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放學鈴聲剛響,林硯就收拾好書包,踩着夕陽的餘暉,快步走向校門口的茶店。他特意提前五分鍾到了約定地點,手裏還攥着那把黑色的傘——傘面上的水珠早已晾,他卻反復擦拭了好幾遍,連傘骨縫隙裏的灰塵都沒放過。
茶店不大,裝修得卻很溫馨。暖黃色的燈光照亮了整個空間,牆上貼滿了五顏六色的便利貼,寫滿了學生們的心願和留言。空氣中彌漫着珍珠的軟糯香氣、蓋的綿密甜香,還有淡淡的茶香,讓人一走進來就覺得放鬆。
林硯找了個靠窗的雙人座位坐下,剛要抬手招呼服務員,就看到門口走進來一道熟悉的身影。陳默依舊穿着熨燙平整的校服,領口紐扣扣得嚴絲合縫,只是額前的碎發被風吹得有些凌亂,手裏還拿着一本沒看完的習題冊。
他一進門就看到了林硯,眼神瞬間亮了一下,快步走了過來。“等很久了?”陳默在林硯對面坐下,把習題冊放在桌角,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輕快。
“剛到。”林硯把傘推到陳默面前,“你的傘,謝了。”他頓了頓,又補充道,“還有昨天的雨,沒讓我變成落湯雞。”
陳默拿起傘,指尖不經意間碰到了林硯的手背,兩人都像觸電般縮了回去,耳同時泛起薄紅。陳默清了清嗓子,把傘放在自己身邊:“舉手之勞。”
服務員拿着菜單走了過來,笑着問:“兩位想喝點什麼?”
“珍珠茶,少糖去冰。”林硯脫口而出,說完才意識到自己竟然記得陳默的口味——上次巷口的茶店,陳默點的就是這個。
陳默也愣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嘴角勾起一抹淺淺的笑意:“我也是,珍珠茶,少糖去冰。”
服務員記下訂單,轉身離開。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默契的笑意,剛才的尷尬瞬間煙消雲散。
“你怎麼知道我喜歡少糖去冰?”陳默率先開口,語氣帶着幾分好奇。他記得上次喝茶時,兩人並沒有交流過口味偏好。
“猜的。”林硯故作隨意地靠在椅背上,眼神卻有些閃躲,“覺得你這種學霸,應該不喜歡太甜的東西。”其實他是特意記下來的,那天陳默喝茶時,他偷偷看了好幾眼對方的杯子。
陳默顯然不信,卻沒有追問,只是拿起桌上的紙巾,輕輕擦拭着桌面,語氣平淡地說:“你上次喝的是全糖加冰的芒果昔,對吧?”
林硯驚訝地抬起頭:“你怎麼知道?”他那天只是隨口點的,自己都快忘了。
“碰巧看到了,我記性好,我過目不忘 。”陳默的耳微微發燙,其實他那天一直留意着林硯,連對方喝茶時的表情都記得清清楚楚——林硯吸到芒果果肉時,眼睛亮得像星星,嘴角還沾了一點昔,後來自己偷偷擦掉了,卻沒發現。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着,話題從課堂上的數學題,聊到場邊的梧桐樹,又聊到各自的愛好。林硯沒想到,看似沉悶的陳默,竟然也喜歡看科幻電影;而陳默也意外地發現,桀驁不馴的林硯,其實很會照顧人——上次幫鄰居修電腦,還有巷口挺身而出救那個瘦弱的新生,都能看出來。
“你爲什麼總一個人待着?”陳默突然問,語氣帶着幾分認真。他注意到,林硯雖然朋友不少,但大多是一起打球的夥伴,很少有人能真正走進他的內心,他總是習慣性地用冷漠和疏離保護自己。
林硯的動作頓了頓,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桌角,沉默了幾秒才開口:“習慣了,一個人挺好的,不用遷就別人。”
陳默看着他眼底一閃而過的落寞,心裏莫名有些心疼。他輕聲說:“有時候,有人陪着也不錯。”比如現在,和林硯坐在一起喝茶,聊着無關緊要的話題,他覺得比自己一個人在宿舍刷題要開心得多。
林硯抬頭看向陳默,對方的眼神真誠而溫暖,像午後的陽光,驅散了他心裏的一絲陰霾。他突然笑了,語氣帶着幾分試探:“那以後,陳大領袖要不要多陪我喝幾次茶?”
