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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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把這場談判放在心上,回到辦公室繼續工作。
也不在意陳氏的談判團回去會說什麼。
我不介意他們知道我陳家真千金的身份,也不在意陳家父母知道我是楚家養女。
對我來說,陳家依舊重新回歸陌生人的定位,不值得我再耗費精力。
臨近下班時,手機再次瘋狂震動起來。
依舊是陳熙好,一次又一次,好像我不接她就誓不罷休。
我看着那串數字,眼神一寸寸冷下去。
等她第十次打來,才劃開接聽鍵,同時按下了錄音。
電話一接通,陳熙好的嗓音就炸了出來,帶着藏不住的算計和貪婪。
“楚英,你原來是楚家的養女,那個有名的風司楚氏?”
我沒說話,陳熙好粗重的呼吸聲傳來。
她還在趾高氣昂地命令,興奮不已。
“你怎麼不早說,跟楚氏肯定賺大了。”
“現在,立刻把合同籤了!利潤分成改成零,就當是你這個野種孝敬爸媽的!”
她的聲音裏充滿了理所當然的跋扈,仿佛我生來就欠她的。
我將手機拿遠了些,語氣平靜得像在聽天氣預報:
“陳小姐,楚氏與陳氏的商業已經終止。請注意你的措辭。”
電話那頭明顯一頓,似乎沒料到我會如此直白地稱呼她“陳小姐”。
隨即,她惱羞成怒,聲音變得更加尖刻:
“你少跟我擺譜!別以爲當了楚家養女就真飛上枝頭了!你不過是個外人,楚家的公司輪得到你繼承嗎?最後還不是要滾回陳家來!”
她喘了口氣,語調轉爲惡毒的威脅:
“我勸你想清楚該幫誰。現在乖乖把合同籤了,我還能在爸媽面前幫你說幾句好話。不然,我有的是辦法讓你待不下去!”
這是裸的利用與恐嚇。
我極輕地笑了一聲,那笑聲裏淬滿了冰碴:
“是嗎?那我拭目以待。”
陳熙好徹底噎住,她大概從未想過,我這個“流落在外沒見識”的姐姐,竟敢這樣頂撞她。
幾秒死寂後,她換了種腔調,聲音壓低卻更顯陰毒:
“行,楚英,你夠硬氣。你不是要跟陳家劃清界限嗎?好啊!”
“那你聽好了,爸媽已經答應我,遺囑上你一分錢都別想拿到!那個什麼楚家,早晚也會看清你只是個養女!”
“那就請陳小姐守好你的遺囑。”
我淡淡回了一句,直接掛斷。
幾乎是同時,微信提示音瘋狂炸響。
是陳熙好發來的語音條。
一條,兩條,三條......足足七八條六十秒的長語音。
我沒有點開。
我能想象那裏面的內容是何等惡毒肮髒。
我冷靜地長按每一條語音,選擇“轉文字”。
一行行猙獰的文字出現在屏幕上:
“你以爲楚家真把你當自己人?醒醒吧!養女就是養女!”
“現在回頭還來得及,跪下來求我,我還能賞你一口飯吃。”
“爸媽的財產你一分都別想碰!陳家的大門你這輩子都別想進!”
“裝什麼清高?沒了楚家,你什麼都不是!”
......
我面無表情地看着這些文字,腔裏卻像有岩漿在奔涌。
我冷靜地截取所有聊天記錄,連同剛才的通話錄音,打包存入加密雲端。
剛做完這一切,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另一個陌生號碼,我那個只見過兩面的親生父親。
我盯着屏幕看了三秒,接起,按下錄音。
電話那頭傳來的不再是三天前認親時的激動哽咽,而是一種疲憊又急切的哀懇:
“英英,我是爸爸。熙好她年紀小不懂事,說話沖,你別跟她計較。”
“那個,楚氏能不能再考慮考慮?陳家真的快撐不下去了......”
他的聲音沙啞,每一個字都浸滿了刻意的慘淡,試圖用親情綁架我的理智。
“陳先生,”我打斷他,用最疏離的稱謂,“令嬡剛才來電,要求楚氏零利潤與陳氏籤約,並威脅讓我在楚家也待不下去。”
電話那頭呼吸一窒。
“她還說,遺囑上我一分錢都拿不到。”我緩緩補上一句,“這些,您和您夫人知情嗎?”
漫長的沉默。
聽筒裏只有壓抑的呼吸聲,和隱約傳來的、我那位親生母親低低的啜泣。
夠了。
我的聲音平靜無波。
“既然如此,那就當我從未出現過。”
“從今往後,我和你們陳家,再無瓜葛。”
不等那邊傳來任何哀求或辯解,我直接掛斷,並將這個號碼拖入黑名單。
幾乎是立刻,陳熙好又開始用其他號碼瘋狂撥打、發送辱罵短信。
我面無表情地,將每一個新號碼逐一拉黑。
世界,終於重歸寂靜。
就在這時,一聲清脆的郵件提示音劃破了沉寂。
“沈氏集團,沈宴。”
那個與陳氏同屬房地產行業、實力卻遠高於其的行業巨頭。
沈家那位太子爺,這是留學歸國,準備接手公司了?
我點開郵件。
標題簡潔明了:“城西老城區洽詢”。
內容只有短短幾行字:
“楚總,展信佳。
聞悉楚氏與陳氏終止,冒昧致函。
沈氏於城西老城區拆遷及開發的計劃,規劃與貴司理念高度契合,希望有機會邀您面談。
盼復。沈宴敬上”
沒有客套寒暄,沒有試探迂回。
只有精準的商業嗅覺,與直截了當的邀約。
那一瞬間,腔裏翻涌的怒火悄然平復下去,回歸冷靜理智的狀態。
我站在漸濃的夜色裏,看着都市霓虹次第點亮,將天邊最後一絲暮色吞噬。
晚風拂過發梢,微冷,卻讓我前所未有的清醒。
是最近太忙碌影響了心情,我爲什麼要爲幾個突然冒出來的所謂親人擾心緒?
他們一沒有爲我付出,二沒有關心過我這些年過得怎麼樣。
甚至沒提過讓我回家住,只因爲陳熙好說家裏沒有空房間。
幾句口頭上誰都能說的虛假關懷,就想改變我的想法,決定我的歸屬,未免太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