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肆虐多日的風雪終於在新陽初升的第七天清晨顯露出徹底退去的跡象。厚重的鉛灰色雲層被無形的巨手撕開幾道巨大的豁口,久違的、帶着一絲稀薄暖意的陽光如同金色的利劍,刺破彌漫的寒霧,灑落在覆蓋着厚厚積雪的屋頂、籬笆和凍得硬邦邦的村道上。積雪在陽光下開始緩慢融化,屋檐下的冰凌滴答着水珠,在雪地上砸出密密麻麻的小坑,空氣裏彌漫着一種潮溼冰冷的清新氣息,仿佛整個村子都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然而,食鋪後廚的氣氛卻並未因這難得的晴好而變得輕鬆。恰恰相反,一種無形的、粘稠的壓抑感如同發酵的黴菌,在後廚油膩的牆壁和幫廚們沉默寡言的身影間悄然滋長、蔓延。

源頭,便是角落那個小小的身影——李長壽。

自那日“妖法洗碗”之後,老張頭對李長壽的態度變得極其微妙。他不再輕易指使李長壽幹活,甚至連眼神都盡量避免與之接觸,仿佛對方是個會燙傷視線的烙鐵。那堆原本屬於李長壽的髒碗碟,如今被幾個幫廚漢子硬着頭皮輪流刷洗,盡管他們每次靠近後門那條腥臭冰河時,臉色都如同上刑場般難看,動作也笨拙得讓人不忍卒睹。劈柴的活計也幾乎被李長壽包攬了,那柄缺口的柴刀在他手中如同擁有了生命,每一次落下都精準無比,劈開的柴火條整齊得如同刀切豆腐,效率高得讓那幾個壯漢無地自容,只能埋頭幹些更粗笨的力氣活,偶爾偷瞄一眼那堆碼放得如同藝術品般規整的柴火垛子,眼神復雜。

老張頭叼着煙袋,終日佝僂着背在灶台間巡視,目光卻總是不自覺地、帶着一種深沉的忌憚和探究,瞟向那個沉默劈柴的身影。那小子太平靜了!平靜得不像個活人!劈柴的動作流暢得如同呼吸般自然,眼神專注卻又空洞,仿佛整個世界只剩下他和那堆木頭。那份專注,那份效率,那份與年齡和體型完全不符的詭異“掌控感”,像一根無形的刺,深深扎在老張頭的心底,讓他坐立難安,煙都抽得沒了滋味。

幫廚們更是噤若寒蟬。每次進出後門,都如同躲避瘟疫般貼着牆根繞開李長壽所在的小石台,連大氣都不敢喘,生怕驚擾了什麼。偶爾有目光不小心掃過那堆碼放得如同小型堡壘般規整的柴火垛子,眼神裏便只剩下純粹的敬畏和一絲難以言喻的恐懼——那不是對力量的敬畏,而是對某種超出理解範疇的“非人”存在的本能畏懼。

李長壽對此置若罔聞。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劈柴的動作不僅是工作,更成了一種奇特的修行。每一次落刀,每一次感知木紋的走向,每一次控制那微小到極致的力量傳導……都在被動技能【洞燭玄機·弱化版】的加持下,變得異常清晰。他仿佛能“看”到木頭內部纖維的排列,能“聽”到力量在微觀層面傳遞的軌跡。這種對自身和手中之物的絕對掌控感,成了這具被“永恒壁壘”鎖死的軀殼裏,唯一能讓他感受到“存在”與“自我”的微弱途徑。

意識深處,那片幽藍色的【萬物供銷社】光幕每日都會準時刷新。李長壽像一個初入寶庫的孩童,貪婪地汲取着其中的信息:

【生活】類:五花八門,從【完美削皮刀(一次性)】(需3片新鮮落葉)到【恒溫門簾(體驗12時辰)】(需1塊普通鵝卵石),再到【除塵·掃地僧的心得(碎片)】(需收集10點“敬畏值”)。

【苟道】類:相對稀少,多是些被動防御或隱匿氣息的輔助物品,如【絕對存在感淡化(5秒體驗)】(需1根新鮮狗尾草)或【無害小動物僞裝(限時)】(需收集1點“恐懼值”)。

