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青巒山被狼養大,十八歲這天,京圈富豪父母帶着親子鑑定找上門。
當時,我正把新任狼王弟弟按在雪地裏揍,因爲它不守族規,欺負母狼。
親生父母看着渾身獸皮、腳踩狼皮靴的我,激動得熱淚盈眶。
我指着舔傷口的狼王弟弟,冷聲道:“要我回去?行,得帶上它。”
後來,假千金嘲笑我的狼是“野畜生”,想把它燉成火鍋。
她不知道,當狼王露出獠牙時,整個京圈都會爲之顫抖。
我叫林野,十八年來,我與狼群共生,早已分不清是我融入了它們,還是它們成了我生命的底色。
鼻尖忽然蹭到一縷熟悉的暖意,是身旁的 “老疤” 用腦袋輕拱我的手背。
這只獨眼老狼跟着上任狼王,也就是我狼爸狼媽征戰過多年,此刻它喉嚨裏發出低柔的呼嚕聲,像是在提醒我該去山脊集合了。
我裹緊身上的狼皮襖,粗糙的皮毛蹭過臉頰,這是狼爸臨終前,狼媽親手爲我縫的,針腳歪歪扭扭,卻能擋住山裏最烈的風雪。
腳下的狼皮靴踩進積雪,“嘎吱” 聲在寂靜的山林裏格外清晰,靴底沾着的冰碴子,是昨夜巡山時留下的痕跡。
“嗚 ——”
悠長的狼嚎突然劃破天際,從山脊方向傳來。
那是灰影的聲音,新任狼王,也是我看着長大的 “弟弟”。
小時候它總跟在我屁股後面,搶我手裏的烤肉,被狼爸教訓時,還會縮到我懷裏躲着。
可自從三個月前狼爸狼媽在對抗雪豹時去世,灰影接過狼王的位置後,就漸漸變了。
我加快腳步攀上山道,裸露的岩石上還留着昨夜狼群走過的爪印。
常年在山裏攀爬,我的指尖磨出了厚厚的繭,腳掌能精準避開鬆動的碎石,速度快得像一陣風。可剛靠近山脊,就察覺到不對勁 —— 往常該安靜集結的狼群,此刻竟分成兩撥,低低的威脅聲此起彼伏,像是繃緊的弓弦。
撥開最後一叢灌木,眼前的景象讓我心口一沉。
灰影正把白爪逼在岩石角落,壯碩的身軀壓得白爪幾乎貼在石壁上,鋒利的犬齒露在外面,喉嚨裏滾着凶狠的低吼。白爪剛生下三只幼崽沒半個月,此刻它前腿微微顫抖,卻還是弓着背護着身後的洞穴入口,眼裏滿是恐懼與倔強。不遠處的雪地裏,幾只半大的狼崽縮在老疤身邊,連大氣都不敢喘。
“灰影!” 我低喝一聲,聲音裏摻着狼語特有的韻律,這是狼爸教我的,既能讓狼群聽懂,又帶着人類的威嚴。
狼群瞬間靜了下來,自動向兩側退開,讓出一條通向灰影的路。
灰影回頭看到我,囂張的氣焰弱了些,耳朵下意識地耷拉了一下,但狼王的驕傲讓它沒有退開,反而梗着脖子,沖我發出不服氣的 “嗚嗚” 聲,像是在辯解什麼。
“你忘了狼爸怎麼教我們的?”
我一步步走近,腳下的積雪被踩得緊實,
“狼群的規矩裏,從來沒有‘搶母狼洞穴’這一條!”
灰影喉嚨裏的低吼更響了,它甩了甩尾巴,目光掃過不遠處一只毛色鮮亮的年輕母狼 —— 那是它新看上的伴侶,此刻正站在一旁,眼神裏滿是期待。
我瞬間明白了,它是想把白爪的洞穴搶過來,討好新伴侶。
一股怒火 “噌” 地竄上心頭。
我想起狼爸臨終前,趴在雪地裏,用鼻子蹭着我的手,斷斷續續用狼語說:“林野,護着狼群…… 護着弱小…… 規矩不能破。”
那時候灰影就蹲在旁邊,眼裏滿是敬畏,還湊過來舔了舔狼爸的爪子,說會跟着我一起守規矩。
“規矩不是給你當擺設的!”
