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燼躺在地上,手裏還抓着火柴盒。紙條他看過一次,就沒再打開。喉嚨發,口悶,右肩被咬過的地方很疼。他動了動手臂,有點僵,但還能用力。
他撐着坐起來,背靠着牆。刀不見了,記得掉到沙發下面了。屋裏很安靜,廚房傳來滴水聲——一滴,停一下,又一滴。他盯着那邊,耳朵動了動。
不是水聲。
是血。
他低頭看手。手指發白,掌心全是汗,還有血。鞋底沾了暗紅的東西,走過的地上留下斷斷續續的印子。他站起來,腿有點軟,但站穩了。
屋子和之前一樣。客廳地板裂了一塊,那只手已經縮回去,木板合上了,像沒動過。女屍也不見了,地上只有一道拖痕,從廚房門口到牆角,中間突然沒了。
他走過去,蹲下看那塊木板。邊上有些劃痕,像是被人用手摳出來的。他伸手摸了一下,木頭很粗糙,指尖碰到溼黏的東西。他蹭了蹭,拿到鼻子前聞了聞。
是鐵鏽味。
他不再碰,站起身看了看四周。牆紙掉了不少,露出後面的水泥牆。一面牆上有個圖案——不是裂縫,也不是髒的。
是個符號。
一條豎線和一條橫線交叉成十字,中間有個三角,四邊有短刺一樣的線。整個圖案被掉的血蓋住一半,邊上發黑。
他走近,剛要伸手碰,忽然停下。
這個符號他沒見過。
可身體有反應。
右手突然抽了一下,手指張開又緊緊握起。一股熱從脖子後面沖上來,太陽一跳一跳。耳邊響起一個聲音:
“別碰。”
不是他自己想的。
是那個聲音,上次在廚房聽過。
他沒聽,手指按了上去。
很涼。
一碰,地面突然晃。
咔。
一聲輕響,從腳下傳來。
他猛地跳開,連退幾步。地板開始裂開,縫越變越大。每道縫裏都滲出暗紅色的液體,那些液體不往下流,反而往上爬,在地板上畫出線條。
和牆上的符號一樣。
他看着這些線,呼吸慢慢變穩。
還沒反應過來,最近的一具屍體動了。
是倒在茶幾旁邊的男人。臉朝下,後腦破了。現在他的手指動了,接着整條手臂撐地。
關節反着彎。
他翻過身,脖子轉了一百八十度,臉對着陸燼。眼眶是空的,裏面鑽出灰白色的東西,像蟲,又像。
他站起來了,動作僵硬,膝蓋向後彎。
不止他一個。
其他屍體也動了。
廚房門口的女屍爬出來,肚子貼地,手腳扭曲。沙發邊的男人把手進口,撕出一團帶血的肉,扔在地上。那團東西動了起來,長出了眼睛和嘴。
六具屍體,全站起來了。
不動的時候像死人。一動,就不像了。
沒有呼吸,沒有聲音,只有腳步。踩在地上,發出黏糊的聲音。
他們朝陸燼圍過來。
他一直往後退,背撞上牆。左邊是陽台,窗戶焊死了,鐵條很密。右邊是廚房門,開着一半,裏面很黑。
他看了一眼沙發。
刀在下面。
他彎腰伸手去拿。
手指剛碰到刀柄,一只怪物撲過來。
他側身滾開,怪物撞到牆上,腦袋發出悶響。它立刻轉身,四肢着地,飛快爬來。別的怪物也開始沖。
他抽出刀,站起身,擺出打架的姿勢:左腳在前,右腳在後,刀橫在身邊。警校學的,對付拿刀的人就是這樣。
第一個撲來的怪物被他砍中肩膀。
刀卡進肉裏。
他用力拔,拔不出來。怪物另一只手抓他臉。他低頭躲開,肩膀卻被劃了三道口子。衣服破了,皮膚出血。
他一腳踢中怪物膝蓋,借力後跳。刀終於出來了,但刀刃缺了一小塊。
六個怪物圍成半圈,慢慢靠近。
