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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在僞裝。
我是真的爬不動了。
我把落葉扒拉到身上,是因爲我太冷了。
那是本能的求生,是瀕死前的掙扎。
可在他們眼裏,這成了“戰術”,成了“成長”的勳章。
“這腿上的傷......”
蕭遠湊近看了一眼千裏眼,眉頭瞬間鎖死。
“陛下,公主已經在這個樹坑裏趴了一天一夜了。”
“那箭頭上雖然沒毒,但這種天氣,一旦感染就是致命的。”
“是不是該停下來了?”
父皇卻不以爲然地擺擺手,臉上帶着幾分不悅。
“蕭愛卿,你就是太寵她了。”
“那箭朕特地安排過了,避開了筋骨,只是皮肉傷。”
“如果不讓她嚐嚐受傷的滋味,她怎麼知道江湖險惡?”
“再說,她現在一動不動,正是在積蓄體力,等待時機突圍。”
“這是大將風範!你就別瞎心了。”
母後也輕聲細語地勸道:
“是啊,蕭將軍。太醫都在隔壁帳篷候着呢。”
“等這次測試結束,最好的藥材,最好的御醫都會給她治。”
但當時,高燒燒壞了我的腦子。
我在幻覺裏看到了父皇和母後,他們拿着糖葫蘆在前面叫我。
於是,我用盡最後一點力氣,掏出那把的小刀。
在樹上刻字。
一筆,一劃。
血順着指尖流進樹皮的紋路裏。
天亮了。
大雪初晴,陽光刺眼得讓人流淚。
營帳裏又開始了一天的宴飲。
父皇心情極好,因爲千裏眼裏的那個身影,依然保持着那個姿勢。
“看看,這就是定力!”
父皇對着群臣炫耀。
“這一夜大雪,她紋絲不動。這也就是朕的種,換了別人家孩子早哭爹喊娘了。”
大臣們又是一波如的馬屁。
“公主殿下真乃女中豪傑!”
“這種隱忍堅毅,頗有陛下當年的風範!”
父皇被哄得紅光滿面,大手一揮:
“好了,看來這次求生的課目她已經滿分通過了。”
“差不多該收網了,再凍下去真傷了底子也不好。”
他伸了個懶腰,轉頭看向旁邊的大太監。
“對了,選秀安排的怎麼樣了?”
大太監連忙躬身。
“回陛下,都辦妥了。”
“這是那是從江南剛選送來的秀女。”
父皇滿意地點點頭。
“帶上來看看。”
一排穿着粉紅宮裝的少女魚貫而入。
她們年輕,鮮活,臉蛋嫩得能掐出水來。
父皇的目光在她們身上流連,像是在挑選一件件精美的瓷器。
“不錯,這個眼神清澈,是個聽話的。”
“那個身段好,好生養。”
就在父皇伸手想要挑起其中一個秀女的下巴時。
帳簾突然被猛地掀開。
一股寒風夾雜着血腥氣沖了進來。
是那個負責監視我的暗衛首領。
他臉色慘白如紙,連滾帶爬地沖進來,頭盔都歪了。
“報——!!”
那一嗓子,嚇得那群秀女尖叫着縮成一團。
父皇的手僵在半空,眉頭緊皺,怒喝道:
“慌什麼!沒看見朕在選人嗎?”
“這種驚慌失措的樣子,成何體統!”
暗衛首領跪在地上,渾身劇烈顫抖,牙齒咯咯作響。
他不敢抬頭,額頭死死抵着地毯。
“陛下......公主......公主她......”
“她怎麼了?又想放棄了?”
父皇不屑地冷哼一聲,坐回椅子上,漫不經心地擦了擦手。
“告訴她,沒到三天,就算跪下來求朕也沒用。”
“不是......”
暗衛的聲音裏帶着哭腔,那是極度恐懼後的崩潰。
“公主她......沒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