陳默聽到這話,愣了一下,沒再回答。林硯期待的眼光在陳默的無言中漸漸的暗了下來。
這時,服務員端着兩杯珍珠茶走了過來,打斷了兩人的對話。溫熱的茶放在桌上,散發着誘人的香氣。林硯拿起吸管,戳破蓋,吸了一大口,甜而不膩的茶混合着Q彈的珍珠,在口腔裏化開,瞬間讓人陰鬱的心情都變得愉悅起來。
“對了,”林硯突然想起什麼,從書包裏掏出一個小小的香囊,推到陳默面前,“這個給你。”
陳默驚訝地拿起香囊,香囊是墨綠色的,繡着簡單的茉莉花紋,湊近能聞到淡淡的茉莉香,和他洗衣粉的味道很像。“這是?”
“上次聞到你洗衣粉的味道,覺得挺香的。”林硯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昨天路過文具店,看到這個香囊,就買了。據說能提神,你學習累的時候可以用。”其實他是特意繞了三條街,才找到這家賣手工香囊的店,還讓老板特意加了茉莉香精。
陳默握着香囊,指尖傳來布料的柔軟觸感,鼻尖縈繞着熟悉的茉莉香,心裏升起了一種莫名的,說不上來的情緒。他抬頭看向林硯,眼神裏滿是笑意:“謝謝,我很喜歡。”
他小心翼翼地把香囊放進校服口袋裏,貼身收好,仿佛那是一件無比珍貴的寶貝,陳默也不知道自己爲什麼這麼做,但是,此時的自己就是這麼做了,很多年後,他才想明白,原來,從這個時候起,那個人就走進了自己心裏。
林硯看着他珍視的樣子,嘴角的笑容越來越深。他突然覺得,這場“假裝和好”的協議,似乎從一開始就是一個借口。他想要的,從來都不是什麼“井水不犯河水”,而是這樣近距離地看着陳默的笑容,聽他說話,和他分享生活裏的點點滴滴。
兩人喝着茶,聊着天,不知不覺間,天色漸漸暗了下來。茶店的客人越來越多,喧鬧的人聲卻絲毫沒有影響到他們,仿佛整個世界只剩下彼此。
林硯發現,陳默其實並不像表面看起來那麼沉穩無趣。他笑起來的時候,嘴角會有兩個淺淺的梨渦,眼睛會彎成月牙,格外可愛;聊到自己喜歡的科幻電影時,他會變得格外健談,眼神裏閃爍着光芒。
而陳默也覺得,林硯並非傳聞中那般冷漠孤僻。他看似桀驁不馴,其實內心很柔軟,會爲了陌生人挺身而出,會記得別人的喜好,會因爲不好意思而撓頭。
“時間不早了,我該回宿舍了。”陳默看了眼手表,語氣帶着幾分不舍。
“我送你到宿舍區門口。”林硯立刻起身,拿起自己的書包。
兩人並肩走出茶店,夜色漸濃,路燈亮起,在地面上投下兩道長長的影子。晚風拂過,帶來陣陣涼意,林硯下意識地把外套脫下來,披在陳默肩上。
“晚上涼,別感冒了。”林硯的聲音很輕,卻帶着不容拒絕的溫柔。
陳默的身體僵了一下,隨即放鬆下來,任由林硯的外套裹着自己。外套上還殘留着林硯的體溫和淡淡的煙草味,混合着少年人淨的氣息,讓他覺得無比安心。他沒有拒絕,只是輕聲說:“謝謝。”
兩人沿着林蔭道慢慢走着,沒有太多話語,卻並不覺得尷尬。偶爾有晚歸的學生經過,投來好奇的目光,他們也毫不在意。
到了宿舍區門口,陳默停下腳步,把外套還給林硯:“謝謝你的茶,還有外套。”
“不客氣。”林硯接過外套,心裏有些不舍,“明天見。”
“明天見。”陳默看着他,眼神裏滿是笑意,“路上小心。”
林硯點點頭,轉身朝着校門口走去。他走了幾步,又忍不住回頭,看到陳默還站在原地,朝着他的方向揮手。林硯也揮了揮手,嘴角的笑容一直沒有落下。
陳默看着林硯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才轉身走進宿舍區。他摸了摸口袋裏的香囊,茉莉香依舊清晰,心裏的暖意也久久沒有散去。他不知道,從今天起,突然好像有些東西真的不一樣了。
那場茶店之約,不是“假裝和好”的延續,而是他們關系真正的新起點。那些心照不宣的默契,那些下意識的靠近,那些藏在細節裏的溫柔,都在訴說着一個不容否認的事實——他們對彼此,早已不止是“宿敵”,也不止是“朋友”。
而這份在青春裏悄然萌芽的情愫,將會在未來的子裏,像藤蔓一樣,纏繞着彼此,生長出最甜蜜的果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