【社交】類:暫時一片灰暗,提示權限不足。

【未知】類:更是被濃霧籠罩。

他嚐試過兌換一些便宜的小物件。比如用牆角幾片還算完整的枯葉,換了一把【完美削皮刀(一次性)】,在幫廚漢子驚駭欲絕的目光中,將一堆帶泥的野蘿卜削得光潔如玉,皮薄如紙,引得老張頭嘴角抽搐着罵了句“敗家玩意兒”。又比如用河邊撿的一塊光滑鵝卵石,換了一天的【恒溫門簾(體驗)】掛在通往後院的小門上,結果那扇門附近詭異的溫暖區域,讓所有靠近的人(包括老張頭)都如同見了鬼般繞道三尺遠,連地上的油污都仿佛要離那區域遠點。

信用額度那5點綠光,他始終沒敢動用。那高昂的利息提示如同懸在頭頂的利劍,讓他本能地警惕。

日子就在這種詭異而壓抑的平靜中悄然滑過。直到這天傍晚。

夕陽的最後一抹餘暉被遠處黑石山脈的巨大陰影貪婪地吞噬殆盡,天空迅速被深沉的靛藍色覆蓋。寒風重新變得凜冽起來,卷起地面半融的雪水,凍成冰碴,抽打在臉上生疼。食鋪前堂的喧囂隨着最後幾個食客打着飽嗝離去漸漸平息,後廚也只剩下收拾殘局的鍋碗碰撞聲和疲憊的喘息。

李長壽剛劈完最後一根柴火,將缺口柴刀穩穩嵌回厚重的樹墩。他習慣性地掃了一眼意識中的光幕。

“【萬物供銷社】每日刷新:”

“商品:【宗師級燉煮掌控·基礎篇】(體驗版·1時辰)”

“功能:激活後,宿主對火候、食材特性、調味平衡的掌控力提升至宗師級入門水準。附加微弱‘化凡爲靈’效果(微量提升食物口感與香氣,極小概率激發食材深層微弱有益物質)。”

“兌換價格:1份‘強烈食欲’錨點(需現場收集)/限時體驗券。”

李長壽的目光在“宗師級燉煮掌控”上停留了片刻。一種源自前世記憶深處、對“美食”的模糊渴望,如同沉寂的火山被輕輕觸動了一下,泛起一絲微瀾。但“強烈食欲錨點”的要求讓他微微皺眉。這東西虛無縹緲,如同捕捉一縷風,如何現場收集?

就在這時,後門那扇掛着【恒溫門簾】(體驗已結束)的破氈簾被猛地掀開!一股裹挾着冰碴和濃重血腥氣的寒風如同惡鬼般倒灌進來!一個幫廚漢子臉色煞白如紙,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聲音帶着哭腔和極致的恐懼:

“老…老張頭!不好了!後…後山那邊!有…有東西沖下來了!好…好大的動靜!地都在抖!像是…像是發狂的凶獸!撞…撞塌了林子邊上的石堆!”

廚房裏瞬間陷入一片死寂!幾個還在刷碗的漢子手一抖,粗陶碗哐當一聲砸在地上摔得粉碎!老張頭叼着的煙袋鍋子啪嗒掉在油膩的地面,火星四濺!他那張布滿油光的老臉瞬間褪盡血色,渾濁的眼睛裏只剩下純粹的、被巨大恐懼攫取的空白!

“什…什麼?!”老張頭的聲音尖利得變了調,像被掐住脖子的雞,“黑…黑石山裏的東西?!怎麼會沖下來?!快!快關門!堵死!用…用柴火堵死!”他語無倫次地嘶吼着,手腳並用地就想往柴火垛子那邊撲,身體卻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

然而,晚了!

轟隆——!!!

一聲沉悶得如同地底深處傳來的恐怖撞擊聲,猛地從食鋪後方傳來!整個地面都劇烈地晃動了一下!牆壁上的灰塵簌簌落下!碗碟在架子上叮當作響!緊接着,是木料被巨力撕裂、磚石垮塌的刺耳轟鳴,如同垂死巨獸的哀嚎!

“啊——!”後門方向傳來幫廚漢子撕心裂肺、戛然而止的慘叫!仿佛被什麼東西硬生生掐斷了喉嚨!

老張頭和其他人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就想往前堂逃命!什麼鍋碗瓢盆,什麼油鹽醬醋,全都顧不上了!