他背靠牆,喘氣。心跳很快,但不亂。他知道不能慌。一慌就死。
他盯着最左邊那個。它動作慢一點,左腿拖着走,可能之前摔傷了。
他突然沖上去,揮刀砍頭。
怪物抬手擋,刀砍進小臂。他不拔刀,往下壓,它低頭,接着用膝蓋猛撞它臉,聽到骨頭碎的聲音。
它倒下了。
他沒時間休息。
右邊兩個同時撲來。
他側身躲開,一個擦身而過,另一個撞到牆上。第三個從背後出手,爪子劃過他後背。衣服撕了,皮膚辣地疼。
他轉身橫刀一掃,砍中脖子。怪物頭歪了,但沒掉。它用手扶住下巴,繼續往前。
他明白了。
這些家夥不怕受傷。
打不死。
他退向沙發,想找掩護。剛繞過茶幾,腳踩到東西。低頭一看,是火柴盒。
掉了。
他彎腰去撿,三個怪物一起撲來。
他滾開躲過第一下,第二個被茶幾擋住。第三個沖太猛,頭卡進吊燈支架,掛住了。
他趁機站起來,發現刀不在手上。
剛才掉了。
他空着手面對剩下的四個。
呼吸越來越重。體力在下降。肩膀、後背、右腿都有傷。血順着小腿流進鞋裏。
他靠着牆慢慢蹲下,膝蓋微彎。
四個怪物圍過來。
沒地方逃。
他看着它們的眼睛。那些眼裏沒有光,只有黑洞。
其中一個突然開口。
聲音不像人。
“逃?你能逃去哪?”
是那個聲音。
不是從怪物嘴裏說的。
是從他腦子裏出來的。
夜梟的記憶在說話。
他不回應。
他知道這不是真的對話。是記憶的影響,是副本在擾他。
他閉眼一秒,再睜眼。
怪物們已經撲來。
他猛地蹬地,朝廚房跑。那裏櫃子多,地方窄,也許能擋住它們。
跑兩步,左邊怪物搶先攔住。
他急停轉身,右邊那個已經撲到面前。
他抬手擋,手臂被抓。對方力氣很大,直接把他甩出去。
後背撞上餐桌,桌子裂開。他摔在地上,眼前發黑。
幾秒後看清了。
怪物們又圍過來。
他想爬起來,手撐地時碰到東西。
刀。
剛才摔倒壓在身下。
他一把抓住刀柄,翻身跪起。
但太晚了。
三個怪物一起撲來。
爪子直沖他臉。
他舉刀擋住。
金屬相撞,發出響聲。
手腕震得發麻。
下一秒,所有怪物都停住了。
它們抬頭,看向同一個地方。
屋頂角落。
那裏有一點光。
很小,藍色,閃了一下。
怪物們慢慢後退,不再攻擊。一個個轉身,鑽進地板縫,不見了。
屋裏安靜了。
只剩陸燼喘氣的聲音。
他跪在地上,刀還舉着,手臂微微抖。背上傷口流血,順着脊梁往下流。他低頭看口袋。
火柴盒還在。
他沒動。
剛才那點藍光,不是假的。
他抬頭看屋頂。
什麼都沒有。
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他慢慢站起來,靠着牆。刀垂在身側,刀口全是缺口。
他明白一件事。
這個副本,有些規則他還不懂。
但有一點清楚。
只要他還站着,就沒輸。
他走到牆邊,找到那個符號。用刀尖輕輕刮掉表面的血,露出完整的圖案。
十字,三角,鋸齒。
他牢牢記住這個形狀。
然後走向廚房。
水龍頭還在滴水。
這次,滴的是清水。
他打開櫥櫃。第一層空的,第二層有幾罐罐頭,第三層有個小盒子。
黑色,金屬做的。
他拿起來。
盒子正面有個凹槽,形狀和牆上的符號一樣。
他看着盒子。
手指忽然發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