咻⋯⋯咻⋯⋯咻⋯⋯
三聲尖銳短促的哨聲傳來，宋知華急忙起身來到院外的葡萄架下。
她這個院子往西是一條路，葉芊芊有事找她的話，都會在牆頭外面吹哨子。
“芊芊，我在這。”宋知華爬上葡萄架往外看。
“好消息！”葉芊芊歡喜的揮手：“黃主任替你跟理發館打過招呼了，他們讓你現在過去試試手藝，走個過程。”
宋知華懸着的心，總算放回了肚子裏，高興的直點頭。
“你給自己打扮的漂亮點，頭型弄好點。”葉芊芊交代着：“雖然說已經是板上釘釘了，不過咱們還是保險起見，爭取一鳴驚人。”
“好，我這就去收拾。”宋知華眨了眨眼，很快就想出了個新發型。
“六點鍾去廠門口等我。”
葉芊芊一邊說一邊上自行車：“不說了，我得趕緊回去上班了。”
“小心點。”宋知華見她差點被車梁絆倒，擰眉提醒着。
給她自己弄發型，更是得心應手。
爲了搭配發型，她簡單的化了化妝，換上衣服。
她要出門，就得把佑佑送到前院給唐母照看。
可一想到之前佑佑說不喜歡大伯，也不喜歡了。
宋知華便耐着性子解釋着。
“我知道佑佑肯定是替媽媽委屈。”
“可是佑佑，媽媽一點也不委屈的。”
“嗯？可是以前媽媽都會悄悄掉眼淚。”佑佑不解。
“媽媽不委屈，是因爲媽媽不喜歡他們，所以不在乎他們喜不喜歡媽媽。”
宋知華想了想，“以前媽媽掉眼淚，是因爲媽媽擔心沒有爸爸，媽媽一個人照顧不好你。
但是你，你大伯他們這麼喜歡你。
吃的穿的，他們比媽媽想的還要周到。
他們對你好，你喜歡他們也是正常的。
不要因爲媽媽不喜歡，佑佑就去做違心的事情。”
不管怎麼說，唐海升是真的把佑佑當成親兒子來照顧的。
甚至唐海升的妻子，也很疼愛佑佑。
唐母雖然有些時候犯糊塗，可她也從來沒有委屈過佑佑。
如果唐母不在乎佑佑，那她從一開始就會把自己趕出唐家的。
看着佑佑疑惑的眼神，宋知華無奈的笑了笑。
“見到媽媽總會哭，是因爲看到媽媽，她就會想起她的兒子。
剛剛你大伯扯我，也是怕我不想去，就攔着不讓你去。
我們每個人都應該有自己選擇的權利。”
“媽媽，佑佑知道了。”
佑佑雖然乖巧的點了點頭，可心裏卻還是不打算繼續喜歡和大伯了。
媽媽說的有道理，但是他覺得無論什麼理由，就算不喜歡媽媽，也不應該罵媽媽。
還有大伯，哪怕是爲了他，也不應該對他媽媽動手。
母子二人聊了會兒，宋知華就把他送去了前院。
“知華，你這是要出門？”林若怡推着車子進門，看到宋知華，她眼前一亮。
“大嫂。”宋知華對於這個大嫂，倒是很尊敬，就如實說了。
“哎，我早就想介紹你去我們工廠了呢，只是咱婆婆⋯⋯”林若怡臉上的笑意更濃了，“走，我陪你去理發館，好歹我在廠辦公室工作，他們得給我個薄面。”
“麻煩你了，大嫂。”
宋知華的語氣裏很是動容。
兩人騎一輛自行車往廠走，廠門口的那條路是上坡，兩人就推着車子往前走。
前方駛出一輛汽車，是廠長沈序安的專屬座駕。
“沈廠長。”林若怡原本不想打招呼的，但是車速慢，車窗也開着。
沈序安聞聲抬眼，目光掠過林若怡，緩緩點了點頭：“林文員。”
收起視線，車窗被緩緩搖起。
剛好一陣夏風吹來，夾雜着不屬於這個季節的香甜。
沈序安眉頭蹙了蹙，又很快的鬆開，緊接着一腳刹車，車子穩穩停下。
他抬眼，眼底帶着幾分探尋的淺笑。
“這位不是我們廠的員工吧？”
宋知華覺得自己死了一次又一次⋯⋯
剛剛她聽到林若怡叫沈廠長時，她被嚇死了一次。
本以爲隔着車窗，他有視線盲區看不到自己。
所以她強迫自己保持冷靜。
可聽到沈序安主動問起自己的時候，她又被嚇死了。
雖然還好端端的站在這裏，可她的確死了有一會兒了。
“廠長，她是我的妯娌。”
“唐工程師的弟媳婦？”沈序安想了想，“是醫生？”
“不是的，我二小叔子和弟妹是醫生。”林若怡搖搖頭，“知華是我三弟妹，我三小叔子他去世多年。
知華，來跟沈廠長打個招呼，等你應聘成功了，也就是機械廠的一份子了。”
林若怡的暗示很明顯，宋知華也很珍惜這份工作，只好硬着頭皮往一邊走了走。
“沈廠長。”
她一開口，聲音像是浸了山泉水一樣，清泠的讓這夏末的悶熱，瞬間清爽了不少。
沈序安尋聲看向那張臉。
殘陽下，她好看的有些不太真實。
透着光的瓷白皮膚，被殘陽映襯着泛着紅暈。
眉眼很軟，細而彎的柳葉形下是一雙杏眼。
瞳仁又黑又亮，眼尾上挑卻不凌厲。
額角沁出的細汗，都給人一種珍貴的感覺。
就太陽旁邊的碎發，都完美的恰到好處。
她很美⋯⋯
沈序安的心底，像是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
可他臉上卻是風輕雲淡，面無表情。
“廠長，知華她會盤發和理發，正要去理發館應聘學徒。”
林若怡見沈序安一直沒開口，就忍不住提醒道。
“用的是什麼洗發膏?”
沈序安回神。
“我沒用洗發膏，是我用茶籽和皂角自制的。”
“學的是化工專業？”沈序安倒有些驚訝。
她發間傳來的香味，清新愜意。
市面上摻了刺鼻香精的洗發水，令人反胃。
“我沒上過大學。”宋知華搖頭，“小時候總見我母親倒騰這些，我自己就瞎倒騰來用。”
“倒騰的挺好。”沈序安指尖輕輕的敲了敲車窗沿，語氣沉穩又帶着點考量：“有些冒昧了，我想跟宋同志討要點自制的洗發膏，不知道宋同志方不方便？”
“方便，當然方便。”林若怡急忙扯了扯宋知華的胳膊：“知華，你趕緊跟廠長說，到時候讓廠長來理發館拿。”
“要是我能應聘上的話，明天沈廠長可以來理發館找我拿。”
宋知華原本以爲他對自己感興趣，沒想到他是對洗發膏感興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