唯有角落裏的李長壽,依舊站在原地,紋絲不動。他的目光穿透混亂的人群和彌漫的煙塵,精準地投向那扇被撞得向內凹陷、門軸斷裂、氈簾化作碎布的後門方向。

煙塵彌漫中,一個龐大、猙獰、散發着濃烈腥臭和暴虐氣息的黑影,如同失控的攻城錘,硬生生撞破了食鋪後牆一角,沖進了後院!那是一只形似巨狼、卻比尋常野牛還要壯碩的凶獸!渾身覆蓋着鋼針般的漆黑硬毛,肩胛處一道深可見骨的巨大傷口正汩汩冒着暗紅色的血水,染紅了身下的雪泥!它一只眼睛血肉模糊,另一只完好的眼睛則閃爍着瘋狂嗜血的猩紅光芒!粗壯的四肢踏在地上,每一步都留下深深的泥坑,喉嚨裏發出低沉而充滿威脅的咆哮,如同悶雷滾動!

“風…風狼王?!”老張頭癱軟在地,牙齒咯咯作響,絕望地呻吟出聲。這是黑石山外圍最凶殘的掠食者之一!平時只在深山活動,怎麼會受這麼重的傷還發狂沖進村子?!這簡直是滅頂之災!

那風狼王顯然受了極重的傷,又被某種東西激得徹底發狂。它甩了甩碩大的頭顱,將撞門時卡在門框碎木中的半截身子猛地掙脫出來,布滿獠牙的血盆大口張開,腥臭的涎水混合着血沫滴落,那只完好的猩紅獨眼瞬間鎖定了廚房裏距離它最近、也是唯一一個沒有逃跑的身影——李長壽!

“吼——!!!”

一聲震耳欲聾、飽含無盡暴戾的咆哮炸響!風狼王龐大的身軀猛地一伏,後肢爆發出恐怖的力量,如同離弦的黑色巨箭,裹挾着腥風血雨,朝着那個瘦小的身影猛撲過去!那速度,快得只在昏暗的光線下留下一道模糊的殘影!鋒利的爪牙在空氣中劃出尖銳的破空聲,目標直取李長壽的咽喉!狂暴的氣勢仿佛要將眼前的一切都撕成碎片!

“完了!”老張頭和其他幫廚絕望地閉上了眼睛,仿佛已經看到那瘦小身影被撕成碎片的血腥場景!心沉到了谷底。

然而——

砰!!!

一聲比剛才撞破牆壁更加沉悶、更加厚重、更加……反常識的撞擊聲,如同巨錘夯擊在萬載玄冰之上,轟然爆發!沉悶得讓人心髒都爲之一窒!

預想中的血肉橫飛並未出現!

那狂暴撲擊的風狼王,在距離李長壽尚有半尺之遙時,仿佛撞上了一堵無形無質、卻又堅不可摧到極致的嘆息之壁!它那足以撕裂岩石的利爪,那能咬碎精鐵的獠牙,那攜帶着千鈞之力的龐大身軀,在接觸到李長壽身體周圍那層看不見的屏障的瞬間,所有的動能、所有的力量、所有的凶戾,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無影無蹤!

沒有沖擊!沒有震動!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力量漣漪!仿佛那毀天滅地的撲擊從未發生過!

風狼王那龐大的身軀,以一種極其怪異的、完全違背常理的姿態,如同被凍結在琥珀中的飛蟲,硬生生地、突兀地、僵直地定格在了半空中!距離李長壽的鼻尖,僅有寸許之遙!它那只獨眼中瘋狂嗜血的紅光瞬間凝固,隨即被一種純粹的、源自生命本能的、難以置信的茫然和驚駭所取代!那眼神,仿佛看到了比死亡更恐怖的東西!

緊接着,一股無法形容的、沛然莫御的恐怖反震之力,如同沉睡的太古巨神被螻蟻驚醒後隨意呼出的一口氣,自那無形的壁壘之上轟然爆發!無聲無息,卻帶着碾碎一切的意志!

嗷嗚——!!!

風狼王發出一聲淒厲到變調、充滿了極致痛苦的慘嚎!它那龐大的身軀如同被無形的巨手狠狠拍飛的破麻袋,以比撲來時更快的速度,猛地向後倒飛出去!轟隆一聲巨響,狠狠砸在剛剛被它撞塌的後院殘牆上!本就搖搖欲墜的斷壁殘垣再次崩塌了一大片!碎石和積雪混合着它傷口噴濺出的滾燙鮮血,譁啦啦滾落一地!

