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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在洗碗,客廳裏就響起女兒的聲音。
“爸爸,今天學校老師教了數數,你剛才手機上那個轉賬,一個一五個零,是不是就是一萬?”
老公隨口應了句:“嗯,小玥厲害了,都認識一萬了。”
我擦擦手走出廚房,不經意的問了一句:“你給誰轉錢呢?”
老公手忙腳亂地按滅屏幕:“哦,客戶。”
我沒多想,直到晚上翻洗衣袋時,從他西裝口袋裏掉出一張發票。
收款方是“舒心公寓”,付款用途寫着“房租”,而期卻是上個月的,不止一張。
我拿着發票問他:“客戶住公寓,還得你替他交房租?”
他眼神閃爍:“這......是公司業務需要。”
我笑了笑,沒再追問。
第二天,我直接去了發票上寫的公寓地址。
正看見老公正跟他初戀牽着一個四五歲小男孩的手有說有笑的往裏走,溫馨的像似一家人。
結婚八年,我才知道,那個連給女兒買個新書包都說沒錢的老公。
竟然背着我給初戀租着每月一萬塊的公寓,還心甘情願的養着別人的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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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上前質問。
更沒有去打擾,而是去了公園的長椅上坐了一下午。
我需要想的不只是跟他離婚的事。
我現在只是個家庭主婦,沒有工作,沒有父母,我能去哪?
女兒悠悠該怎麼才能判給我?
我又能拿走這段婚姻裏的什麼呢?
我有能力證明他是肉體出軌,或是精神出軌,亦或是只是經濟出軌嗎?
所有問題壓的我喘不過氣。
看了看表,到時間接悠悠放學了。
學校門口。
悠悠如往常一樣,一見到我就笑的眉眼彎彎的撲進我懷裏。
“媽媽!今天我過生,今天可以不可買肉吃?”
聽見這句話,我努力半天擺出的笑容再也無法維持。
眼眶瞬間浸滿淚水。
結婚前兩年,何苑林還是個業務員,每月3500的工資加提成差不多5000多。
他自己只留1000,給我4000,作爲我跟孩子的生活費。
雖然掙得少,但他從不曾虧待過我。
但兩年後,他升了經理,工資也跟着漲到8000,提成多少他從不提。
卻也只給我4000。
他說:“等孩子長大了,咱們得給孩子買學區房,剩下的錢我都存起來了。”
我信他。
但物價漲得飛速,每個月還要給婆婆1000養老錢,我跟孩子就只剩下3000。
從那年開始,我就沒再給自己買過一件新衣服。
孩子的粉也從國外進口的換成國內平價的。
從每天餐桌上都有肉吃,到三天吃一頓肉。
一年前,眼看着悠悠到了上小學的年紀。
我提出趕緊買學區房。
那天他坐在沙發上沉默着,不停搓着臉,心情很是煩躁。
他說:“公司出問題,我已經三個月沒發工資了,現在正在考慮換工作。”
“你也知道,現在經濟形勢很緊張,以前跳槽是漲薪,現在跳槽是降薪,還要擔心新公司能不能開出工資,我壓力真的很大。”
“那筆錢不能動,如果我突然被公司辭退還沒找到新工作,至少不會餓到我媽還有你們娘倆。”
“女兒就上咱們片區的小學吧,等初中咱們再給她換個好學校。”
看見他疲憊的樣子我很心疼。
從那之後,他從每個月給我4000,變成了3000。
除去給婆婆的1000,我們一家三口就只能靠2000元過活。
從三天吃一次肉,到一周吃一次,到現在,半個月吃一次。
悠悠很懂事,我只跟她說過一次爸爸掙錢很辛苦,她就不再吵着鬧着要吃肉。
就連在學校食堂也讓我給她交最低檔的餐費。
想想何苑林每月一萬塊錢給初戀唐清如租房子,還花錢給她的兒子買限量款奧特曼。
而我們的孩子想吃肉,還要等到生。
我的心就揪着疼。
我一把擦眼淚,抱起她。
“走,媽媽帶你買肉,買蝦,買個大大的蛋糕,還給你買新書包,新衣服。”
“悠悠,以後咱們不省錢了。”
既然沒有把握從這段被欺騙的婚姻中分到什麼。
那就全都花在自己跟孩子身上吧。
2
晚上,我做了滿滿一桌子好菜,跟過年一樣豐盛。
拿起手機打給何苑林。
第一遍直接被按了。
第二遍不再有人接聽。
第三遍剛要播出時,收到了他的信息。
“加班,在開會,今晚不回,不用等我吃飯。”
這時,身後響起了悠悠失望還帶着哽咽的聲音。
“沒關系,媽媽陪我過生也一樣。”
我抬手把她抱進懷裏,擦了擦她臉上的淚水。
“好,媽媽給你過。”
剛點燃生蠟燭,手機就又收到一條信息。
是當年介紹我跟何苑林認識的他的大學同學江婉。
她給我發了一張照片。
畫面裏是何苑林跟唐清如還有那個小男孩在一個很高級的餐廳裏一起過生。
而照片正好定格在他笑着親吻那小男孩的臉時。
那溺愛的眼神,從未出現在悠悠的身上。
下一秒,江婉把電話給我打了過來。
“秦玥,對不起,我後悔當初介紹你們認識了。”
我苦笑一聲。
“可以跟我說說他跟初戀的事嗎?”