我猛地加快腳步,左手閃電般探出,精準攥住灰影頸後那撮厚實的皮毛 —— 這是所有犬科動物的軟肋,小時候灰影調皮,我就是這樣抓住它,把它從偷獵者的陷阱裏拉出來的。右臂順勢勒住它的脖頸,腰腹發力,借着山風的力道,一個利落的背摔。
“砰!”
灰影重達一百五十斤的身體砸進積雪裏,濺起的雪沫落在我臉上,冰涼刺骨。它驚得嗷嗷直叫,四肢亂蹬着想翻身,爪子在雪地裏劃出深深的痕跡。
我膝蓋頂住它的腹部,全身重量壓下去,另一只手 “啪” 地拍在它溼漉漉的鼻頭上 —— 這是狼群裏最嚴重的羞辱,比撕咬更能讓它認清自己的位置。
“白爪的幼崽還沒睜眼!你把它趕出去,它們怎麼活?”
我盯着它琥珀色的瞳孔,聲音冷得像山巔的冰,
“你要是當不了守規矩的王,現在就把位置讓出來!老疤、風耳,哪個不比你懂規矩?”
周圍的狼群全都伏低身體,耳朵貼向腦後,連呼吸都放輕了。
老疤輕輕嗚咽了一聲,像是在附和我的話。
灰影掙扎的力氣漸漸小了,喉嚨裏的低吼變成了委屈的嗚咽,尾巴想夾起來,卻被我壓着,只能小幅度地擺動。
它伸出舌頭,小心翼翼地舔了舔我的手腕,舌尖的溫度帶着狼特有的腥氣 —— 這是它服軟的信號,小時候闖禍後,它總這樣討好我。
“知道錯了?”
我鬆開手,卻沒讓它起來,
“今天罰你守着白爪的洞穴,不準吃任何東西,直到幼崽能自己走出洞穴爲止。要是敢偷懶,我就把你趕到山腳下,讓你自己找食吃。”
灰影連忙點頭,腦袋在雪地裏蹭了蹭,像是在保證。我剛想伸手把它拉起來,一陣突兀的噪音突然從山下傳來 —— 是發動機的轟鳴,還有輪胎碾壓碎石的 “嘎吱” 聲,與山林的寂靜格格不入。
我猛地抬頭,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像灰影捕獵時的樣子。狼群也騷動起來,紛紛起身,警惕地望向山下蜿蜒的小路。老疤走到我身邊,獨眼盯着山下,喉嚨裏發出低沉的警告聲。
只見一隊黑色的豪車正艱難地往上爬,車身亮得能映出周圍的樹木,輪胎上裹着防滑鏈,卻還是在雪地裏打滑。最後,車隊停在了狼群日常活動的區域邊緣,車門打開,幾個穿着黑色西裝的男人先下車,手裏握着什麼東西,神情緊張地環顧四周,看到我們這一大群狼時,身體明顯繃緊了,甚至有人悄悄往後退了一步。
最後,一對中年男女下了車。男人穿着昂貴的羊絨大衣,頭發梳得整齊,氣質儒雅,卻難掩激動,雙手緊緊攥着,指節都有些發白。女人穿着長裙,外面套着皮草,顯然不適應山裏的寒冷,身子微微發抖,可她的目光一落在我身上,就再也挪不開了,眼眶瞬間紅了,眼淚順着臉頰往下掉。
“孩、孩子……” 女人聲音顫抖,帶着哭腔,想往前走,卻被旁邊的西裝男攔住了 —— 他怕狼群攻擊。“是你嗎?我的孩子?”