風狼王癱在廢墟裏,龐大的身軀劇烈地抽搐着,口鼻中不斷溢出帶着內髒碎塊的血沫,那只獨眼裏的凶光早已熄滅,只剩下瀕死的渙散和深入骨髓的恐懼。它掙扎着想抬起頭,望向那個依舊站在原地、連衣角都未曾拂動一下、仿佛只是拂開了一只蒼蠅般的瘦小身影,喉嚨裏發出嗬嗬的漏氣聲,最終腦袋一歪,徹底沒了聲息,只有汩汩的鮮血還在不斷涌出,浸染着冰冷的雪泥。

死寂!

絕對的死寂籠罩了整個後廚!連寒風似乎都停止了嗚咽。

癱在地上的老張頭和其他幾個幫廚漢子,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保持着各種扭曲僵硬的姿勢,眼睛瞪得如同銅鈴,嘴巴張得能塞進自己的拳頭!他們的思維徹底停滯了,大腦一片空白,只剩下視網膜上殘留的、那顛覆了他們一生認知的恐怖畫面——狂暴的凶獸之王,撲向一個孩童,然後……自己把自己撞死了?!還撞得那麼慘?!連人家一根頭發絲都沒碰到?!

時間仿佛凝固了。只有後院破洞處灌進來的寒風,卷着濃烈的血腥氣和雪沫,發出嗚咽般的聲響,提醒着眼前這荒誕而恐怖的一幕是真實的。

李長壽緩緩低下頭,看了看自己依舊幹幹淨淨、連一絲灰塵都沒沾上的破舊棉襖袖口。又抬眼看了看遠處廢墟裏那具迅速失去溫度的龐大狼屍。眼神裏沒有劫後餘生的慶幸,沒有手刃凶獸的得意,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帶着一絲荒誕意味的平靜,仿佛剛才發生的一切都理所當然。

他輕輕拍了拍袖口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動作自然得如同每日撣去柴屑。

然後,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只風狼王的屍體上。準確地說,是落在了那還在微微抽搐、流淌着溫熱鮮血的巨大傷口處。

一股極其濃鬱、極其純粹、帶着原始生命氣息的……肉香,混合着新鮮血液特有的鐵鏽般的腥甜,被寒風裹挾着,幽幽地飄了過來,霸道地鑽入鼻腔。

李長壽的喉結,極其輕微地滾動了一下。一種源自生物最本能的、對高能量食物的渴望被悄然勾起。

一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腦海。

他下意識地調出了意識中的【萬物供銷社】光幕。那個【宗師級燉煮掌控·基礎篇】(體驗版)的商品圖標,正散發着淡淡的微光。

兌換條件:1份‘強烈食欲’錨點(需現場收集)。

李長壽的目光掃過癱在地上、依舊處於石化狀態的老張頭和幾個幫廚漢子。他們的臉上,除了極致的恐懼和茫然,似乎……還殘留着一點點被那濃鬱肉香勾起的、最原始的本能渴望?雖然那點渴望在巨大的驚嚇面前顯得微不足道,如同風中殘燭。

他又看向那只風狼王。那新鮮的、蘊含着龐大生命能量的血肉……或許,這“錨點”的關鍵,就在於此?

一個大膽的念頭冒了出來。

他邁開腳步,無視了地上那幾個如同泥塑木雕的人,徑直走向後院那片狼藉的廢墟。小小的身影在巨大的狼屍前蹲下,伸出那雙依舊幹淨、甚至因爲【清風拂面洗碗術】殘留效果而顯得格外溫潤的手。

他沒有去碰那猙獰的狼頭或閃着寒光的利爪,而是從腰間(那裏系着一根草繩)抽出了那柄缺口柴刀。刀鋒在昏暗的光線下閃過一道內斂的寒芒。

下一刻,在幾個幫廚漢子呆滯到近乎空洞的目光注視下,李長壽手中的柴刀以一種難以言喻的精準和穩定,切入風狼王後腿最肥厚的一塊筋肉連接處!沒有蠻力撕扯,沒有費力切割,刀刃仿佛擁有生命般,沿着肌肉紋理和筋膜間隙無聲滑入!手腕輕巧地一旋一挑!動作流暢得如同庖丁解牛!

嗤啦!

