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宋素雲在床上躺了七日才漸漸恢復了些力氣。
她顫抖着手穿好衣裙，想去地牢看看弟弟。
雖然肚子裏的孩子沒了，可弟弟還在受苦，她還不能倒下。
宋素雲包好幾塊宋晟愛吃的糕點，頂着風雪緩步走出了鳳儀宮。
雖然她穿着皇後獨有的鳳袍，獄卒卻依然將她攔在地宮外。
宋素雲掏出一些散銀，卻被獄卒一把揮開。
“走走走，沒有皇上的旨意，你進不去的，”
她腳下一軟，跌坐在地，無力的看着掉進污水裏的糕點。
“堂堂皇後想見見弟弟都不行，宋素雲，你這皇後可真可憐。”
寧鶯鶯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語氣裏是毫不遮掩的嘲諷。
宋素雲自嘲的扯了扯嘴角。
皇後？她怕是連最低等的宮女都不如。
宋素雲艱難的站起身，深深的看了一眼那幽深的地牢。
她轉身欲走，卻聽見寧鶯鶯再次開口：
“聽說宋晟在裏面受盡折磨，日夜都在慘叫，他應該很想你這個姐姐吧？”
宋素雲腳步一頓，心髒彷佛被巨石碾過。
“宋素雲，只要你在這裏給我磕滿九十九個頭，本宮就放你進去與你弟弟相聚，如何？”
宮女在地面上灑下些碎瓷片，寧鶯鶯嘴角向上勾起，眼裏卻盛滿了陰狠。
宋素雲閉了閉眼，攥緊手心轉身跪下，膝蓋重重砸在地面發出沉悶的聲響。
瓷片深深的扎進了她的膝蓋，鮮血頃刻間就染紅了衣衫和地上的積雪。
爲了宋晟，這點羞辱她能忍。
寧鶯鶯嘴角的笑更是放肆了起來。
“你們給皇後數着，九十九個，少一個都不行。”
宋素雲的額頭一下又一下的磕在地上，很快鮮血就順着臉頰蜿蜒而下。
她卻像感覺不到痛一般。
等到宋素雲磕滿九十九個頭時，她已經頭暈眼花，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
“寧鶯鶯，你的要求，我辦到了，該你履行諾言了......”
“好啊，來人，把宋晟帶出來給皇後娘娘見見。”
宋素雲抬手將臉上的血污擦幹淨，怕嚇到宋晟。
可等獄卒將宋晟帶出來時，他卻已經嘴唇發黑，氣息奄奄。
渾身遍布傷痕，傷口流着膿水散發惡臭。
“阿晟......阿晟你怎麼了？”
宋素雲的心彷佛被萬箭穿過，鮮血淋漓。
“你們是怎麼看的人？！爲什麼阿晟會變成這樣？！”
“宋素雲，堂堂皇後在地牢外哭喊，成何體統？”
裴景淵的呵斥響起，語氣是止不住的嫌惡。
宋素雲微微一怔，機械的回過頭，空洞的眼裏的淚還在不停的往下掉。
裴景淵心口一緊，呵斥的話突然哽在了喉嚨裏。
宋素雲站起身，抓着裴景淵的龍袍，顫抖着哀求：
“裴景淵，你救救阿晟，我求你了......救救他......”
裴景淵蹙眉看向獄卒：“怎麼回事？”
“回皇上，奴才拿來的飯菜他一口都不肯吃，餓極了居然把牆角的老鼠藥都吃了。”
“不可能！一定會是你們不給阿晟吃飯！裴景淵，我求你救救阿晟......”
裴景淵抿了抿唇，讓人叫來太醫。
“回皇上的話，這人已經死了，下官也無力回天。”
宋素雲不敢相信的搖晃着宋晟，透明的眼淚也混上了一絲腥紅。
“阿晟......阿晟，你看看姐姐，姐姐來看你了，你別睡了......”
宋素雲搓着弟弟的小臉，輕輕把臉貼上去，卻只感受到一片冰冷。
無論怎麼呼喊，都沒能得到一絲回應。
宋素雲不再說話，只是跪在地上抱着宋晟，仿佛也跟着離開了。
裴景淵皺眉。
“來人，宋晟的屍身好生安葬，送皇後回去。”
裴景淵下頜緊繃。
寧鶯鶯扶起宋素雲，用只有他們能夠聽見的聲音在她耳邊低語。
“宋素雲，你知道你磕頭的時候你弟弟就在後面看着嗎？可惜他快死了，發不出聲音。”
“是我告訴他，只要他死了，皇上就會放你出宮，他都沒有絲毫猶豫，藥一點不剩的全吃了。”
宋素雲的腳步一頓。
她不敢置信的看向寧鶯鶯，卻在那雙眼眸中看到了狠毒與得意。
宋素雲的心像是被狠狠攥緊，口中吐出一口腥甜。
“宋素雲，皇上本就不喜歡你，你非要占着皇後的位置，是你害死了你弟弟。”
宋素雲的理智斷線，巴掌卯足了勁扇在寧鶯鶯的臉上。
“寧鶯鶯你該死！你把阿晟還給我！”
可下一秒，她的肩膀就被人從兩邊壓住。
她渾身因悲憤而顫抖，卻在對上裴景淵滿是怒火的雙眸時渾身一僵。
寧鶯鶯捂着自己紅腫的臉頰，撲進了裴景淵的懷裏：“皇上！我疼......”
宋素雲拼命的掙扎着，想替無辜的弟弟報仇。
“裴景淵，是寧鶯鶯害死了阿晟，是她下的毒！”
“那又如何？宋家的每一個人都對不起煙兒，本就都該死”
宋素雲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心髒彷佛被一把利刃穿透。
那個秘密，終究是配上了宋家所有人的性命。
“裴景淵，姐姐是心甘情願嫁給殷親王的！她肚子裏也早就有了殷親王的孩子！”