江婉毫不保留的把她知道的一切都告訴了我。
他們是從大一開始一見鍾情。
談過一場轟轟烈烈的戀愛。
大三時,唐清如得到一個去國外當交換生的名額,毫不猶豫的跟何苑林分了手,這一走就是三年。
何苑林頹廢了一年,直到畢業後,江婉把我介紹給他認識。
這才把他從那段悲痛的過往中拉出來。
“唐清如的那個兒子,是他的嗎?”
“不是,唐清如從國外回來時已經懷孕一個月了,聽說是在國外被男人騙着結了婚,然後又被甩了。”
這句話讓我的心更加沉入谷底。
連別人的孩子他都這麼用心的去愛。
而自己的親生骨肉得到的卻是他長久的淡漠。
“秦玥,我現在是律所金牌律師,如果你想離婚,我幫你,就當彌補我的過失。”
“好。”
晚上我把悠悠哄睡後,一個人坐在客廳,默默的等着。
直到凌晨兩點,開門的聲音才響起。
何苑林看見我,先是一愣。
隨即說了句:“抱歉,今天太忙了,我給女兒買了個頭繩當禮物,明天你幫我給她吧。”
說完便有些疲憊的往臥室走。
我淡淡開口:“何苑林,你愛悠悠嗎?”
“當然,她是我女兒。”
“那......你愛我嗎?”
他不耐煩的扯了扯脖子上的領帶。
“老夫老妻的了,說這什麼,你不覺得肉麻嗎。”
“行了,我今天真的很累,別無理取鬧了。”
我直接起身拉住他。
“坐下,我們談談。”
他一把甩開我。
“你沒聽見我說累嗎,你到底在鬧什麼!睡覺!”
這次我沒讓着他,直接把那張他給唐清如兒子過生的照片舉到了他面前。
“不該跟我解釋下嗎?”
3
他整個人愣在原地,久久沒有說話。
可眉眼間卻逐漸帶上了怒意。
“秦玥!你跟蹤我!你是不是沒事閒的,當初就不應該讓你辭職在家做全職太太!”
我冷笑出聲。
“全職太太這個稱呼太抬舉我了,老媽子這個詞適合我。”
“生完孩子這幾年,我伺候你,伺候孩子,還要時不時的去你家伺候你媽,每個月到手只有兩千塊錢,這放外面,你找個保姆都沒人吧。”
聽見我的話,他狠狠的把外套摔在沙發上。
“誰家媳婦不做這些,怎麼就你怨言這麼多!”
我再次笑出了聲,笑的眼淚直流。
“你給她租了兩年每個月一萬塊的公寓,給她的兒子買幾千塊的限量版玩具,去最高級的餐廳過生。”
“可我們的女兒呢,只能撿鄰居家孩子穿小的衣服穿,上最便宜的小學,連過生也見不到爸爸,甚至連生禮物竟然只是個一兩塊錢的頭繩,你說我該不該有怨言!”
啪!