一大塊足有十幾斤重、還帶着溫熱體溫、紋理分明如大理石、色澤鮮紅誘人的上好狼腿肉,被他幹淨利落地卸了下來!斷口處光滑平整,幾乎沒有多餘的筋膜牽連!溫熱的血珠順着光滑的切面滾落,滴在雪地上,洇開一小片刺目的紅。

李長壽抱着那塊沉甸甸、兀自滴着血珠的狼腿肉,轉身走回廚房。路過依舊癱軟在地、如同爛泥般的老張頭身邊時,他腳步微頓,平靜地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死寂的空氣,落在老張頭混沌的耳中:

“借灶台和鍋用用。”

老張頭如同被針扎了一下,猛地一哆嗦,嘴唇哆嗦着,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是下意識地、如同搗蒜般拼命點頭,渾濁的眼睛裏只剩下對眼前這“非人”存在的絕對服從。

李長壽不再理會他,走到那個終日燃燒着、燉煮着大鍋菜湯的土灶旁。灶膛裏炭火尚有餘溫,閃爍着暗紅的光。他熟練地拿起旁邊的火鉗,撥弄了幾下,添了幾塊自己劈好的、幹燥易燃的柴火進去。橘紅色的火苗重新升騰起來,歡快地舔舐着巨大的黑鐵鍋底,驅散着後院的寒意。

他將那塊狼腿肉放在旁邊還算幹淨的石案上。柴刀再次揮動!這一次,刀光如同穿花蝴蝶,快得令人眼花繚亂!只見那厚實堅韌的狼腿肉在他刀下如同最溫順的豆腐,被精準地分割成大小均勻、厚薄一致的肉塊!每一刀的落點都妙到毫巔,避開粗大的筋絡,只取最鮮嫩的部分!骨肉分離,幹淨利落!

分割完畢,肉塊被投入旁邊一個盛滿清水的木盆中簡單漂洗掉血沫。撈出,瀝幹水分。

鐵鍋已被燒熱,鍋底泛起淡淡的青煙。李長壽從灶台角落一個油膩的陶罐裏挖出一小塊凝固的、散發着動物油脂腥氣的白色油脂(豬油),丟進鍋裏。油脂遇熱迅速融化,發出滋滋的悅耳聲響,騰起一股帶着焦香的油煙,廚房裏頓時彌漫開一股油脂特有的暖香。

就在油煙升騰、油脂剛剛開始冒煙的瞬間,李長壽意念微動,鎖定了意識光幕中那個【宗師級燉煮掌控·基礎篇】的圖標!

“兌換!”

意念下達的刹那,一股難以言喻的、仿佛與生俱來般的“掌控感”瞬間流遍全身!火候的大小、油脂的溫度、食材的特性、甚至空氣中水汽的微妙變化、香料與油脂結合的最佳時機……所有與“燉煮”相關的龐雜信息,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感知!他仿佛化身爲這口鍋、這灶火、這食材本身的主宰!一切盡在掌握!

他抓起瀝幹的肉塊,手腕一抖,肉塊如同被無形的手牽引着,精準而均勻地落入滾燙的油鍋中央!

嗤啦——!!!

濃鬱的肉香混合着油脂的焦香,如同壓抑已久的火山般瞬間爆發開來!那香氣霸道而純粹,帶着原始野性的力量,瞬間沖散了後廚原本彌漫的油煙和濃重的血腥味,甚至將那令人作嘔的隔夜餿腐氣都壓了下去!肉塊在熱油中歡快地跳躍,迅速變色,邊緣泛起誘人的焦糖色,內部卻依舊保持着鮮嫩的粉紅!油脂被逼出,在鍋裏滋滋作響,如同美妙的樂章!

李長壽的動作行雲流水,沒有絲毫停頓,充滿了宗師般的韻律感。他拿起旁邊一個粗陶罐子(裏面是粗鹽粒),指尖捻起一小撮,手腕輕巧地一抖,鹽粒如同細雪般均勻撒落在翻滾的肉塊上,分毫不差!接着是幾片不知何時被他從牆角幹草堆裏翻出來的、曬幹的野山椒碎片,幾粒同樣幹癟發黑卻香氣內蘊的野花椒……所有動作一氣呵成,精準得如同經過了億萬次的演練,充滿了返璞歸真的簡潔美感!

翻炒!顛鍋!肉塊在滾油中翻滾跳躍,均勻受熱,色澤愈發金黃誘人,香氣也愈發醇厚濃烈,直鑽人的五髒六腑!

待肉塊表面金黃焦脆,內裏鎖住豐腴汁水時,李長壽抄起旁邊一個巨大的木勺,從水缸裏舀起一大勺冰冷的清水,手腕沉穩地一傾,譁啦一聲倒入鍋中!

滋——!!!

