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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魏亡了。
父皇母後帶着我,匆匆逃出皇宮。
母後爲了引開追兵,墜落山崖,屍骨無存。
父皇爲了給我尋一口吃的,感染痢疾猝死,爲了能讓父皇入土瞑目,我只能賣身葬父。
好心人帶走了我的父皇安葬,也沒有讓我賣身爲奴,給了我一吊錢讓我好生生活,可沒了父皇的庇護,小混混搶走了我所有的財物。
從此金枝玉葉的公主,徹底淪落成了一個乞丐。
在又一次被追兵追後,我力竭倒在一棵枯樹下,追兵的最後一箭射在了我的腿上,已經嚴重感染。
死後,我的靈魂受到吸引,飄進一個華麗的帳篷中。
帳內,父皇再座上欣賞笙歌,母後在簾後一旁吃着葡萄。
原來追是假,滅國是假。
一切都是父皇迫我前進的謊言。
而我,永遠無法再前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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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這鹿肉是剛獵來的,趁熱吃最滋補。”
下首跪着的大臣滿臉堆笑,舉起酒杯。
“好,賞!”
父皇大笑一聲,聲音洪亮中氣十足,哪裏還有半點逃亡時奄奄一息的樣子?
屏風後面,走出一個女人。
她穿着繡滿金鳳的暖緞,手裏捧着暖爐,發髻上着那支我最熟悉的九尾鳳釵。
“陛下,少喝點酒,別誤了正事。”
那是我娘。
那個爲了引開追兵,跳下萬丈深淵屍骨無存的母後。
原來,只有我一個人死了。
只有我一個人,像個傻子一樣,在這個他們精心編織的謊言裏,賠上了性命。
“皇後來了。”
父皇拉着母後的手,讓她坐在身邊,臉上帶着一種掌控一切的自得。
“朕正在跟愛卿們討論昭昭這兩天的表現。”
聽到我的名字,我飄在半空的魂魄下意識抖了一下。
“這次亡國訓練,昭昭雖然反應慢了點,但好歹是堅持下來了。”
父皇抿了一口酒。“不把她到絕境,怎麼激發她身爲皇室血脈的潛能?”
“朕只有這一個女兒,將來大魏的江山是要交到她手裏的。”
“她若是連這點苦都吃不了,怎麼做震懾天下的女帝?”
底下的臣子們立刻舉杯附和。
“陛下聖明!此乃千古未有之帝王教育!”
“置之死地而後生,公主殿下經此一劫,定能脫胎換骨。”
“這是陛下和娘娘的良苦用心啊,常人哪裏能做到這等高瞻遠矚?”
我看着他們推杯換盞,只覺得荒謬。
就在半個月前,金鑾殿被撞破,叛軍入城。
父皇滿臉是血地沖進寢宮,拉着我就跑。
他說大魏亡了,我們是喪家之犬。
爲了護着我,他被流民推在泥水裏打。
爲了給我搶半個饅頭,從前一人之上萬人之下的他竟然低頭不停朝人求情。
我心如刀絞,發誓只要能活下去,一定要讓父母安享晚年。
原來,都是戲。
那些流民是戲子,那些叛軍是護衛。
那場讓我肝腸寸斷的亡國,不過是他們茶餘飯後的一場大型實景遊戲。
營帳角落裏,站着一個身穿鎧甲的年輕將軍。
他臉色鐵青,手緊緊按在劍柄上。
那是鎮國將軍蕭遠,也是教過我騎射的師父。
“陛下。”
蕭遠忍不住上前一步。
“末將以爲,此法不妥。”
“如今正值隆冬,滴水成冰。公主千金之軀,身上又有傷,若是真出了好歹......”
“閉嘴。”
父皇不耐煩地打斷了他,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
“蕭遠,你是武將,怎麼在教育孩子上如此婦人之仁?”
“玉不琢,不成器。”
“朕派了暗衛十二個時辰盯着,能出什麼好歹?”
“再說,她是真龍血脈,自有天佑。”
“如果連這幾天的風雪都扛不住,那只能說明她是個廢物,不配坐朕的江山!”
母後也剝了一顆葡萄,慢條斯理地說道:
“蕭將軍,我知道你心疼昭昭。但我們做父母的,比你更心疼。”
“現在的狠心,是爲了她將來能穩坐江山。”
“你看,她現在雖然在受苦,但這經歷是無價的。”
我飄在他們頭頂,看着母後那張保養得宜的臉。
無價?
我已經爲此付出了生命的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