,你能看清自己靈力的瑕疵。”楚瑤把斷劍遞過來,“照做。”
林守凝聚微薄靈力,指尖火苗觸碰斷劍切口。
嗤的一聲輕響,火苗熄滅。斷劍毫無變化。
“看到什麼。”楚瑤問。
“滅了。”
“顏色。火苗接觸瞬間的顏色。”
林守回想。“有點發黃,邊緣帶黑。”
“靈力不純,蘊含雜質。火行之力微弱,且不穩定。”楚瑤拿回斷劍,“《引星訣》練到第三層,可以初步淬煉靈力。現在,繼續練控火。”
幾天過去。林守每天運行《引星訣》,練習控火,找食物,照料楚瑤。
楚瑤的傷恢復很慢。她偶爾會離開山洞一兩個時辰,回來時臉色更差,帶着血腥氣。林守不問,她也不說。
一天夜裏,林守被壓抑的咳聲驚醒。楚瑤蜷縮在角落,肩膀劇烈抖動,用手死死捂住嘴。指縫間滲出血。
林守坐起來。“你怎麼樣。”
楚瑤搖頭,說不出話。她指了指林守懷裏的金屬盒子。
林守把盒子遞過去。
楚瑤接過盒子,雙手握住,貼在額前。她周身泛起極淡的紫光,盒子上的花紋似乎亮了一下。片刻後,紫光消退,她放下盒子,喘了口氣,嘴角血跡未。
“這盒子……”林守疑惑。
“能稍微穩定我的傷勢。”楚瑤聲音疲憊,“它似乎在吸收逸散的星辰之力。很微弱,但有用。”
她看林守。“你想學煉丹嗎。”
林守一愣。“想。但我沒天賦。”
“煉丹,首重控火識藥。你控火稍有進步。識藥呢?”
“認得一些基礎藥材。”
楚瑤從身邊拿起一株林守采回的草藥。“這是什麼。”
“蛇涎葉。”
“藥性。”
“清熱解毒。不能與紫須同用。”
“還有呢。”
林守卡住。
“蛇涎葉,莖稈有細鱗,葉背泛銀光。生長於陰溼石縫,常伴生‘暗影菇’。暗影菇無毒,但若與三陽花一同煉制,會產生迷幻霧氣。”楚瑤平靜敘述,“識藥,不光是認得樣子,要知道生長環境,伴生物,藥性沖突,在不同丹方中的作用變化。你們林家丹坊,教徒弟只教皮毛?”
林守低頭。“家傳的丹譜,早就遺失了。現在靠的是一些基礎方子和經驗。”
楚瑤沒再追問。“從明天起,我教你認藥。這片山林,就是你的丹坊。”
接下來的子,林守的生活固定下來。運行《引星訣》,練習控火,跟着楚瑤辨識草藥,聽她講解藥性藥理。楚瑤教得嚴格,林守學得刻苦。他發現自己對藥材的記憶和理解,比控火要好很多。
楚瑤的傷時好時壞。她不再離開山洞,多數時間在調息。靠着那個金屬盒子,她似乎勉強壓制住傷勢。
一天,林守找到幾顆野山藥,還幸運地抓到一只山雞。他烤了山藥,燉了雞湯。楚瑤喝了一碗湯,吃了幾塊肉。
“你的《引星訣》,到第二層了。”楚瑤突然說。
林守感應了一下體內。氣息確實壯大了些,流動更順暢。“好像是的。”
“進度太慢。”楚瑤皺眉,“按這個速度,煉氣三層需要半年。報仇,遙遙無期。”
林守沒說話。
“需要丹藥輔助。或者,機緣。”楚瑤看着他,“這附近,有沒有特殊的地方。靈氣異常,或者有傳說的地方。”
林守回想。“聽說北面深山裏有個‘落星潭’。老人說偶爾晚上會發光,有怪聲。不讓小孩去。”
楚瑤眼神微動。“落星潭,明天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