滾燙的鐵鍋與冷水激烈交鋒,瞬間騰起大團濃白滾燙的蒸汽!水汽翻騰彌漫,如同仙境雲海!在這濃白的蒸汽幕布中,李長壽再次動了。他拿起一根手臂粗細、剛從柴火堆裏抽出來的、還帶着溼氣的硬木柴棒,手腕一沉,木棒尖端帶着一股奇特的穿透力,精準而無聲地戳入鍋中一塊最大的肉塊中心!

手腕以一種肉眼難辨的微小幅度、卻蘊含着某種奇異韻律的頻率,高速震顫起來!

嗡……嗡……

一股無形的、極其細微的震蕩波,順着木棒傳遞到肉塊深處!肉塊內部堅韌的纖維束在這股高頻震蕩下如同被無數細小的利刃瞬間切割、瓦解!同時,鍋中滾沸的湯汁,也在這股震蕩的引導下,形成無數細密而均勻的渦流,如同無數只溫柔的手,瘋狂沖刷按摩着每一塊肉的每一個角落!幹癟的野山椒和花椒在這震蕩與渦流的雙重作用下,蘊含的辛香物質被徹底激發、釋放,與沸騰的肉汁完美融合、滲透!

整個過程快如閃電!當李長壽手腕停止震顫,如同收劍回鞘般抽回木棒時,鍋中原本翻騰激烈的湯汁,竟奇異地平靜下來,如同被徹底馴服的野馬,只剩下表面細密均勻的氣泡在咕嘟咕嘟輕響,如同大地沉穩的呼吸。一股難以形容的、融合了極致肉香、焦香、香料辛香以及某種更深邃、更誘人、仿佛能勾起生命最原始渴望的極致香氣,如同實質般從鍋中升騰而起,霸道地彌漫了整個後廚,甚至穿透了破敗的門窗縫隙,向着風雪初歇、黑暗籠罩的村野飄散開去!那香氣,濃烈卻不膩,醇厚中帶着勾魂的野性,仿佛能喚醒沉睡的味蕾,點燃最原始的飢餓!

癱在地上的老張頭和幾個幫廚漢子,早已忘記了恐懼,忘記了凶獸,忘記了所有的一切!他們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口翻滾着濃白如乳、散發着致命誘惑香氣的大鐵鍋,鼻翼瘋狂翕動,如同溺水者渴望空氣!口水不受控制地從大張的嘴角洶涌流淌下來,滴落在油膩的地面,匯聚成一小灘!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最純粹、最狂暴的、幾乎要將理智焚燒殆盡的飢餓感,如同蘇醒的遠古凶獸,瞬間淹沒了他們所有的意識!那鍋裏的肉湯,仿佛成了天地間唯一的救贖!

“香……太香了……”一個漢子夢囈般喃喃着,眼神迷離渙散,身體無意識地向前蠕動。

“肉……肉湯……給…給我……”另一個漢子喉嚨裏發出野獸般的低吼,掙扎着想爬起來撲向那口鍋,四肢卻因爲之前的驚嚇和此刻的渴望而酸軟無力。

就連老張頭,也死死盯着那鍋湯,渾濁的老眼裏只剩下最原始的貪婪和渴望,如同餓了三輩子的饕餮,連煙袋掉進腳邊的油污裏都渾然不覺!他幹癟的嘴唇哆嗦着,口水順着下巴的溝壑流下。

李長壽沒有看他們。他拿起一個粗陶大碗,用木勺從鍋裏舀起滿滿一碗濃白滾燙、漂浮着金黃誘人肉塊和點點晶瑩油星的肉湯。肉塊在濃稠的湯汁中微微顫動,紋理清晰可見,散發着無與倫比的、令人瘋狂的誘惑力。湯汁的熱氣蒸騰而上,氤氳了他的眉眼。

他端着碗,走到後門那巨大的破洞前。寒風卷着雪沫吹進來,拂動他額前的碎發。他平靜的目光投向院外那片被深沉黑暗籠罩、風雪初歇的莽莽山林深處。黑暗如同凝固的墨汁,吞噬着一切光線。

“想吃嗎?”他對着那無邊的黑暗,輕輕開口,聲音不大,卻帶着一種奇特的穿透力,清晰地回蕩在寒風與死寂之中。

黑暗深處,一片死寂。只有風聲嗚咽。

片刻之後,一個極其微弱、仿佛隨時會斷氣的、帶着濃重痰音和極度虛弱感的嘶啞聲音,如同鬼魅般從院牆外、靠近黑山方向的濃重陰影裏幽幽飄來,帶着一種垂死的渴望:

“……餓……給……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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