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這裏,青蕪放下筷子,握住沈母放在桌邊、布滿老繭和細小傷口的手,語氣帶上了不容置疑的堅持:“娘,往後您少接些繡活吧。您身體本就不好,再這樣夜勞,女兒在府裏如何能安心當差?”
她看着母親欲言又止的神情,知道她定是爲了贖身銀錢,便索性挑明了說:“女兒知道,娘是想早點攢夠銀子,贖我出來。可若是要以娘的身體爲代價,女兒情願在蕭府再多待幾年!娘,女兒如今不是小孩子了,我們能慢慢來,但您的身體,經不起這般折騰了。”
沈氏看着女兒眼中真切的心疼與焦急,心中又是暖,又是澀。她反手握住女兒微涼的手,嘆了口氣,柔聲妥協道:“好,好,娘聽你的。只是娘閒不住,若是什麼都不做,心裏也空落落的。這樣,娘答應你,以後只白天做些繡活,累了就歇,夜裏絕不再碰針線,早早歇息。接的活計,也只接些簡單的,不費眼睛的,可好?”
青蕪知道這已是母親最大的讓步,心下稍安,又想起自己的計劃,便道:
“娘也不必太過憂心銀錢之事。您今也看到了,女兒的繡工,總算沒辱沒了您的真傳。我在府裏當差,閒暇時也常做些帕子、香囊之類的繡品。之前……還未尋到娘時,我便托相熟的婆子帶到外面去賣,也能攢下些零碎。”
她頓了頓,聲音更輕快了些:“如今既尋到娘了,往後便更方便。我每次告假回來,就把積攢的繡品帶出來,娘拿去繡坊或熟悉的貨郎那裏售賣,不必再經府中婆子的手,少了中間抽成,咱們賺的便能多些。再加上女兒每月固定的例銀,如今比之從前已是好過太多。娘,咱們慢慢來,定能把子越過越好,您真的不必再那般拼命了。”
沈氏聽着女兒條理清晰、充滿希望的安排,看着她那張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沉靜堅毅的小臉,心中那股酸澀被濃濃的驕傲與心疼取代。
尤其聽到女兒提及“未尋到娘時”那幾個字,眼圈不由一熱,險些落下淚來。那幾年,女兒孤身一人在那深宅裏,是如何小心翼翼,靠着這點手藝攢下體己的?她不敢深想。
她連忙眨了眨眼,將淚意回,用力握緊女兒的手,聲音有些哽咽,卻帶着笑意:
“好,好,娘都聽你的。我兒有主意,有手藝,娘心裏踏實。你在府裏,一切以當差爲重,平平安安的,娘就最高興。咱們娘倆都有手藝,手腳勤快,往後啊,子指定會越來越好!”
母女倆相視而笑,眼中都映着對方溫暖的身影和油燈跳躍的光。
一頓簡單卻溫馨的飯菜吃完,夜色已深。青蕪看着窗外濃重的夜色,知道不得不回去了。
她仔細幫母親收拾了碗筷,又將屋裏簡單歸置了一下,臨行前再三囑咐母親保重身體,夜裏閂好門,才在母親依依不舍的目光中,踏着月色,匆匆往蕭府的方向走去。
暮色初降時,蕭珩自大理寺歸府。
他今着一身緋色官袍,腰佩銀魚袋,烏紗襆頭下一張面孔清俊而冷肅。甫一下車,門房婆子便急急迎上,躬身稟道:“大公子,夫人讓您一回府便去靜知齋,說是有要事相商。”
蕭珩腳步微頓:“母親可說了何事?”
“夫人未明言,只道務必請公子過去。”
他略一頷首,便往內院靜知齋去。心中卻已猜得七八分——近來母親屢次提及婚事,今這般着急,多半又是爲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