男人深吸一口氣,盡量讓自己的語氣溫和些,他從公文包裏拿出一個透明的文件袋,隔着幾步遠的距離遞過來,“孩子,你別怕,我們是你的親生父母。我叫沈宏遠,這是你媽媽蘇婉。十八年前,你在醫院被人調包了,我們找了你十八年…… 這是親子鑑定報告,你看看。”
文件袋上印着醫院的 logo,我盯着那幾個陌生的字,指尖還殘留着灰影皮毛的溫度,鼻尖卻被一股陌生的氣息籠罩 —— 是香水味,還有汽車尾氣的味道,嗆得我有些不舒服。
山下的世界,我只從偷獵者的嘴裏聽過 —— 有高樓,有燈光,沒有風雪,卻也沒有鬆針的清香,沒有狼群的呼嚕聲。而我的世界,在這裏,有狼爸狼媽的教誨,有灰影的陪伴,有弱肉強食的殘酷,卻也有最純粹的生死與共。
我沒有接那份報告,而是指了指剛從雪地裏爬起來的灰影。它正慫慫地舔着前腿的傷口,看到西裝男們,還警惕地往後退了退,卻始終沒離開我身邊。“要我回去,可以。” 我用清晰的人類語言說,聲音裏帶着山林賦予的冷冽,“必須帶上它。”
蘇婉的臉色瞬間白了,她看着灰影壯碩的體型,還有露在外面的鋒利犬齒,眼裏滿是恐懼,“這、這是狼啊…… 帶它回去,會不會有危險?”
“它不會傷害我。” 我語氣堅定,“小時候我掉進冰窟窿,是它把我拉上來的;偷獵者的陷阱,是它引開了獵人,我才能逃出來。它是我的家人,要回去,就必須帶上它。”
沈宏遠皺了皺眉,似乎想說什麼,比如 “狼不能進城市”,可他看到我眼裏的堅定,又看到蘇婉通紅的眼眶,最終只是嘆了口氣,“好,帶它一起。我們會找專業的人照顧它,不會讓它受委屈。”
蘇婉也咬了咬牙,點了點頭,“對,帶它一起回家。只要你能跟我們走,什麼都好。”
我彎腰,拍了拍灰影的腦袋,用狼語低聲說:“別裝了,起來。帶你去個新地方,那裏沒有風雪,沒有雪豹,卻可能有別的‘狼’—— 那些人,說不定比雪豹還難對付。”
灰影歪着頭,琥珀色的眼睛裏滿是困惑,卻還是湊過來,用大頭蹭了蹭我的腰,喉嚨裏發出溫柔的呼嚕聲 —— 它聽不懂 “新地方” 是什麼,卻知道要跟着我。
山風卷起雪沫,吹亂了我的頭發,也吹得豪車的車身微微晃動。我看着沈宏遠和蘇婉,又看了看身邊的狼群 —— 老疤正用獨眼望着我,風耳湊過來舔了舔我的手背,像是在告別。
“我會回來的。” 我用狼語對它們說,“等我把新地方的‘規矩’摸清楚,就回來看看你們。”
老疤輕輕嗚咽了一聲,像是在答應。
沈宏遠走過來,想幫我拿身上的狼皮襖,卻被我躲開了。“不用。” 我把襖子裹得更緊了些,這是狼媽的念想,不能丟。灰影跟在我身邊,時不時抬頭看我一眼,像是怕我走丟。
車隊緩緩下山,我坐在副駕駛座上,看着窗外的山林漸漸後退,鬆針、冷杉、積雪…… 一點點消失在視野裏。灰影坐在後座,被蘇婉遞過來的毯子裹着,卻還是警惕地盯着車窗,偶爾用鼻子蹭蹭我的肩膀。
蘇婉看着我,小心翼翼地問:“孩子,你在山裏…… 過得苦嗎?”
我看向窗外,想起狼爸狼媽溫暖的皮毛,想起灰影調皮的模樣,想起狼群一起捕獵、一起守着洞穴過冬的日子,輕輕搖了搖頭,“不苦。這裏是我的家。”
沈宏遠沉默了,他從後視鏡裏看了一眼灰影,又看了看我,輕聲說:“以後,城裏也是你的家。我們會讓你慢慢適應的。”
我沒有說話,只是摸了摸灰影的腦袋。我知道,從青巒山巔開始,兩個世界的碰撞已經注定,而我和灰影,要一起在新的世界裏,找到屬於我們的 “規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