何苑林抬手就甩了我一個耳光。
似乎是用了最大的力氣,我身體直接朝後砸去。
身下的玻璃茶幾瞬間碎裂。
稀碎的玻璃碎片扎進我整個後背,後腦被劃開一道大口子,鮮血汩汩流出。
他慌了,趕緊將我抱起就往外跑,開車帶我去醫院。
一路上他不停的砸着方向盤,聲音中帶着哽咽。
“阿玥,你別千萬別閉眼,你跟我說說話。”
“阿玥!求你,千萬別有事,我錯了,我坦白。”
“當初我跟唐清如在一起的時候,我很窮,吃不起飯,是她給我充過一年的飯卡,讓我度過了最艱難的子。”
“所以即便她拋棄我,我也沒怨過她。”
“但她這份恩情,我不能忘啊,後來她回國,被家裏嫌棄,還懷着孕,我不能看着不管。”
我強撐着睜開眼睛,虛弱的問道:“其實你公司沒有開不出來工資,你只是把所有的錢都給了她對嗎?”
“對不起。”
“婆婆知道這件事嗎?”
......
他沉默了。
但我心裏已經有了答案。
“何苑林,你今天給她們過生,不是挺高興的,晚上回家爲什麼那麼煩躁?”
他嘆了口氣。
“是我媽今天又我離婚了。”
“她說......她說,既然已經養了小澤六年了,脆就讓他改跟我姓,好給何家傳宗接代。”
“你知道的,是你帶我走出傷痛,讓我對生活重新充滿了希望。”
“我是愛你的,我不可能跟你離婚,這麼多年我媽過我無數次,我都沒告訴過你,所有壓力都我一個人扛着,阿玥,你原諒我這一次吧,我會好好處理咱們之間的關系。”
我眼淚順着眼角滑落。
婆婆從來沒看過悠悠一次,甚至連都不讓她叫。
我知道她,但沒想到竟然連別人的兒子都比自己親生的孫女親。
心髒一陣陣刺痛,疼的暈了過去。
4
再睜眼,我身上纏滿了紗布,趴在病床上。
何苑林眼中滿是血絲,他激動的握住了我的手。
“阿玥,你醒了,醫生說你懷孕了,已經兩個月了。”
“悠悠要有弟弟了,太好了,你放心,以後我會好好對你。”
“我想了一夜,清如那邊,我會給她找個工作,讓她有自己生活的能力,我的錢,以後都給你跟咱們的孩子。”
我抽回了手,很平靜的說了三個字:“離婚吧。”
他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我。
“阿玥,別賭氣了,離了我你沒辦法生活的。”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推開,婆婆帶着怒氣沖了進來,伸手就甩了我一個耳光。
“這麼多年,你吃我兒子的花我兒子的,現在還住院浪費醫藥費,你就是個廢物!”
何苑林趕緊拉住她還要打我的手。
解釋道:“媽,別打了,她懷孕了,而且是我失手害她摔到的,不怨她......”
“呸!她要是懂事的,你就算打她,她都應該站穩!”
剛罵完,婆婆愣了下。
“懷孕?”
下一秒,她猛的伸出雙手用力的把我往床下扯。
“你有小澤一個兒子就夠費錢的了,萬一她再生出來個賠錢貨,那麼多孩子得浪費你多少錢!”
“從一開始我就看不上她,人家唐清如可是去過國外見過大世面的,穿衣打扮都比她漂亮,你帶出去才有面子,你現在就讓她把孩子打了,離婚!”
我本就虛弱。
被她一扯,直接摔到了地上。
這時,又跑進來兩個人。
是唐清如跟她兒子小澤。
她紅着眼上前扶我,但手上卻一點都沒用力。
“秦玥,我特意跟你來道歉的,是我不該拉着苑林給小澤過生,我只是覺得小澤沒有爸爸太可憐了,這才迫不得已。”
我冷冷甩開她的手。
沒想到她卻踉蹌着後退兩步,直接坐到了地上。
何苑林立刻將她扶起抱在懷裏。
然後沖我大喊:“我說了是我的錯,一切都是我自願的,不是她要求我的,你有氣沖我撒,別欺負她可以嗎!”
那個胖的圓滾滾的小澤看媽媽哭了。
直接一個助跑,一頭撞在了我肚子上。
“你個壞女人,欺負我媽媽,我撞死你!”
我小腹一陣刺痛,瞬間有一股溫熱的液體從下面流出。
何苑林這才鬆開唐清如沖到我面前。
“對不起,我現在就叫醫生,小孩子不懂事,你千萬別怪他。”
我強忍疼痛跟他對視着,眼中帶着決絕。
“何苑林,離婚吧,咱們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