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搞?”
蘇小滿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一邊把被風吹亂的雞窩頭往耳後別,一邊誇張地翻了個白眼,“歡姐,用‘難搞’這個詞來形容陸蕭,那簡直是對他在書裏‘活閻王’名號的侮辱!那本就是模式好嗎?”
她清了清嗓子,壓低聲音,在這個昏黃的路燈下營造出一種講鬼故事的氛圍:
“原書裏寫得清清楚楚,這個陸蕭,那是正兒八經的戰鬥英雄,全軍區的尖刀。但就在半年前,他在一次絕密任務裏爲了掩護戰友,右腿被巨石砸成了粉碎性骨折,還在水裏泡了大半宿,感染嚴重。”
“這都不算啥,最要命的是,因爲傷勢太重,省裏的專家會診了幾次,都說保不住了,建議截肢。陸蕭那個倔驢死活不同意,就這麼硬挺着。”
蘇小滿說着,還不忘配上肢體動作,呲牙咧嘴地模仿:“你想想,那得多疼啊?長年累月的劇痛,把好好一個大好青年折磨得性情大變。書裏說他現在陰鷙暴戾,喜怒無常,動不動就摔杯子砸桌子,之前的兩個相親對象,連面都沒見着就被他那個凶神惡煞的樣子給嚇哭了。”
“原主之所以寧願私奔也不嫁,就是聽說這人以後只能坐輪椅,還是個只會發脾氣的廢人。誰嫁過去那就是守活寡,還要當出氣筒。”
說到這,蘇小滿同情地拍了拍葉清歡的肩膀,嘆了口氣:“歡姐,雖然咱們是爲了逃命,但你這也算是剛出狼窩又入虎。那可是一頭受了傷、隨時會咬人的老虎,你這小胳膊小腿的,能扛得住?”
葉清歡聽得很認真。
她推了推鼻梁上那副並不存在的眼鏡,那雙總是泛着清冷光澤的桃花眼裏,不僅沒有一絲恐懼,反而詭異地亮了起來。
“粉碎性骨折?伴隨嚴重軟組織感染和神經壓迫?”
她嘴裏蹦出幾個專業的醫學名詞,語氣輕快得像是在討論菜市場剛上的新鮮排骨,“聽起來,是個很有挑戰性的病例。”
蘇小滿嘴角抽了抽:“……姐,那是你老公,不是小白鼠。”
“有什麼區別嗎?”
葉清歡雙手在褲兜裏,腳步輕快地踩着地上的落葉,腦海裏那台精密的算盤已經打得噼啪作響。
“你換個角度想想。首先,他是團長,在這個年代,這身綠軍裝就是最硬的通行證。嫁給他,那幫極品親戚想動我,得先問問部隊答不答應。這叫借勢。”
“其次,津貼高。團級部的工資加上傷殘補貼,足夠我在這個物資匱乏的年代過上高配生活。這叫長期飯票。”
“最重要的是——”
葉清歡停下腳步,轉頭看向蘇小滿,昏黃的燈光映在她那張蒼白卻精致的小臉上,勾勒出一抹近乎妖孽的自信笑容:
“他腿瘸了。”
蘇小滿愣住:“這也算優點?”
“當然是大優點!”
葉清歡伸出三修長的手指,逐一彎曲,“第一,腿腳不便,就意味着他沒法出去沾花惹草,甚至連逃跑都做不到,安全系數滿分。第二,生活半徑小,無論我什麼,他都只能在輪椅上瞪眼,方便我掌控家庭話語權。第三……”
她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屬於頂級外科醫生的狂熱與傲慢:
“我是誰?心外科一把手,輔修骨科和神經外。只要他的腿還在身上掛着,只要神經沒徹底斷成渣,我就能給他接回去。”
“你想想,一個原本以爲自己廢了的男人,被我治好了。那是什麼?那是再造之恩!到時候他不得把我供起來?我在家裏的地位,那就是皇太後。”
蘇小滿聽得目瞪口呆,嘴巴張成了“O”型。
好家夥。
這就是大佬的腦回路嗎?
別人看到的是殘暴的廢人,她看到的是移動的金庫、聽話的工具人外加一個極具挑戰性的醫學課題。
“那……要是他脾氣真那麼臭,打你咋辦?”蘇小滿弱弱地問了一句,“畢竟是當兵的,手勁兒大。”
“打我?”
葉清歡嗤笑一聲,漫不經心地從袖口抽出一剛才用來別頭發的銀針,在指尖靈活地轉了一圈,“脾氣臭那是病,得治。我是醫生,專治各種不服。他要是敢跟我動手,我就讓他知道什麼叫‘精準’,什麼叫‘半身不遂體驗卡’。”
“再說了,男人嘛,多半是慣的。打一頓就好了,一頓不行就兩頓。”
蘇小滿看着那在夜色中閃着寒光的銀針,忍不住縮了縮脖子。
她在心裏默默把剛才給陸團長點的蠟燭,換成了一炷香。
陸團長,您自求多福吧。
這哪裏是娶媳婦,這分明是娶了個帶着手術刀的活閻王回家啊。
“行了,這個陸蕭,我要了。”
葉清歡一錘定音,仿佛不是在定終身大事,而是在菜市場挑中了一顆成色不錯的白菜。
她收起銀針,心情頗好地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轉向還在發呆的蘇小滿,眼神裏帶上了幾分揶揄:
“我的‘獵物’分析完了,說說你的吧。聽說那個顧營長,不僅是個面癱,還附贈了三個混世魔王?”
蘇小滿回過神來,臉上那種被葉清歡震懾的表情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名爲“富貴險中求”的興奮。
她嘿嘿一笑,搓了搓手,露出一副饞貓看見小魚的表情:
“嘿,說到我家那個顧營長,那情況可就更有意思了。你知道書裏怎麼形容那三個娃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